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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


  •   24小时不到,我说完了4年来要说的话,很长的一句话。24小时不到,我在未完全弄清楚对方心思时,仅凭着彼此曾经的信任和熟悉,说下了有违伦常的话。伦常,这一个词仅仅在我说出那句话时,闪过脑海。4年,我从未想过,这个喜欢,应不应该,可不可以,而在我脱口而出以后,我才去体味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是因为她说的“错爱”刺激了我,还是因为有“错爱”打了头阵,我才来了勇气?我无暇细想,屏着呼吸,等着结果。

      这一等,等来的是天亮。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昨晚汤子初摊开的被子,身边的位置微凉,看来她已离开好些时候。一夜无梦,醒来尚知身在何处。索性再度闭上养神。

      “醒啦?”汤子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风吹着耳际的发,有些痒。

      睁眼侧目望去,放大的脸和满眼的笑意,心落回原处。
      “起来洗漱,还没去报到呢。”汤子初习惯地捏着我的耳朵交待着。

      想起昨天那些医院干部的热情和劝酒的神态,陡升一种不愿意面对的情绪。我撇撇嘴,将被子拉高遮住脸。
      “哟嗬,依依同志,长能耐了啊!”汤子初伸手探进被窝里呵我痒。

      这女人,来来回回就这几招。我猛地坐起来将被子举高向她身上兜了过去,随后用力把她拉到床上,等候她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

      好一会,被子下的动作停了,明知道她不可能有什么事,心里却还是很紧张,该不会生气了吧?慢慢地将被子掀开,手悬在半空。汤子初的眼睛,宝石般红润,原来,她哭过,且哭得很凶。是因为我吧?眸里尽显疲色,仅因为大我一岁,她就必须承受且甘愿承受比我更多的心理压力?

      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由脖子两侧穿过并扣紧将我缓缓拉下。

      小屋里一片沉寂,静得边呼吸声都没有,窗外偶有小鸟扑棱飞过擦着玻璃窗的响声。拥抱,像拥住整个世界一样的拥抱,无尽的温暖、恨不得这一刻地球停止转动。

      “谈朋友,是因为实验。”我决定坦白。

      汤子初的手收得很紧,我相信她是因为高兴、因为激动。

      “这4年,真长……”我依旧趴在她身上,全身上下,动着的就是两片唇,讲述着我4年的经历。

      身下的汤子初,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镇定,于是泰山压顶的拥抱姿势变成了熊猫式团抱,侧着身看着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着,听我讲着我的生病、我成了课题研究对象,我谈朋友、洗公共澡、上大广场演讲……

      4年过下去很长很长,讲出来却也很短很短。汤子初的表情由激动、不安、怒气变为平静后,故事也就讲完了。

      “依依,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良久,汤子初的头顶着我的下巴,没再与我对视。

      “什么?”我不解。

      “你从来没有喊过我的名字。”

      “嗯。”笑,原来她也发现了。

      “叫一声让我听听,好不?”

      “汤。”我想过的,汤子初。“子初”二字念起来极不顺溜,倒不如“汤”字便捷。

      “不好听!一听就想到大饭堂的洗锅水,早上吃的汤包。”汤子初不依。

      “那就叫‘包包’吧。”我憋着笑,心情大好。

      “嗯……那好吧!听起来像‘宝宝’。”汤子初抬起头与我对视,白皙脸上衬着桃红,眼睛透亮。

      “宝……宝……” 我喃喃的吐出二字,竟觉如鲠在喉,她的要求这么简单却直抒胸怀。

      汤子初抬手,指尖顺着我的下巴往下,跳过我吞咽的动作,停在锁骨窝处,吃吃地笑了出来。

      我挑了挑眉。

      “想起这4年,咱俩过的,真不像一个世界里的啊。”汤子初笑完又是轻叹,转身摊平身子。

      “离开你后,才觉得自己像没了宿主的寄生。”我学着她叹气,摊平身子。

      像想到什么似的,汤子初弹坐起身,急急地将我拉起:“洗漱,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到这,看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地四处张望。围着医院转了一圈,兜至老旧的矮房后面,她想让我看什么?

      “看到了么?”汤子初的声音轻轻的,却饱含感情。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看到一丛丛的绿。墙上满满的都是爬藤植物,叫得出名的有土三七、爬山虎,叫不出名的也各自占地为王。突然,我发现另外一种生物。在矮房子的屋檐和排水槽外,稀稀疏疏吊着一些植物。说是吊着,一点也不夸大。那植物的叶,有些像兰花,根系发达却曝露在空气中,唯一保持它们体形和高空位置的,有些是悬着的侧茎,也有些只是细细的根,看似随时会断掉。

      松开汤子初的手,我慢慢走近。在这成片生长的绿色爬藤生物中,它并不出众看似活得挣扎却又特行独立着,不争一席之位、不争墙泥养分,即使是吊生于屋檐水槽间隙,看起来也并不是因为那偶来雨水的滋润。它靠什么生长的?我惊骇,转身望着汤子初。

      汤子初笑着走近,拉起我的手:“我无意中发现的,在这大片的植物中,它遵循自己的生存方式,不争养分、不争栖生之地,你说它是寄生吧,它不靠其他人提供养分,也没有真实意义上的宿主,如果非要说有,那便是空气。”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一定了解过了,对吗?”我转身望着那悬在半空中的花。

      “对。这是气生植物,这一株是气生兰,花季到的时候,开得特别漂亮,你完全不能想象在这样的地方,能开出那么美丽的花,仅凭空气给予的一点养分。它不是寄生,是附生,附着在它信任的培基,便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它……”

      我回头望着汤子初。为什么停下?

      汤子初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我笑:“它的培基很简单,却可以多变,有空气、有水分的地方,只需要一点附着,它便可生存。”

      你在暗示什么?我挑挑眉,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回望着在风里来回轻荡的附生,它看似无助柔弱,但那极力外张的根系,在找寻什么呢?也许,没有培基它也能生存,附生只是因为,它想留住什么。

      “依依。”

      我没有回头,实际上,我也心乱如麻。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又隐隐觉得还是有些东西被隐匿着,着实不喜欢这种不干脆的粘乎关系。可眼下,这般年纪、这份关系,能干脆到哪去呢?

      “回去报到吧,如果有时间,陪我去看看她。”

      她,应该是赵玲玲。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娴静的护师的样子,齐耳短发、墨黑的眼睛里永远像藏着深泉,光泽动人。

      “如果我是它——”我指了指悬空的那几株气生兰,“你是什么?檐,空气,水分还是……”

      “不告诉你!”汤子初将我的手拉下,握在手中。

      “我去看她做什么?”

      汤子初瞪大眼睛望着我,咬着唇有些气恼。

      “示威?炫耀?”我故意气她。气鼓鼓的腮帮挺好看的。

      “不许向她泄露我们的关系!”汤子初握紧我的手,一脸紧张。

      “我们?”我挑挑眉,似笑非笑,瞟了悬空的附生一眼:“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你——”汤子初跳开一步,手指哆嗦指着我气不打一处。

      昂起头,从她身边走过:“包包,走吧。”

      如果我是附生,你是我愿意附着的唯一。没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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