《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34、不识

　　大将军眸子一闪，道：“妹妹良善又最是爱慕陛下，想来也不想那副容颜，估摸着怕惊了陛下。”
　　“晚晚有心了，就算是去了还是如此为朕考虑。”容恬满脸痛色，一副沉浸不能自拔模样。
　　一直立在一边的国丈一脸憔悴，上次边界混乱，他没了儿子，膝下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如今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听得他们这一番人鬼情未了，终于忍不住跪下，痛哭道：“陛下，臣，女儿没了。”
　　“国丈！”国师看着头发花白的国丈神色一痛。想当初这也是个风光明媚的少年郎，七岁起就跟着父亲操刀练剑，他看着他长大也看着他的儿女长大。如今他们都老了，他还有个徒弟，他却已经是孤零零的一个，叫他如何不痛心。
　　大将军也不示弱，连磕三个响头：“陛下，臣的妹妹也没有了，求陛下做主。”
　　国丈闻言，双眼通红，那本就年老下垂的眼睑气的一颤一颤的。他恨恨的指着大将军：“我女儿贤良淑德能文能武，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将军，以至于她去了大将军还不肯放手。”
　　大将军不以为意，反问道：“要是那般，皇后为何畏罪自戕？”
　　国丈气急大骂道：“你这混账小子。你！”他一时气喘，猛烈咳嗽，几个靠近的大臣本欲搀扶，又怕惹了麻烦始终无人出列。国师忍无可忍急忙走了过来，将国丈扶了起来。国丈喃喃道：“我那可怜的女儿，我那可怜的女儿。”
　　“国丈这是没话说了？”大将军隐隐流露出得意之色，又挤出几滴眼泪正欲向龙椅上的九五之尊禀明，好沉冤昭雪以告慰自己妹妹在天之灵。
　　“是谁说皇后畏罪自杀？”龙椅上的帝王开了口，大殿瞬间冰封般冷寂。
　　大将军心沉了一下，面不改色道：“是曾经凤仪宫臣妹妹的贴身侍女。”
　　“来人，去把那侍女带到殿外，杖毙。”容恬命令道。侍卫躬身领命而去。殿内空气几乎停止流动，让人窒息。他接着道：“朕已经说了，皇后娘娘是约了朕去摘星楼，结果突发急症，不小心失足跌落。这么说你们还不明白吗？难道是怀疑朕在说谎？”他一句比一句冰冷。
　　殿内鸦雀无声。
　　他继续道：“难道你们想告诉朕的百姓，皇后娘娘去的那般不得体，让她失了体面，让朕失了体面。”
　　“臣不敢！”群臣不约而同的跪下。
　　他看了眼激动的几乎快要晕厥的国丈，吩咐道：“国丈体弱，找太医看着。”他又看了国师一眼，“皇后的葬礼国师挑个合适的时辰，礼部准备着。”说完扬长而去。
　　国丈老泪纵横，总算是得了些心理安慰。
　　大将军指着国师道：“听闻国师一向爱憎分明，而今看来都是屁话！”
　　国师也不恼，只是扶着国丈去了太医院。
　　群臣又开始议论纷纷，这陛下分明已经作出了决定，大将军还这般纠缠也真是自讨没趣。这皇后也真是可怜，无论贤妃之死是否与她有关，她此刻去了，百姓们会怎么看，一世佳名毁于一旦。最关键的是他们听闻十一公子不知怎地也患了病不起，想想这国丈确实可怜。
　　皇后的葬礼定在五天后，礼部已经着手备着。
　　桃华醒来便看着一个陌生的男，瞧着他一脸避之不及的嫌弃样。想他活了那么久还没见着这般玩意，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摸爬起来。刚爬起来，就感觉胸口闷热，他立马扶着胸口忍耐了一会儿。
　　“我家主子的灵力用着不错吧。”青衣男揶揄道。
　　桃华嗤笑一声：“不就是点灵力嘛，他不是大妖吗？”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感激容恪的，他的伤势他最清楚，恐怕是筋脉被挣断了。他试着抬了抬手，然后又起身摇晃着身子。叹道：“果然不错。”他比起以前身子更轻了，看来得到不少便宜。
　　“你不会是故意中招骗我们家主子灵力吧？”青衣男怒责道。
　　桃华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
　　“哼。”青衣男冷哼一声，什么像，分明就是，他家主子会变成这样不就是信了他的鬼话。
　　桃华也不生气，毕竟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他的风格。“信不信随你，走了。”
　　青衣男巴之不得他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见他半天不动，嫌弃道：“你怎么还不走？”
　　桃华眨吧着漂亮的桃花眼：“带路呀，我又不识路。”
　　“死妖精！”青衣男恨恨骂道。
　　“胡说八道，分明是活的。”桃华觉得他挺好玩的，忍不住逗逗他。
　　桃华正欲去找容暄，半路就被道士拦住，道士比以前多了个帽子，那帽子应该是几块破布拼接在一起缝制的，桃华扒拉了一下，夸赞道：“不错，俊。”
　　道士也懒得理会他，直接开门见山：“皇城内入了魔，皇后驾鹤西去，我怀疑与魔有关。”
　　“你说什么？皇后驾鹤西去？”桃华挠了挠耳朵。
　　“是。”道士面色苍白，他也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这几日他仔细观察德王府并未有收获，见着这小妖要死不活的被德王弄进府邸，他本想救他却进不了结界。
　　“想不到皇后喜欢仙鹤呀。”桃华若有所思。
　　道士愣住，定定的看着他。
　　桃华道：“前几日我见着她，她人挺好的不像是害了人。”
　　道士欲言又止，最后转了话题：“宫中招纳有能力的奇人异士。”
　　“所以你打算去？”桃华盯着他。道士无奈，这回脑子又灵光了。桃华又道：“你不必跟我报备的，毕竟咱们是假夫妻不是？”道士拳头紧握，生怕忍不住自毁道行。半日才道：“你跟我一起去。”
　　“都说了是假夫妻，不必黏在一起。”桃华不解的盯着他。
　　道士长叹一口气，道：“此次估摸着是为了十一公子。”
　　“管它什么十一公子，二十公子，跟我有半文钱关系。”桃华不以为然。
　　道士无语，只是幽幽道：“不去算了，我自己去。”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十一公子，十一公子......桃华念叨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着道士喊道：“等等我呀，我也要去。”
　　道士无奈摇了摇头，放缓了步子。
　　走在通往北辰宫的路上，桃华忍不住夸道：“小道士你行呀，竟然真被选上了。”
　　道士也不答话，只是跟着领路的宫人往前走。
　　桃华此刻是男儿身，走起路来也是一派风流俊逸。
　　到了北辰宫门口，道士盯着那北辰宫的牌匾看了好一会儿。桃华好奇道：“这牌子有问题？”
　　“没问题。”道士应了一句，径直往前走。
　　桃华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么看过容恪西海府邸的牌匾倒也释然了。看到那大殿的入口，他瞬间兴致全无。也不知道容暄怎么样了，那日他被打伤了一晃又过去了几日。
　　入了内里，桃华便四处打量，并没有什么妖邪之物，为什么容恬会下旨请能人异士呢。眼见着前面的人一波接一波的愁眉苦脸的离去。桃华忐忑道：“小道士，你有把握？”
　　“没有。”道士答得自然顺快。他不是胡言乱语，他是真没有把握。
　　桃华满脸惊讶，“没把握你来干嘛？”
　　“那你来干嘛？”道士抵了他一句就朝侍卫点点头进入了容暄的房间。桃华赶紧跟了过去，却被侍卫拦住：“下一个才是你。”桃华瞪了他一眼，“我跟他一起的。”侍卫似乎不大相信还是不愿意让他进去，尽管招架不住这美色。
　　道士探出头来，指了指：“他和我一起的。”
　　侍卫这才放桃华进去。桃华暗骂：“进个房间这么复杂的嘛，这些不可理喻的人类。”
　　“人类？”床榻上幽幽传来一句。
　　桃华一惊，没料到容暄醒着。道士不缓不急：“那是我们那方言，就是仆人的意思。”
　　“哦。”容暄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
　　道士敬业的摆弄着符咒，容暄安静的躺在床上。
　　桃华忽然道：“你怎么不用写的了？”
　　容暄一愣，神色微微一动，继而淡淡道：“国师已经帮我治好了，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桃华瞧他神色愈发奇怪，试探道：“公子可知我姓名？”
　　容暄看了他半日，一如既往的温润浅笑，不失礼节道：“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在下失礼。”
　　桃华吞了吞喉咙，干笑道：“也不是什么高人，我记性不好就习惯这么跟人说话呢。”
　　“哦。”容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继而又安静的躺着，如木偶般不再多言。
　　道士抬眸看了一眼桃华，见他一脸衰样，轻咳一声，有模有样的吩咐道：“帮我把纸笔拿来。”
　　“哦。”桃华赶紧到不远处的书案上拿了纸笔铺陈到桌子上，道士提笔沾墨在纸上写了一副方子，又思考了一会儿加了一味药。桃华没想到道士还真会治病，不过他加的东西不会是故意为难吧。他指了指那末尾的龙心蛇胆，“这个......”
　　道士道：“这可是大补，是良药。”
　　“我知道，只是后面的好找，前面的你写了也没有呀。”桃华托腮思量道。
　　“后面的也不好找。”随后他在蛇胆前面加了两个字——千年。
　　“你这是，分明是刁难。”怕被旁人听到，桃华后半句说得很轻。
　　道士认真的看着他，一本正经道：“那得看你了。”
　　“什么看我？”桃华白了他一眼，龙心呀，龙他都没见过，更别提龙心。至于蛇胆，千年蛇胆，千年的蛇都成精了。哎，好像是有那么一个蛇妖来着。他瞥了一眼道士：“你是故意的吧？”
　　“方子在那里了，找不找也不是我们的事情了。”说着走了出去将方子递给一个侍卫，嘱咐道：“上面的药一味也不可缺。”
　　“嗯。”侍卫颔首，颇有敬佩的看着道士。
　　临走时桃华瞥了一眼容喧，容喧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外边，桃华又回过头看了眼，最后还是跟着道士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