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23、探亲

　　“哎呀，虫虫！”桃华顿了一下，立马喜笑颜开的朝着那女快步走了过去。
　　那女名叫虫虫，是一只虫妖。
　　虫虫见着桃华走了过来心下有些害怕，本能般后退几步。按常理他应该怕她，事实上这不是普通的树精，经常捉弄于她，她有时候使了妙计让他恢复原形想啃个精光，熟料他人身细皮嫩肉一副甘甜可口，原身却皮厚肉糙，一口下去，她的牙都掉落了好几颗。后来小勺才似笑非笑的说，那根本不是他的原形，被捉弄的是她，自此她对桃华的态度就是无礼中带着警惕与后怕。
　　桃华委屈道：“你干嘛躲我？”
　　虫虫被他这么一问心下更加憋屈，没好气道：“你来作甚？”
　　见她一副嫌弃之态，桃华心碎道：“当然是想你了，好妹妹！”
　　“谁是你妹妹！”虫虫气不打一处来，这妖还真会信口开河，哪次捉弄她的时候不是不遗余力。
　　道士暗自好笑，似乎察觉有个道士在，虫虫的神色立马警惕起来，这道士与妖是宿敌。
　　“不用怕，在下是来此寻人。”道士轻声道，像是怕吓着小姑娘般。见她一脸困惑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来寻人，补充道：“在下寻妖。”见她依旧迷惑警惕，他颇为无奈，只能道出实情：“在下要寻的此处山主。”
　　闻言，虫虫不但没有放松警惕，面色更是显现出妖的凌厉，虫手已然显现，手上数十把手刀指着道士，一副要死战到底的架势。
　　“哈哈哈......”桃华讪笑出声，这道士竟敢对山中小妖说寻山主这分明是发出了挑战。一般要指明找山主一是切磋，切磋也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争抢地盘；二来就是如道士此刻般，小妖们只会认为是要剿灭山主。山主是小妖们的依仗，道士这是自讨苦吃。
　　“退下！”一声轻喝。虫虫立马收起自己的虫手，朝着来人趴跪着一礼，毕恭毕敬：“山主！”那人挥手示意，她如获大赦，低垂着脑袋起身恭敬的立到一边，内心却警惕的看向道士，虽然她不觉得自家主子会败给这么个不入流的道士，却还是本能的防备。
　　桃华顺着那声音看去，只见正是那石头精。“山主？”他惊讶出声，内心如临千军万马。他是这里的山主......也就是说他是蛇妖？他不是石头精吗？哪有藏在石头里的蛇？万千疑问汹涌奔向他脑海。
　　瞧着他万分纠结模样，落华勾唇一笑，继而淡淡道：“看来道长并未有所收获。”
　　闻言，虫虫这下总算眉头舒展放松警惕，原来当真是寻山主有事，不过她还是讨厌道士，普天之下的道士皆是可恨，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残杀她的同类，简直可恨至极。
　　“嗯。”道士神色忧虑。
　　落华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以那人的本事这道士是奈何不了的。
　　瞧着他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道士道：“阁下可是有妙计？”
　　“并无。”他一向无虚妄之言。
　　那道士蹙眉，正欲开口却被桃华打断。
　　“喂喂！”桃华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未得到满足，他看了看那石头精没好气道：“原来你就是那神秘的山主。”见那人一副本来如此的架势他瘪嘴，又指了指对面的石壁，“那个......那个......”他说不出完整的疑问，毕竟兹事体大。
　　落华不答话，他抬眸看向那不远处的裂痕，眸色暗淡，隐隐的似乎潜藏着深不见底的伤痛。虫虫惊恐的抬眼，不断的给桃华使眼色。桃华自知怕是触碰逆鳞，干笑一声，赶紧随便胡扯一句：“那石壁真好看！”
　　道士对他的好奇心颇为无奈，去西海的路上他也是东看西看，像个孩子般。不过他对那石壁的好奇并不比桃华少，只不过他并未流露出来。
　　“就是你想的那样。”落华说完便消失了。
　　“我想的那样......”桃华喃喃道，可是他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心中无数疑问，却被虫虫的话吓到烟消云散，她说：“再提石壁之事恐怕落霞山的小妖们会联合一起把你吃干抹净。”说完还故意做了个鬼脸，骂了一句‘无知小道’就跑到丛林之中去了。
　　道士看看桃华又看了看石壁若有所思的用手捏着下巴，一个不留神那拂尘竟从手臂间隙之中滑落。
　　桃华戏谑一笑，打趣道：“小道士，你的饭碗掉了。”
　　道士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极为难看。要知道拂尘是他的法器，有法力支持一般不会离了他身，此刻不但随意掉落，他竟全无感觉。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相，桃华半开玩笑道：“这拂尘不会是你娘子罢，这般模样。”
　　道士也不搭理他的戏耍之意，心中剧烈的不安，他掐指盘算却什么也算不到，像是冥冥之中被人生生切断了灵源一般，他面色越发惊恐。
　　“怎么了？”察觉到不对，桃华收起那一脸看戏的模样，一本正经的问。这道士不会这般，至少在他认识他的这些日子里这样的神色还是头一遭，他仔细推敲也未有结论，一头雾水的看向道士。
　　道士回过神，看了一眼桃华，幽幽道：“我先回道观一趟，你赶紧去京中探探。”
　　道士这般指挥他，要是桃华以前肯定会有微词，此刻却乖巧的点点头。
　　到了山门口，桃华看着那些蜂子，朝着它们划拉几下，蜂子们转了几圈便离去了。桃华一脸衰样，原本还寻思着找小勺她们叙叙旧，如今这般事儿多简直是像遇了衰神。他倒也不担心小勺她们了，毕竟山主那般威风凛凛，蜂子们也报了平安。
　　不想管闲事，不代表闲事不来找，如今他不只是为了帮小白讨回公道，更是为了他以后的自由，他可不想臣服于什么妖主，他要做一只自由的小妖。
　　一回到京中就想起容暄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低首看了看衣袖，万分纠结，却还是打算去别院探探，只要见着他并无异样他就离开，绝不多留。
　　这样想着他快速朝着别院行去。
　　别院之中很是冷清，虽也有婢子打扫却和往日不同，那些婢子皆是满脸愁容，他正欲上前询问，却听得一个年长一些的婢子道：“也不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和传言一样？”
　　闻言，另外一名婢子神色忧虑，“肯定不会的，咱们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可事关天下，谁又能......”
　　“公子不是那样的人。”那婢子一下子有些恼，瞪了那年长的婢子一眼，抱着浣洗盆怒气冲冲的走了。留下年长的婢子长叹一声，颇为无奈的捡起地上的竹制扫帚继续打扫去了。
　　桃华不是不识趣之人，此刻上前询问必遭反感，他还是直接去找容暄比较妥当。
　　到了门口，桃华摇身一变换成了女儿身。
　　室内一片安静，凉意越发明显。
　　容暄静坐在轮椅上，他神色憔悴，目光黯然无焦距。
　　一阵凉风湖面，他神色微动，半日，又失望的低垂着脑袋，那妖定是不会再来了，如今事情不可遏制,他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只要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他依旧是最受怀疑的那一方。
　　他抬眸看着那落光叶子的老树，或许那妖也是看中了他并无价值了才会这么久不出现，也是，谁会巴结一个一夜之间落下谋杀妃子的皇后的儿子。朝臣虽皆未明言，但是他们是神色已然给出答案。
　　他从未想要得到什么，奈何上天连眼下这份安然都要夺去，他究竟做了什么。他眼神微微一暗，“呵”，他内心自嘲，或许还真做了什么。
　　桃华静看这容暄紧蹙的眉头，心中莫名难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轻易将情绪放到脸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他心下疑惑更甚，思量了片刻轻轻走到他的身后。
　　似乎不大相信，又似乎心存侥幸，容暄的瞳孔倏然放大，试探的抬起纤长的手。
　　桃华微微一笑，顺手拉住他，轻声问：“怎么了？”
　　像是受到惊吓，又像是不敢置信般，直到触碰到陌生而熟悉的手，他才激动的抬眸，瞧着桃华的那一瞬间，他眼眶有些发热，勉强的强忍着按捺要流露出来的心绪。看了好一会儿，他写道：“你来了。”
　　简短的三个字，确是与故人相逢应用的辞藻。
　　桃华一怔，“你......为何......不说话......”他明明会说了却又提笔，这是何故？
　　容暄低垂下眼睛，也许他不该说话，不说话就不会被人猜忌，以前多好，他不会说不会听也不会走，只能任人拿捏，即便得圣上万千宠爱也没有人会担心他会觊觎那九五宝座。
　　见他不开口，桃华也没有过多追问，反是提笔写道：“嗯，最近有太多事了，这回儿来京办事。”
　　容暄愣住，继而嘴角微微上扬，写道：“还以为你不......”想了想他急忙叉去了不字，然后写道：“去探亲了。”写好他盯了好一会儿，放下笔。
　　桃华瞥了一眼那个叉了字儿，内心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有些难受，他克制住那股躁动，提笔：“你倒是了解我，是去走了一趟亲戚。”
　　容暄静静看着他的笔迹，良久写道：“要喝酒？”
　　桃华酒瘾正犯，可瞧着容暄的样子他有些顾忌，写道：“今夜品茶如何？”
　　容暄一惊，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要品茶，内心疑惑却还是写道：“好！”
　　容暄抬起手边的铃铛，正欲摇动，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手在空中一僵，余光瞥到桃华的讶异，他还是摇了摇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