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18、石壁

　　桃华心觉这道士定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瞧他神色肯定是背地里还瞒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正欲出言不逊，那道士倒是先开了口：“此处不宜久留，先去看看万妖阵。”
　　说完就拽着桃华往城郊赶，由于隐身符的功效旁人自是看不到他们在房檐上的起起落落。他速度极快，像是不愿意桃华在此多做一刻的停留，察觉到这种刻意，“哎，哎......”由于行得太快他话语中带着喘息和埋怨。那道士权当没有听到，一直拉着他跑到城郊那大柳树下才肯罢休。
　　桃华只感觉腹部隐隐作疼，他一手扶着腹部，一手撑着大柳树，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莫不是，疯了，跑这么快......”道士一脸正经，他突然嘴贱，“你这样会让人觉得我们在私奔。”
　　道士闻言，脸上果见赧色，欲言又止的神情甚是搞笑。桃华笑道：“哈哈哈......你这古板愚昧的家伙......哈哈......咳咳......”乐极生悲桃华被嘚瑟呛着了，他一阵咳嗽，腹部愈发疼痛，他还真是倒霉，怎么会搭上这些破事，若不是遇到这破道士，他说不定会在路上打劫那德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费力费脑。
　　“活该！”
　　半日，他听得一句略带揶揄的词儿入耳。不可置信的抬眸，周遭并未有其他人，他似乎不大相信的看着那道士，颇为怀疑的指了指他，道士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画着纸符，似乎是要引导某人来此。
　　桃华很是奇怪，这道士究竟是什么时候找了个帮手，看样子还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他默默思考着。忽然一阵腥味在风中蔓延开来，只见着道士那些纸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了灰烬，树荫暗处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在树叶掩映下带着一种飘逸之美，不难看出此人道行高深。
　　只是他有些不解，明明这么高深的道行为何不掩去身上的味道，这分明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我是一只妖，还是一只有味道的妖。不过，桃华总觉得这味道他在哪里闻过，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
　　那人立在那里也不言语，道士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和他搭话。反是低首沉思，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喃喃道：“莫不是......莫非......”又似乎不愿意相信般，摇了摇头，百般纠结之间他将头抬了起来，视线缓缓移动到那妖身上，那妖依然沉默，可那肃然的背影似乎已然为其解惑。
　　那妖似乎也不愿多留，慢慢隐没在树荫深处。
　　“哎，哎......”桃华不明所以，这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他伸出手指着那妖离去的方向，满脸疑惑。
　　“走吧！”道士瞥了他一眼，便大步往前走。
　　桃华很是无奈，以往只有他如此潇洒的离去的，最近他是中邪了不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被他惹上了，他忽然觉得他是不是变笨了。
　　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道士转身，“还不走？”
　　“啊？”桃华抬眼看他，那道士还是一脸正经，细细看眉宇间似乎有隐藏着很深的忧虑，“去哪？”
　　“跟上来就知道了。”
　　桃华正想问问那妖是哪路的，还没开口，就听得那道士道：“故人！”
　　闻言，桃华瞬间不想再说什么，最近自称故人的真是挺多的，莫不是这是季节性的病，下次见着小勺得仔细问问，以免哪天他也四处跟人说自己的他人的故人。
　　道士在一座四处伴水的石壁前停了下来，他看着那光滑的石壁沉思了片刻，又看了看一路嘀嘀咕咕抱怨的桃华，朝着他招了招手，“快过来！”
　　桃华听得他声音，心中依旧有些恼，并不打算搭理那臭道士。
　　那道士通过这些日子的交道已然摸清了桃华的秉性，不快不慢道：“我听说这石壁里边有宝贝，非常有利于修行。”见桃华给了他一记白眼，他似乎意料到，继续道：“传言跟空月山有些关联。”
　　“什么？”这回桃华来了兴趣，“空月山？”
　　那道士颔首，不过他仍旧不明为何那妖索要的报酬是带这小妖来这里，还言空月山对他很重要。眼下小妖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可为何小妖似乎丝毫不识得那道行高深的妖物？万千疑惑在心中成结。
　　桃华很是欣喜，早前他就听那位大人提起过空月山，空月山是一座人杰地灵的仙山，山上有桃林百里，蜿蜒着将山与山隔成两种风景，一面是沉静冷漠的山林古寺，一面是鸟语花香的游玩圣地。他还听闻曾经有一得过佛缘的桃树被某位得道的高僧收入了座下，化成了禅杖上的饰珠，又有一说是化成了人形，入了佛门也成了得道高僧。不过这些都是听闻，谁也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那道士见他杵在那儿发呆，也不打扰他，只是抽出几张符篆朝着那石壁打去，一张又一张，没有一张能够撼动石壁，但石壁的回响告诉他，这里面确实有些什么。
　　桃华被石壁的响动扰乱了思绪，看着那道士几次三番的碰壁忍不住好笑。
　　那道士瞟了他一眼，似乎无言中控诉，你有本事你来呀的意味，桃华越发觉得这道士蛮有趣的，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总觉得有时候莫名的搞笑。他上前，盯着石壁看了好一会了，正要伸手去触碰那石壁，谁知那石壁内部突然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往里面拉扯，桃华用力往外退，可那力量似乎太强，一下子将他拉入一个漩涡之中，那道士卸下拂尘朝着那漩涡念咒，谁知不但没有用，他也被拉扯了进去。
　　一阵天昏地暗的眩晕。
　　桃华浑身刺痛，像是被击碎了骨头那般，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丝的光亮。他踉跄着起身，摸着黑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黑暗叫唤：“小道士，小道士？”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声音的回响，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可是正经修行的小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不都说好人有好报，他姑且也算得是一只好妖，怎地会这般倒霉。
　　他顿了顿，朝着黑暗胡乱抓了抓，四周似乎什么也没有，他吞了吞，再次呼唤：“小道士？小道士？”还是没有回应，他有些害怕，心想莫非小道士......他又摇摇头否定，小道士道行并不低，他这只妖都没有事，想来他也是没事的。
　　他继续往前走，黑暗无边无际。忽然，他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俯下身子，有警觉的用脚踢了踢，好像是石头，他自嘲了笑了笑，不过一块石头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他继续往前，没走出去三步，只觉得自己脖子一痛，他吃痛的用手扒拉了一下痛处，隐隐的觉得有液体从伤口渗出，他暗骂了一句，使劲踢了踢地面，谁知一个不稳就和地面无缝衔接。
　　他眉头紧锁，心中不满越发浓郁，在地面趴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心绪，慢吞吞的用手撑住地。一瞬间，眼前惊现一道白光，继而他感觉地面在旋转，他被突来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眼睛，隔了一会儿，他慢慢的放下手，周遭的一切他并不陌生，就是那石壁前的景象。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简直是有惊无险，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大惊，难道刚才那感觉是幻觉，他又抬起手看了看，事实告诉他并不是，他手上还有从脖子那里摸到的血迹，他是个爱干净的主儿，赶紧起身朝着那小河边走去。
　　蹲下身子，抄起水便是一阵揉搓。待那血迹洗净，他猛然发现，这河里的水不大对劲，现在这个时节水应该是冰冷的，可他刚刚用过的水是温热的。
　　他抬眼看向那石壁，却是那块石壁，只不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他这才仔细打量起周遭的景色来。确实不一样，第一眼分不清，仔细看却发现树木的陈列，凉亭的位置都不一样。
　　在一棵菩提树下他隐隐见着一条青石小路，他带着满心疑惑小跑着过去，却发现那只是他的错觉。忽然他听得声音，他警惕的躲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下。
　　只见得一身穿僧袍的大和尚朝着菩提树走了过来，那和尚神情温润，他停在树下看着菩提的叶子小声道：“这树也有几百年了罢！”音落，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整整四百九十年！”
　　那和尚莞尔，“都已经这么久了。”
　　“那是，想想那时候你不顾荒耶禅师的反对，毅然决定要在此修行。”那人声音越发的近。
　　和尚似乎想起什么过往，神色微微一动，盯着那飘落的一片树叶看了很久，直至它落下树根。
　　“你还是没有变，就喜欢观察这些细小的事物。”声音的主人总算露出了真实面目，他着一身紫青祥云袍，身高八尺有余，面容英俊，神色骄矜，浑身贵气，和那朴素和尚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手中拿着一天青色茶壶，和他本人衣着着实不大相配。桃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努力寻思也没有对上号的人物。
　　和尚微微一笑，“你还是一样。”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壶，“今日又是拿了那儿的仙露来？”
　　“哈哈哈......”那男笑的恣意，“哪里是什么仙露。”他抬起壶打开壶盖，递给那和尚。那和尚神色一惊，继而颇为无奈道：“你再这般，估计碧落宫得给你下了印不可。”
　　“那也好，省得我跟她们周旋。”那人丝毫没有忧心，反是计划着下次直接去拿的心思。
　　和尚看破了他心思，叹息一声，正色道：“碧落宫的仙子们凝结这些仙露着实不易，你，你这般......”
　　不待他说完，一边的男似乎意识到错误般，“那下次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