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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er L?wenzah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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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规矩,简单总结下来就是负责劝诱的人要给被劝诱人一样东西。到我这里情况有些特殊,那个物件由我的上司赠与我。
我的上司明显是以前没怎么带过人,起码是没带过什么女孩子。我跟在他的身后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直到办公室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烦恼地转过头来问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下意识单膝跪地,我垂下头:“您给什么都可以。”旁边的走廊吹来阵风,几根发丝粘在我的唇彩上,发觉之后十分难受。所以尽管不合时宜,我还是决定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
上司的视线落在我的肩上。或许。我猛然想起这是一个干部,并不像先前的上司一样好惹,或许今天我动弹的这条胳膊大限已至。
但他只是在我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吩咐我明天来办公室一趟,就转身进了门。
我被赠予的是一副耳钉。
银亮的月半包着一颗星星,以我上司的手笔,月亮大概是铂金,星星一定是钻石。我拿着它们在耳朵上比了比,感叹句虽然酒品不怎么样,但是审美他真的是一流。
可惜……
我大约能猜到这副耳钉是怎么确定下来的,有点后悔昨天按捺不住撩了撩头发——我并没有耳洞,耳垂上的黑点是一颗极小的痣。不经意间的行为为我增加了不必要的疼痛。
深吸一口气,我冲那一点用力按下去。只是片刻之间,收获了两只红耳朵。
成为直属部下的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很清闲。
只限于在中原干部手下。
上面这句话是某天偶遇我的旧友时补上的。那时候她明显刚做完一次艰难的任务,看着气定神闲悠闲自在甚至下颌线也圆润了一点的我,眼神凶得仿佛要上了我的身。
我请她在附近的咖啡厅小叙,甫一入座她就摊在沙发上,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店里放着来生孝夫的《goodbye day》,歌曲渐入佳境之时佐藤唯对自己当下工作的抱怨也到达了顶峰,一口气喝干杯中的咖啡,她捧着心口总结道:“在太宰干部手下干活简直不能把自己当人看,估计这么干上几年我就能完全胜任干部的职位了。”
而后又把玩着艾莉卡的麻花辫,叹息:“我就从来没有像月你这样好运过,以前也是清闲的工作,调职之后上司这么好,我的天……这个耳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牌子吧??啊可恶啊好羡慕,不像我上司一样给我的是……等等,他还什么都没给我!”
“当初劝诱你的那个人早给过你了吧……”我指指她的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是副精致的手套,佐藤唯向来很爱惜它,即使早已经忘了买下它的人坟头草几米高了。
“嘛……”听完这话泄气一般再次瘫倒在座位上,佐藤唯看着身边安安静静吃着黑森林蛋糕的艾莉卡,语气酸溜溜,“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太幸福了!”
艾莉卡听见了这话,把叉子狠狠往盘子上一放,皱着眉头嘟起嘴:“是妈妈!”
“诶——是是是,是妈妈,原谅我吧艾莉卡……不过,月,你真的不打算给艾莉卡一点正确的引导吗?妈妈什么的……”
我掏出手帕给怀里的小女孩擦去委屈的泪痕,笑了笑说道:“是妈妈。”
这个关于辈分的话题就终止在佐藤唯欲言又止的神情里,接下来的谈话继续围绕着她悲伤的调职生涯展开。叙旧结束的时候已经太阳低垂,突然想起还有工作报告要写的友人匆匆离去。杯中的饮品早已凉透,可惜这里店长的好手艺,叹了口气,我在怀中睡熟的艾莉卡额上轻轻一点,看她化作金色的粒子飞散去。
有些事情不是很经说。举个例子:我悠闲的□□生活。
最近人群聚集之处,最沸沸扬扬的传闻是“龙头战争”即将重演。原因包括但不仅限于来自德国的强势异能力组织、森先生再次调遣“双黑”。
中原干部出外勤的次数增多之后,不少工作移交到我的手上。今日的公文整理结束后,已经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将与敌对组织来一次酒会洽谈,和平解决纷争或有望。
我按熄手机屏,想着□□论坛毕竟还是个八卦为多的网站,时事新闻永远没有花边新闻来的精彩且有见地。身边的人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我往旁边看了下,芥川龙之介皱着眉,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手中的屏幕再次亮起来,预览框中是佐藤唯开心快溢出来的消息:我终于拿到太宰干部给的东西了!是……
——是手链哦!这简直是太宰先生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之一了!
许是现在大厅传出的乐声悠扬,夜风也舒畅,我不由也感到一点愉悦,话变得多了起来:所以呢?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吗?
——诶……?我只记得太宰干部给过芥川先生两枪和一拳。
……你说的芥川先生是我旁边这位黑蜥蜴的芥川先生吗?
许是我悲悯的目光太过强烈,芥川稍微转过头看向我,眼睛中染上一丝茫然,鬓边的头发随着动作垂在肩上,配合这光着月简直是绝世的名画。至此,我忽然能感同中原干部那么讨厌太宰干部的身受。
关于我为什么对□□的论坛那么失望。这次酒会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惊险的交锋,和平解决的情况只能在论坛的幻想中出现,双方都做了十足的准备,最坏的情况就是直接开战、全凭武力解决冲突。
正是当下。
整个酒会城堡早已被点燃,到处都是火红的一片,远看倒是格外壮观。逃不出的在大厅里化作焦炭,逃出的在空地上展开激战。我蹲在一个人身边,他半个身子都黑了,不断有组织液渗出,样子很是凄惨。
我碰碰他,问道:“Wie geht’s”
他拼尽全力用气音说:“Nicht schlecht.”
“Sehr gut.”我看他还有力气说话,在腿侧摸出匕首直接插入心脏,那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之后很快散瞳。
这次交锋是势均力敌的,双黑、黑蜥蜴、两支精锐的直属部下队伍,是□□当下几乎最强的配置。前提是太宰干部这个不稳定因素稳定。现在看来稳定只是幻想,可恶,早该在大厅没看见太宰先生的时候就意识到的。
我摁住右肩还在出血的伤口,勉强把身子隐在断墙后面,脑子里疯狂回忆这个人的相关资料,却绝望发现似乎并没有记住。艾莉卡发出嘹亮的哭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眼中包着一汪一汪泪水:“妈妈妈妈!饕餮吃不下了!”
爽朗的笑声响起,且渐渐逼近,我暗想这次完蛋了,连艾莉卡都吃不干净的异能,这人是个怪物吧。身上带的线还剩下不到十根,这种量级的敌人怕是全拧起才勉强能取得发动异能力的机会。
把艾莉卡往身后挡了挡,我攥紧左手,性命或许就交给接下来这一击了。那人看我主动站出来,表情先是闪过惊讶再变得疯狂。他向我冲来。
我被巨大的冲击掼倒在地上,本来该出现在我身前的敌人此时脑袋被踩在地上,我上司的脚又使使劲,本来意图反击的四肢马上安静下来。火光和异能的光之外,他是那天刺破黑夜的唯一亮色。
按了按帽子,中原干部朝向我:“还站得起来吗?”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艾莉卡从身后摇摇晃晃跑向中原干部,口齿不清道:“叔叔,救救妈妈,妈妈流了好多血……”
“……妈妈?”中原干部疑惑的神情还未展现就突然一凛,揽着艾莉卡轻盈落在我的身前。 那个怪物——现在确实是怪物了,他浑身的肌肉膨胀起来,本来精致的西装现在破破烂烂挂在身 上,布满血管的脸根本看不出原先的清秀样子。
中原干部烦躁地在地上碾了几下脚,声音低沉:“带着你的女儿快跑。”
这个时候如果太宰干部在就好了。我的角度看见中原干部交叠在一起的手,关于这副黑手套的秘密在□□也不算秘密,召唤出荒神的中原干部无人可当,除了异能力为“人间失格”的太宰干部。
我捏了捏手上拧成一股的线,抬头问:“可以相信我一回吗?”
我的异能力是“锁”。就是表面意思的锁。只要物理意义上的锁能做到的事情我的异能都能做到,但必须用什么衔接起我和要锁的东西。这个能力说来鸡肋,但是必要的时候能发挥大的作用。
那次森先生跟我这么说过之后,把我调成中原干部的直属部下。
我觉得他可能是看幼女太兴奋昏了头,我在自己异能方面的唯一建树是创造出艾莉卡。等等,或许森先生是想看见艾莉卡更方便……算了,出于干一行爱一行的信念,我相信森先生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开发自己的异能。在龙头战争。那是一场浩劫,不知道多少人的生命枯萎在那场战争中。其中包括我的妹妹吉川星。彼时我还只是□□的底层人员,瘫倒在一片废墟之中,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妹妹身体渐渐冷下去,我脑袋一片空白,饕餮在旁边伏着,因为妹妹的生命逐渐丧失变得透明。我于是做了一件事:以血为线,把妹妹的灵魂、身体和饕餮锁在一起。我并不知晓其中的原理,只是那么做了,并且成功了。
起伏又在妹妹的胸口展现,她沾了血的眼睫轻微抖动着。我不知道是哭是笑,只是感觉雨安静地下起来,眼前一片迷蒙。
“换药很疼吗怎么还哭了……”
我用力睁开眼,看见佐藤唯头顶的小小发旋。
“啊你醒了啊——哇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啊!不对不对现在应该先给你端水!”
抿了两口温水,我挣扎着笑了下:“不要哭嘛……我昏迷几天?”
佐藤唯用力揉了揉眼角,直到那里泛着鲜艳的红,声音还是带着些哭腔:“五天啊,我牺牲了带薪假来照顾你啊!”
太宰干部还是来了,那时候我失血失到浑身冰凉意识昏迷,中原干部早已经失了智,屠平了整个酒会城堡,还在疯狂甩着重力球。缠在他腕上的线在崩溃边缘,我把匕首插进大腿,让自己清醒点,不能失去对线的控制。
可是毕竟实力悬殊,她只能缩小一点中原干部攻击的强度的范围,然后就是死撑。
看见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影出现的时候,我就松开了线,放任自己昏迷过去。
那一天被载入□□史册,□□史册上大事不算多,森先生上位算一个,龙头战争算一个,我经历的那天算一个,太宰干部叛逃算一个。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典范代表是中原干部,那天他开了瓶89年的柏图斯庆祝,令人愉悦的拔出瓶塞“啵”的一声之后,我有幸分到一杯。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喝酒,先不说酒量就那样,比起这种酸涩的饮料,我更偏爱咖啡和甜味的果汁。
当我下定决心抿一口的时候,中原干部早已喝高,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繁华的夜景,举着酒杯振臂高呼,还不断骂着什么臭鲭鱼之类的。
楼外的红色探照光线扫过他的头顶,他好像很不爽似的挥手打散那道光,几次没有成功之后还骂骂咧咧。或许是那口酒的后劲上来了吧,我感觉从肚子窜上来融融暖意,带着晕乎乎的满足感,眼中的世界变得亮晶晶的。
凌乱的赭色发丝,氤氲着水汽的宝石蓝的眸子,白皙的皮肤,高举手臂时露出的绝对领域,稍微带着些孩子气的表情……
或许中原干部只有在这时候才显露出几分少年的样子,又或许只有在这种滤镜下中原干部才散发这种让人脸红心动的迷人气息。总之……这个男人真的是该死的甜美。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取悦,我不受控地、朝着中原干部傻气一笑。
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发觉的时候早已经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到心的各个角落。我十分憧憬中原干部,直白一点,我对他图谋不轨。每每想起,我总是感觉耳朵上的星月都灼烫起来。
所以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可能会和芥川先生有点共同话题。
太宰干部叛逃那晚最悲伤的肯定是他,一路上他一边咳嗽,一边指使罗生门搞破坏。只是不会有人因为他搞出什么噪音给他责骂和惩戒了。他最希望看到的那人丢弃了过去的一切,消失在□□。这样筋疲力尽之后,也只需要承担维缮费用。
那次没有人敢阻拦他,罗生门在身后飞舞着,和身边破损的种种都昭示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是有多么强大。而我,却无端看到磅礴的脆弱,甚至无法触碰。
我还是藏不住秘密,把这种心情和佐藤唯讲了讲。得到她毫不留情的嘲笑:你知道作为黑蜥蜴的统领,芥川有多强吗?!
很强啊。可是如此强大的芥川尚且不能站在干部的身侧,我呢?风哗啦啦吹动纸张,我起身关了窗户,再回到位子上喝咖啡的时候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而腻口。
我开始了针对自己异能力的训练,虽然我的异能鸡肋,但是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虽然森先生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在开发能力这件事上我还是全身心相信他。
从底层人员开始单挑起,再是战斗人员,再强一点、再强一点。我翻出不知道多少年之前买的奥特曼面具,午休时间偷偷放预告函,下班后躲在暗处蹲人,录下战斗过程再在晚上独自复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带着孩子的横滨单挑王”名声在□□基层散播开来,成为那年的悬案之首。直到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中原干部撂倒在地上。
接触的瞬间线也被绑紧在中原干部的衣角,我终于能把正常状态下的中原干部的异能限制住。还没等我品尝够喜悦的滋味,红光乍现,线顷刻化作齑粉,艾莉卡鼓起肚子吃着中原干部的异能。
中原干部高挑着眉毛:“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艾莉卡似乎是被中原干部的气势吓到,一时间忘了吞咽的动作,狠狠呛了一下跑回到我身边哭成一团。我点点她的身子让她消失。中原干部此时如果摘下我的面具,估计也能看见我纵横的眼泪。
我不是很能说明自己哭泣的理由。非要说的话,被撂倒实在太疼;这么长时间的训练还是没有多么大的长进,根本没几乎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就算认出自己,也没有变得很温柔。
一切只是个普通下属的失望罢了。复杂的情绪在心底层层翻涌,我哭花了妆、因为鼻子不通而大口喘气的样子出现在他澄净的眸子里。
我又生出几分愧疚来,这样的自己真是太玷污那汪蓝色了。那蓝色里的愧疚似乎更加浓重一些,他向旁边的吃瓜群众们借了些纸巾,又挥散他们,直到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才低低道了声歉。
我攥着他借来的纸巾,哭到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整理仪容。他就又从我手里抽走,轻柔地擦干净我脸上的污渍。
有一说一,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浇灭了。更让我难堪的是似乎只有我一个在乎,大家——尤其是中原干部,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件事。我开始不断躲避和他接触,他的表现越是正常,我越想逃避。看吧,这种难堪的事情也在他那里掀不出一丝波澜。
不久之后我跟森先生申请了调遣欧洲的辞令,森先生没有惊讶,也没有问原因,很愉快地就给了我任务。我猜也不需要问,毕竟当众被上司打哭这种事放到隔壁的地痞流氓组织也找不出第二例来。
然而这件事没有在□□论坛掀起大的风浪,我认为这不是一个中原干部可以做到的。
这就让我对森先生有了上一阶梯的好感,这好感甚至到自己被从德国薅回来打黑工也没有消耗完。
吉川月的史册到目前为止有这样几件大事:带着妹妹从德国流亡到横滨加入□□;龙头战争妹妹死亡,第一次发现自己异能的正确使用方法;喜欢上自己的上司;被自己的上司当众打哭;在和洛夫克拉夫特的战斗中成功钳制住中原中也。
其中以最后一条最为高光。
我对那些心脏玩战术的向来不敢持反对意见,也不敢问为什么防止自己的智商被点名侮辱。所以森先生打跨洋电话让我回横滨之后,我马上定好回去的机票。
时间赶得刚刚好,就是场景莫名有种既视感。同样难缠的敌人,同样不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太宰先生。
我蹲在地上牵扯着线,向那个勉强恢复了神志的人说道:“中原干部的异能太过庞大,锁起来浓度还很高,艾莉卡不能完全吃掉哦?所以还是等太宰先生来吧。”
中原干部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翻身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掩住眼睛:“啊。多谢了。你现在变强了啊,比那时候。”
脸上痒痒的,一会儿变得冰凉。我确定他并没有看见之后才放纵泪水喷涌,我并不在乎是哪个时候,无论是哪个时段压抑的感情都值得这次的哭泣。我应了一句嗯我变强了,但是心里还是感觉自己很没用。
就算是隔了几年,十多个小时飞机的距离,就算是亲手给自己上了锁,多年前的纠结被解开的时候压抑的情感还是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到每一个可见不可见的角落。我有被注意到哦,我没有被不在意哦。我变强了哦,已经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了。
下一步就是强到能与你比肩了,中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