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15、黯然

　　许久才答：“应该是错的，既然在意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那事情真的很重要，对于山大王来说。”容恪也曾后悔，可他没有选择。
　　桃华道：“难道那事情比那少年还重要？”
　　这一问，问住了容恪。灵珠当真比他重要吗？如果没有灵珠他便不能统领万妖，成为真正的妖主。成不了妖主他就保护不了他，他随时可能被其他有能力的大妖给抢走。他，不愿。
　　沉默久久，容恪道：“要是办不成那事情山大王就做不了山大王，也保护不了那少年。”
　　“就不能一起活到那一刻，一起对抗坏人，对付不了再一起死吗？”桃华觉得这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那位大人时常说，到了人世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作为人，就该知晓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山大王这是舍了少年，至于得了什么恐怕他自己清楚。
　　容恪怔住，他从未想过要让桃华死去，这个选择他一开始就摒弃了。他舍不得，舍不得看他死去。他的故事有些是真的，而有些有真的是真相吗？容恪似乎也记不大清了。
　　夜，越发深沉。底下的客人带着醉意，有些离去，大部分都进了房间。
　　桃华看容恪端着酒杯只顾发愣，以为他睡着了，伸出手往他前面晃了晃。容恪别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怎么了？”见桃华不语，他笑意深沉，“难道是等不及了？”
　　桃华第一次觉得这人居然如此无耻，不过到了永秀楼自然是来寻欢。他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关，可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借口。
　　“我乏了，扶我去休息吧！”容恪缓缓起身，把手伸到桃华面前。
　　桃华直觉的上前，扶着他。这难道要去他那房间，还是去哪里。到了拐角处，容恪拉着他往里面走。他也不敢多问，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往前。
　　到了一间木色雕花门前，容恪指了指前方：“进去！”
　　桃华看着那雕花有些迟疑，那是桃花。难道容恪也喜欢桃花不成，推门的刹那，他笑道：“那桃花可真好看。”容恪附和着，笑眯眯地往里走。
　　里面的陈设十分简洁优雅，粉色的幔子垂满了整个房间。中间唯有一张茶桌，其他地方什么也没有放。那床榻上也雕刻着大朵大朵的桃花，看起来十分生动。
　　侍候了容恪洗漱后，桃华一个人坐在茶桌旁。总觉得这场景在哪里见过，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容恪的睡相很是老实，他偷偷跑到他面前看了看，又给他吸了些迷烟，这才偷偷的开门出去。
　　他摄手摄脚的四处打探，发现最顶楼的房间里依旧灯火辉煌。他一个纵身翻了上去，捅开窗户纸一看，果然见着七八个漂亮的女妖正给一群喝得迷迷糊糊的男子灌酒。
　　他看了一眼，就又溜回了容恪的房间。第一天不适合做太多的事情，如今找到了妖穴，得先给那臭道士放出消息去。他走到窗户边，凝结出一只蝴蝶，看着那蝴蝶朝着那道士落脚的地方飞去，这才安心的躺倒在地上休息。
　　第二日一早，容恪似乎在做梦，时而笑得甜，时而眼泪直流。他叹息了一声，这坏人还真是奇怪。他也没有多大心思去想，离开了容恪的房间。
　　回到那曾经住过的艳俗房间，他倒了杯水自顾自喝了起来。昨晚只顾着给那人喝水，自己都不曾喝一杯。喝完水，他立马躺在了床上。睡床上的感觉就是比睡地板好，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一隔三四天，容恪并没有再来找过他，那道士也不知死哪里去了，完全没有消息。他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怄气。不过他倒也没有闲着，昨夜抓了个小妖，已经了解到那容恪本身就是一个人。只不过那人喜欢上了一只鸟妖，那鸟妖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那人就开始修炼起妖道来了。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披着人皮的妖样，听他语气似乎是有什么大的阴谋。
　　可惜那只是一只小妖，其他的也不知道什么。
　　屋外听得一阵吵闹声，桃华不耐烦的起身看个究竟，竟看见碧晴推着容暄到了永秀楼的门口。那老鸨正和他说着什么，他手里拿着笔似乎在写东西。
　　桃华故意从桌上拿了一盏茶杯直接扔到了楼下，顿时一阵“啪”的声音响起。门口的人齐刷刷的看向楼上，他尴尬的笑笑：“麻烦帮忙扫一下！”底下的小厮见着是大红人，自不敢得罪，连忙对他点头。
　　容暄放下了纸笔，直直的指着桃华的方向。老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德王有吩咐，这人不能接待除了他以外的客人。她有些为难道：“不是我让她接待，而是老板有命令，不得接待。”
　　“为何？”容暄拿起笔写道。他目光清冷，却一刻也没有从桃华身上移开。
　　桃华被他盯得不自在，犹豫片刻还是下了楼。他见着容暄直接道：“你瞧瞧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情来这地方，公子雅兴不错。”
　　碧晴一听顿时大怒，不过一个风月场女人竟然如此无礼，扬起手就要扇桃华耳光。却被容暄摇着铃铛止住，她愤愤的看着桃华，也不敢有多余动作。桃华笑笑：“你这姑娘倒是挺关心主子。”他低垂着身子，随手拂过容暄下垂的青丝：“若不是我家主子不许，我倒是很想请公子小酌一杯。”他可以将每一个可以赶走容暄的字眼拉得很长，容暄此刻真不应该来这里，平白坏事。
　　老鸨见状，立马拉住他，附耳小声道：“这可是得罪不起的贵人，不要乱说话。”她也奇怪这容暄一向不屑于游走集市，今日竟然到了永秀楼还指名要找红勺，她都快被吓晕了。
　　“哦？”桃华故作惊讶状，脸上依旧笑若春风朝着容暄礼貌道：“公子请回！”
　　容暄不知道对方为何拒绝，但老鸨的话让他不自觉拳头紧握，难道这妖已经成功魅惑到德王。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他叫碧晴打听，碧晴只言那新来的人被永秀楼的主子以黄金万两的价格拍下了，其他都没有消息。这几日，他心口烦闷，心神不宁。
　　如今，朝中已经集结势力开始对付德王，德王的兵权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分散到各个郡王手下。
　　回到宫中的日子特别难熬，父皇知道自己能够听到之后大喜，要立马下旨褒奖泉灵寺众僧，被他以不要张扬的理由拦住了，不过他隐瞒了自己能够说话的事实。
　　他来主要是想见见这妖，其次想跟它说再过些时日便是天狗食月，到时候阴气大盛。正适合修炼邪魔外道的妖物施展身手，若是想要对付大妖，得提前或者推后。
　　容暄见那妖甚是傲慢，一时负气，不想多加停留，朝着碧晴挥手。碧晴大喜，立马推着容暄离开这庸俗之地。她速度极快，生怕慢了些就让自家主子染上了风尘味。
　　夜幕降临，到了午夜时分。
　　桃华摄手摄脚的溜到了顶楼，他透过门缝看了看内里。发现还是那几个女子，只是喝酒的男子数量变多了，那些女子似乎急不可耐的想要吸收那些男子的精元。
　　桃华有些困惑，难道那德王要搞什么大事情。疑惑归疑惑，以他现在的道行并不能保证将里面的事情解决后还能对付德王。德王那人看起来笑得无害，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本事。
　　容暄走后桃华有些懊恼，他知晓容暄表面风轻云淡，内心最是细腻敏感，也不知刚才所言他是否会真的放在心上。话说都怪他自己那么招摇的来找自己，这不是明显表示他们之间有关联嘛。
　　碧晴看着那一言不发的主子内心颇为煎熬，也不知公子为何会为那样一个女子伤神，那女子确有姿色，可毕竟是风尘女子，身份地位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容暄静静看着被季节催下的落叶孤零零的飘在空中，再降落，如此反复度日，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
　　如若不是那只蜘蛛妖物前来骚扰他也不会搬到那寺庙中去吧，他低垂下眼眸盯着掉落在地面上的落叶，他很喜欢看落叶下人们打扫时候也会刻意留下那么几片零稀的叶子，像是想要讨好的装点某个人的视觉。很遗憾，容暄并不喜欢那种刻意，甚至他能够清楚的分辨出那几片是被留下的。
　　风继续催促着落叶，落叶却死死的缠在枝丫上，仿佛那枝丫是它救命的稻草而不是本身属于它一样，它不愿下落。容暄死死的盯着它半天，看着它被风吹得变了形状，也许是它的不屈不挠惹怒了风，它不依不饶的更急了，最后不堪的树叶掉落了下来。然而却不是整片儿，竟然只是一半。就算了破碎还是要停留在枝干上吗？容暄嘴唇微微抽动，面上读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
　　碧晴上前，藏在袖中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正当要抽出手时，容暄的手轻微抬起，她像是在黑暗中见到星光一般，立马迎了过去。顺着容暄的手，将这位金贵的主子移动的内房。公子在内房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伺候，她也不想自作多情的讨嫌，很合时宜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容暄静静盯着那书案上的文书，这些都是从奏折上抽出来的一部分，想来他那父皇似乎并未对他嫡子继承大统的心思打消，如今有了点光亮，更是喜笑颜开，连这么机密的东西都会亲手抄写一份让暗卫给送来。容暄从未有长期逗留行宫的思想，他倒是喜欢清静的诗酒田园。
　　可有那么一刻他是动过心思的，想到那抹影子，他不由得叹息，隔了好久，他打开那些今上的亲笔誊录，他看得很仔细，那字写得也比平常的书籍更密集些，似乎想要传达其他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