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20、有酒

　　这个年纪的老人耳朵定是不好的，他又喊了很久，嗓子都快要喊哑了还是没有动静。那小妖的气息似乎变弱了，他思索了一会，一个纵身翻了进去。似乎是踩到什么罐子之类的，他一个不稳摔倒在地。那一直忙活的老婆婆终于有了反应，她大喊：“有贼，有贼。”
　　然后一边喊一边朝着屋内跑，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喝得半醉不醉的老汉。他揉了揉眼睛，见着爬起来的道士，一脸惊恐道：“你是何人怎敢擅闯我家？”
　　道士脸皮薄刷一下的整整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有些结巴的解释道：“我......我......我不是......”
　　那老汉道：“别想狡辩，看我不把你个小兔......崽子，拿下。”他有些醉了，说话有些吐词不清。
　　“对，拿下。”老婆婆拿了个扫帚神色慌张的躲在老汉的后面，眼睛时不时的看了外面，些许是有孩子在外劳作还未回来。
　　“我真不是。”道士急道。
　　老汉哼了一声，“我呸，你们这些强盗还不是惦记着我地窖里那些酒。”他喘息了一会，拍着胸口继续道：“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道士百口莫辩。正在这时候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道士顿时瞪大了眼睛。只见他悠哉悠哉的，手里还拿着一大坛酒。见着道士他立马把酒藏到身后，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道士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那老汉见状，赶紧挡在他前面：“小兄弟不怕，老头子我......我有六个儿子。”他看了看老婆婆，老婆婆不知为何在烧火，却又不让它彻底燃烧。也没放锅子，那简易厨房里都弥漫着浓浓的炊烟。“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他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指着道士。
　　道士瞪了桃华一眼，桃华咧嘴一笑，然后对着老汉道：“老伯，他不是贼。”
　　“什么？”老汉仍旧稀里糊涂，声音却很洪亮。
　　桃华道：“这是位道长，估摸着是知道您一心想求孙子，来给您送法子呢。”
　　道士脸黑得像土锅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本是，这小妖当他是送子娘娘吗？
　　老汉闻言，大喜。立马讨好道：“是大师呀，是老汉眼神不好了。”
　　老婆婆听到孙子耳背似乎好了般，眼睛一亮，跑了过来，一脸欣喜：“乖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那是自然。”桃华胸有成竹的说道。
　　道士无语的站在风中凌乱。
　　桃华道：“大师说不难，你们首先得有个儿媳妇。”见老汉伸手抓头，老婆婆冥思苦想。他似乎很满意，继续道：“往前五十里有家人家，两个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
　　道士顺着桃华的话回忆着，确实是有个人家，他还跟人要了点水喝，但有没有姑娘他倒是没留意。他在外面没进去的又是怎么看到人家姑娘的？
　　隔了好久，老汉拍了拍头，似乎明白过来了。激动的朝着道士道：“大师多有得罪，我明日就去提亲。”然后又朝着老婆婆道：“老家伙，赶紧给大师拿些酒来。”他又拍了拍桃华的肩膀，“小兄弟不但长得俊，简直是我的活天星。”
　　桃华虽不明白他说什么，但还是赔笑着。
　　道士正要说什么，桃华狠狠的踩了他一脚，他无奈的任由两个老人拖拉着。两位老人盛情难却，费了好大力气他才出了石屋。桃华倒也不贪心，只拿了一坛酒就跟着他出来了。
　　回了门，道士瞪了一眼桃华，桃华装作眼瞎，活蹦乱跳的往前走了。道士背着他从老人家那里拿来的酒，恨恨的走在后面。
　　西海海域绵延数千里，本应该物华天宝，眼下却是一片荒凉。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方神明，亦或是触犯了哪条天规戒律，千年起便封了海，海上下了禁咒，海里的成形物种不允许跃出西海，尤其是龙族。
　　自桃华记事起这西海内的禁制就存在了，也因如此那道士手中瓶子里装着的西海血珊瑚才会变成他稀罕的玩意。原本它也算不得什么珍贵事物，如今却也不同了，千年封海别说是本就不可多得的血珊瑚，就算是西海大丹珠也成了稀世珍宝。
　　桃华瘫坐在西海边的礁石上，有气无力的喝着水，那道士精神抖擞的拿着一张符咒东看西看，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喝完水桃华百无聊赖，忽然他满脸欣喜，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喜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个瓶子，即便是人家心甘情愿给的，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道士，见他依旧在把弄符咒这才安心的将瓶子打开，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倒了倒，只见一红色的药丸滚到他手心。
　　的确是血珊瑚，他虽没见过实物，但却在那位大人看过的书上见着图画。这颗品相算是上乘的，那红艳的色泽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那珠心处又几近透明，隐隐藏着一枝红色的珊瑚。
　　书上记载这血珊瑚可解毒，具体解何种毒他倒是没怎么留意，只知道是个宝贝玩意。这么想着他觉得一路颠沛流离跟着这道士来西海也算得上值当的买卖。
　　说来也怪，这道士怎的会想着来西海，一路上也没见着有什么妖呀怪呀的，也就偶尔有几个装神弄鬼求个温饱的小妖。休息了这么一大会儿他感觉体力也有所恢复，起身朝着道士走去。
　　那道士依旧拿着符咒念着他听不大懂的咒语，跟了他小半个时辰，实在看不下去，桃华开了口：“我说你到底在捣鼓什么呀？”
　　道士抬头，看着实在无聊的桃华，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你先去一边等着。”
　　桃华顺着他的手看到那个茅草搭起来的凉亭，里面有一渔民装扮的男子正摇着有些破烂的蒲扇，他眉头紧皱，满脸嫌弃的盯着地上那鱼篓，想必是没什么收获。
　　按理来说，西海几乎成了无主之域这鱼呀虾呀的应该多才对，桃华心下好奇，不由得加快脚步朝着那凉亭走去。
　　那男见有人过来眉头微微舒展了些，想来并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的不得意。待看清来人不由得看痴了去，这西海何时有了这般倾城人物他怎地不知？他仔细打量着来人，一身粉衣秀美无比，美则美却又看不出女气。他张嘴正欲搭讪，却听得对方抱怨着西海太过无聊的言语。
　　似乎察觉到他的讶异，对方笑道：“这位兄台是附近的渔民？”
　　他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是，是这附近的。”
　　“噢，”他故作惊讶，见那男面容紧张，他笑道：“听闻西海鱼虾成群，想必兄台今日也是......”不待他说完，只见那男眉宇间忧愁更重，一脸苦相的摇了摇头，“公子是外乡人吧？”
　　“是，最近才过来这边。”
　　那男露出这也难怪的神情，“公子有所不知，这西海近几年也不知怎地，鱼虾忽然减少了大半，附近的渔民都是苦不堪言。”
　　桃华若有所思，“近几年？”
　　瞧着桃华神色，那男道：“也就是几十年吧，以往鱼虾还是丰富的。”言语中有些无奈，他们这些靠海而居的，大部分生活来源都是来自西海，如今西海一年不如一年，这日子过得越发拮据，有条件的都搬离了，剩下的都是苦户，一家不是老弱就是病残，前些日子都有人卖孩子了。
　　桃华是妖，有时也不大懂人类的大道理，可眼下男人的忧愁他是懂的。没有鱼虾就没有钱，没有钱日子就会过得不好。他颇为同情的看了看男子脚底下那只鱼篓，里面没几个鱼虾。他有些奇怪，这男打到的鱼虾量不多，却都是来自深海的种类。按道理他打渔应该是捞到浅海鱼种的可能性最大，为何......
　　他忽然想起男子所言，近十年？难道西海的浅水海域已经没有鱼了吗？这根本不可能，西海这么大，海域这么广。男子见他满脸困惑，反是宽慰道：“公子也不必多思，想多了反是不好。”他放眼看着广阔的海面，叹了口气，“想不到小时候鱼虾遍地的西海，如今也变成这般模样。”
　　“世事变迁，明日如何姑且没人知道，兄台又何必忧伤呢。”
　　闻言，那男侧头看着桃华，这公子不但长得好，心地定也是好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迅速起身，背起鱼篓，往亭子外边走去，走出去数十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朝着桃华道：“公子慢坐，我家中娘子快要生了，我就不陪着了。”
　　“好勒，兄台慢走！”桃华朝着那男挥了挥手，看着那男飞奔的背影，桃华不禁对人类更加好奇，刚才还一脸愁容的男此刻又是满脸欣喜、容光焕发。
　　“看什么呢？”道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凉亭边，见着桃华一脸呆相痴痴看着远方颇为奇怪。
　　桃华被吓了一跳，待看清道士之后，大声骂道：“你这个臭道士，想吓死我呀！”
　　那道士鄙夷了瞪了他一眼，慢吞吞的走到凉亭，坐到桃华对面的石凳上。
　　“话说，你究竟来西海作甚？”桃华十分好奇这道士的目的，他刚才用的那些符咒他也看不出究竟，想必不是用来驱除妖物的。
　　道士抬眼看着辽阔的海面，半日却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可知这西海为何会被封？”
　　桃华平日没少听小妖们唠叨奇闻异事，可这西海却是从未听说什么传闻。
　　“想你也不知道。”道士一脸悠哉模样。
　　桃华心下不满，没好气道：“说得你知道一样。”
　　道士笑笑，似乎故意般，慢吞吞道：“我倒是真知道些。”
　　他一个百年树精都不知道的东西这破道士怎么会知道？桃华的好奇心瞬间盖过了先前的不满，笑着讨好道：“说来听听呗！”
　　道士一本正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桃华以为他要开始说道，一副洗耳恭听模样，半日，也不见着道士说话，心下顿时不快，不等他出口伤人，道士缓缓道：“听说是西海的公主犯了事儿。”
　　“犯什么事儿，你倒是别停呀！”桃华不满的抱怨，这人分明就是故意完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道士装作听不到桃华的聒噪，语气依旧不缓不急。“似乎是跟天界神物有关，具体是何物鲜为人知。”道士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目光逐渐幽深。继续道：“这位西海的四公主，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惜呀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