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19、回神

　　碧落宫是花仙们居住的仙宫，仙子仙娥们大多都是以凝结仙露为责，养育仙宫之中的仙草仙树。桃华在一旁暗骂，还下次不去了，估计下次更狠吧。桃华以前也曾得过碧落宫的照拂，不过还是那位大人去要来的，他刚才就闻得那熟悉的味道了，这人也是太狠，续枝露这种珍贵的仙露竟把人要了一壶来。不过能这么轻易要来一壶，想必是哪家宫宇的大人物。
　　那仙露的味道四散开来，桃华抬眼正瞧着那男把壶中仙露浇灌在了那菩提树上，那树木瞬间抽了许多枝丫出来，叶面的色泽也更加鲜亮。桃华暗自咬牙切齿，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菩提树怎么看也不是有仙缘的样子。他一激动摔倒竟惊呼出声，他快速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两人。那两人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有旁人存在般，还是继续谈笑风生。
　　桃华纳闷，忽听得二人议论桃树的事来，不由得竖起耳朵听个究竟。
　　“那片桃林你还真当是宝贝呢。”那锦衣的男朝着不远处的树林看去，那是绵延百里的桃树。
　　那和尚闻言也看向了那片林子，原本是只有一棵的，他看着那树实在孤单，又给种了一棵，像是习惯了般他每年都会种下一棵，慢慢的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为何要绕着那山坳种呢？”他多次想要询问这位故友，又总是忍下了，关于这件事的外人猜测太多。
　　那和尚似乎知道他要问及此事，又似乎释然般，“也没有思量什么，等到发现的时候，不知怎地就变如此了。”他说的全是大实话，并没有刻意的想要用那百里桃林隔离什么。又或许他骨子里想要去隔离什么，只是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男也不惊讶，反是笑笑，“你呀你，这么多年就不曾变过。”
　　“你倒是变了不少。”
　　那男愣住，神色瞬间忧伤起来。的确，他变了不少，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
　　“那公主听说是个美的，倒也是和你相称了。”那和尚转了话题。
　　那男神色越发深沉，那带着微蓝的眸子透着迷茫和忧伤。
　　“你也不必在意那些，再好的公主你都是值得的。”那和尚轻轻拍了拍那男的脊背，他神色自若，看不出喜乐，有一瞬间桃华觉得那神情像极了流华宫的主神。
　　“我不是在意那些，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管那些，做好分内事。”那和尚顿了顿，“以后少来这边。”
　　“什么？”那男的大惊失色，黯然的看着身旁相处千年的友人，似乎不大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那和尚并不惊讶他的异样，转过身看着那菩提树，许久，缓缓道：“你看这树，这些年你没少照料，如今数百年时光过去，也不见着它显现出一丝灵智......”
　　“我懂。”不待和尚说出下文，那男喃喃道。
　　忽然，那男道：“那总是能来的吧？”
　　“自然。”那和尚说着，泰然往前走。
　　只留那男定在原地，欲言又止，待那和尚快要没有影踪的时候，那男大声叫唤：“空月！”
　　和尚顿住，继而伸出左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下次我带流华宫的仙露来！”那男说得极快，像是生怕慢了那和尚听不到似的。
　　那和尚的步调明显的慢了，紧接着恢复如常，消失在桃华的视野中。
　　等等，桃华忽然发现一个重大问题，那和尚叫什么来着？空月？！他一下子惊坐起来，那不是空月山的大禅师吗？就是那桃林的主人，还是那得过佛缘的桃树的缘法来源。想到这他一骨碌翻身起来，朝着那和尚方向追去。
　　“干嘛？”一个声音传来，他手上传来一个强劲的力道，“这是要自裁？”
　　桃华定定看着前面，一块光滑的石壁赫然眼前，他盯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一片冰冷，他慢慢低头看了看拉住自己袖子的力道，那是那道士的手。他茫然的回过头，那道士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神色中尽是疑惑。他抽出袖子，看了看周遭，有些糊涂了。
　　“不就是让你破个石壁这还拿头撞上了？”那道士少有的出现了揶揄口吻。
　　桃华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刚才.......难道是最近没有睡好的缘故？
　　瞧他一脸衰色，道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估计是我找错路了。”看着桃华依旧没有回神，他也不再说什么，反是跟着他坐了下来。
　　许久，桃华总算找着些感觉，也许他是被一个石头给魇了，想起石头，他忽然想起落霞山来，他回过头看了眼小道士，疑道：“小道士，那妖是石头精？”
　　那道士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桃华急道：“就是那黑衣服的呀？”
　　“那个黑衣服的？”道士越发迷惑。
　　“就是那个柳树。”生怕他听不明白，桃华还比划上了。
　　道士恍然，原来他问的是那个妖呀，说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只是大抵知道那是一条有着数千年道行的蛇妖。瞧他样子应该早到了渡劫成仙的时间，却丝毫看不到他有那份积极向上的心，似乎他更喜欢做一只妖。
　　“我也不大熟悉，只是偶然得其相助。”他回想着，那日他与一蜘蛛精缠斗，那蜘蛛精吸食了太多人气，他有所不及，差点被蜘蛛吞入肚中，千钧一发那妖出现救了他性命，那蜘蛛也被打成重伤，仓皇逃了。
　　桃华闻言，死死的盯着小道士的脸。那道士被他看得脸红，见他依旧不收敛，“我脸上有东西？”桃华也不搭话，只是仔细端详小道士的样貌。许久，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怎地了？”道士被他盯得发慌，直接站了起来。
　　“估计他看上你了。”
　　道士莫名其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难道他......”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桃华微微眯着漂亮的桃花眼，心里暗暗骂了那好色的妖物几百句。想不到他人模狗样的竟然四处留情，这回竟然将主意打到道士身上了。
　　道士本来已经豁然开朗，被桃华这么一说瞬间没有了底，神色愈发茫然。
　　“你不用怕，对付这种色魔，我有的是办法。”桃华拍了拍一脸茫然的道士肩膀，一脸胸有成竹的架势。道士只感觉自己身处云雾分不清东南西北，总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似乎往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去了。他正欲开口，却被桃华截了话，“那妖也奇怪，明明是个石头精还这般好色。”
　　“石头精？”
　　“嗯？怎么，不是吗？”桃华没好气的问。
　　那道士也不揭穿，看了看那石壁，忽然道：“你去过西海吗？”
　　“没去过！”桃华答得利索。
　　“想不想去？”
　　桃华莫名其妙，这道士什么时候学会这吊人胃口的招数了。听闻西海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眼下事物繁杂他倒也不急着游玩。不过瞧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上，他颔首，“你想去？”
　　“嗯，非常想。”
　　“那你得付钱。”桃华伸出手，不怀好意的笑着。
　　“什么？”那道士瞥了他一眼，这妖还学会讨钱了，他想了想，“行！”瞧着桃华果然喜笑颜开，话锋忽然一转：“到西海再给。”
　　“啥？”桃华感觉自己被溜了，正要生气，却见着那道士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阴霾一扫而光，他立马笑着迎了过去。
　　没走多久桃华就开始唠叨了，道士也不管他继续往前走。
　　途径一石楼小建筑，桃华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他看了眼一本正经走在前面的道士，抱怨道：“走不动了，脚都要断，不行了，生根了。”
　　道士顿住脚步别过脸看着桃华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粉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巴，有些于心不忍道：“再不远就有歇脚的地方，坚持一会儿。”他语气似诱哄小孩般，但桃华压根听不进去。反是变本加厉，直接睡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不行了，我要在此地扎根了。”
　　道士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从怀中掏出那小瓶子来，“这个玩意你是不想要了？”
　　桃华眼睛一亮，继而瘪嘴道：“你过分。”
　　道士无奈道：“那去那边的石头上坐一会儿？”
　　“好。”闻言，桃华一骨碌爬了起来，飞奔到石头旁边，一骨碌坐下。眼睛却不停的往里面的房子里瞟，这酒味醇厚，定是珍藏很久。
　　道士见他东张西望，不由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喝了水，休息了一会儿，道士道：“该走了。”
　　半日也没有听到有人回应，他看了看那粉衣人，发现他正睡得香甜。也不好一下子把人叫醒，要知道他最害怕的就是打扰别人。他叹息一声，又只能放下包袱乖乖坐好。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就要黑了，道士终于坐不住了，他化出一张符咒想要叫醒桃华。谁知那符咒刚触碰到他的身体，立马落到了地上，那原本睡着的人变成了一小节枯枝。
　　道士大骇，怎么也不相信好端端的小妖变成了这样，他一直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的守着他。难道还有异物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小妖伤成这样？他仔细的端详着那截枯枝，又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莫非小妖是被从地底下抓走了。
　　他蹲下身子还真发现小妖的气味沉到了土壤里，他心道：“不知是哪里来的嚣张异物，等他抓到非炼化不可。”眼下小妖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赶紧掏出三张平时舍不得用的遁地追踪符，心疼的看了一眼，心一横，一下子全给用上了。
　　他顺着符咒的气息一直走，却发现小妖的位置是在石楼内部。他警惕的靠近石楼，慢慢的找到一个小窗口，只见里面并没有人。他又转到门前朝里面探了探，发现一老婆婆正在热火朝天的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