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二所杂事》回力

30、9

　　“谢思岚，把她推回去，我给她做检查。”姚亨兴奋地转向往床的方向走，总算发生了真实意义上的变化。

　　谢思岚有些不舍，她不想放手，这一刻就是她的天长地久。赵筱槿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明显地动了动，与她轻轻交握。

　　站在窗户边的汤子初挂了电话，望进赵筱槿的泪眼，望着赵筱槿的手的动作，轻轻地笑了。

　　“快点啊。”站在床边的姚亨有些莫名其妙，怎么都一动不动地。

　　“小姚，这样已经很好了，让她们再呆一会。”汤子初望着赵筱槿的手，指节泛白，似乎有些用力。

　　姚亨还想说什么，看着汤子初若有所思的脸，将到嘴的话往下咽回。

　　“小槿……”谢思岚靠着赵筱槿的头发，闭上眼睛，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的时间，有一刻钟的凝固。杜依荀的到来，打破了这一沉寂。

　　汤子初看着杜依荀走近，神色里有些激动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杜依荀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挪到赵筱槿身上，好一会，才弯下腰将自己的手搭在赵筱槿的手上。

　　赵筱槿微微有些反应，动了动眼球，始终没有抬头。

　　杜依荀缓缓起身，拍了拍赵筱槿身后的谢思岚。

　　谢思岚抬头望向她，又有些不舍地回望被赵筱槿握着的手。

　　“小谢，让她躺一下吧。”汤子初开口。

　　谢思岚点点头，轻轻地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慢慢地抽出，顺着赵筱槿的手臂往上，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扶着轮椅的把手，用脚将轮筏顶开，推着赵筱槿到床边。

　　“我来。”姚亨上前准备抱起赵筱槿。

　　杜依荀扣住他的手，阻止他上前。

　　“小槿。”谢思岚蹲在赵筱槿面前，抬头与她对话：“我抱你，好不好？”

　　赵筱槿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嘴角动了动，似乎有些激动，她抬起手慢慢向谢思岚探过去，指尖在碰到谢思岚的脸时，有些颤抖，眼泪如珠般坠落。

　　“别哭，小槿，别哭，会好起来的，一定，一定。”谢思岚覆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泪如雨下。

　　“他妈的！又来搞我女儿！”

　　谢思岚刚刚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左侧腰便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身子不受控制往一边倒下。忽然，她的身子在空间顿了一下，原本扶着她面颊的赵筱槿的脸放大了数倍往她身上扑了下来。原来，赵筱槿看到她被踹，受了刺激，瞬时力量集中想抓住她的肩，却不料力不从心，于是整个人从轮椅上跌下往谢思岚身上摊了下去。
　　谢思岚的反应更是出奇的快，原本侧倒的身子硬生生折回，借着疼痛的腰发力，左手上举推了赵筱槿一把将她的头肩部往自己胸腹部带。

　　一气呵成。那么多的动作，在慌乱中竟被这两个人完成得酣畅淋漓、步步到位。而与此同时，房间的另一角也出现压倒性变化：

　　杜依荀左脚向前大踏一步，右脚紧跟向前往左上步，左手前托拍向赵松阳鼻梁及眼睛，人往前一送，右肩顶住赵松阳右肩右手臂内弯扣住赵松阳右手臂，左脚后撤并下曲，上体左转下腰，双手同时用力并蹬腿送胯，赵松阳回神时，已经趴在地上。

　　姚亨没理会赵松阳，从他身边穿过跑向赵筱槿。

　　“谢思岚，你怎么样了？”姚亨扶着赵筱槿的肩想将她抱起，这一动才发现，赵筱槿双肩收得极紧，身子剧烈颤抖。谢思岚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看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嘴唇咬得有些发紫，这一摔大概伤得不轻。无名火往上直冒，好不容易收到一点效果竟叫这样一个父亲给白白糟蹋了！他握紧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走向赵松阳。

　　赵松阳扶着腰慢慢坐起，一肚子怒火。这神经病集结的医院！他更想不到自己平时还算训练有素，竟叫一个女人给撂倒在地上！

　　“你是病人家属吧？”姚亨居高临下。

　　赵松阳都懒得回答他了，目光搜寻着赵筱槿的身影。这一看才发现她和自己隔着一个床的距离，伏趴在谢思岚身上。这一眼，看得他惊，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刚才走到门口便看到谢思岚半跪在女儿面前，不由得怒火中烧，这女人到了这份上还不放过自己的女儿！

　　呆坐一会，赵松阳才发现，赵筱槿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有些害怕，赶紧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自己的疼痛往她们那边走去。他动，杜依荀就动，在他之前蹲在谢思岚与赵筱槿身前。

　　“跟我出去！”姚亨拦住赵松阳。

　　“我女儿现在这样，你叫我出去？！”赵松阳用力推了姚亨一把。

　　姚亨倒退一步，倒是气定心闲：“我郑重告诉你，在你进来之前，你女儿刚刚会认人。”

　　赵松阳愣了一下，言下之意是什么？他做错了什么？

　　“出去吧。”姚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犯错了，别一错再错。”

　　赵松阳突然记起，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动都没动过。他转头望身汤子初。

　　汤子初目光清冷，望着他，一动不动。赵松阳心里有些冷，她这样看着自己多久了？

　　“你怕了？”汤子初缓缓开口。她的话，让所有人顿了顿。

　　赵松阳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踢人前，没见你注意到自己的女儿；现在她倒在地上你才想起你们的关系。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几次，你才能提前点有觉悟，你是她的父亲？”汤子初看到杜依荀一手扶着谢思岚的腰，一手揽着赵筱槿在自己怀里，正努力让这两个人一起坐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赵松阳按住隐隐作痛的腰，没有出声。

　　“小姚，拿个凳子给他坐。”汤子初说完，转身小跑至杜依荀对面，揽着谢思岚，辅助她坐好。

　　“能坐着吗？”汤子初盯着谢思岚问。

　　谢思岚点点头。

　　“筱槿是跌在你身上的，没受伤，你放心。”汤子初看着杜依荀检查赵筱槿后的神情，告诉谢思岚。

　　谢思岚点点头，望向赵筱槿。数分钟前望着自己，有些激动、流着泪的赵筱槿，这一刻有些木然，但仍能看得出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小槿。”谢思岚伸出手握住赵筱槿的手，突然露出一个微笑：“你刚才很勇敢！”

　　几秒钟后，赵筱槿的手有了点反应，拇指动了动、在两个交握的虎口处，摩挲着谢思岚的手，与谢思岚目前接触，好一会，突然自个儿发出一阵轻笑。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而笑，却都因为她的这个笑莫名地轻松了一把。

　　“小槿，杜阿姨抱你到床上躺一会，好不好？”汤子初抱着谢思岚，话却是对着赵筱槿说的。

　　几秒钟后，赵筱槿抬眼迷惑地望着汤子初，像是考虑她说的话，又好像什么想法也没有，眼球转了几圈后，又停在谢思岚脸上，忽儿表情放松下来，那只没被抓住的手伸向谢思岚，食指停在她的唇上。

　　谢思岚的心，卟通卟通跳得慌乱，她忍住舔嘴唇的冲动，抬手勾住赵筱槿的手。

　　“筱槿，陪思思到床上躺一会好不好？她照顾你了你一个晚上，困了。”汤子初抬起一手搭在她们二人互握着的手上，引起赵筱槿的注意。

　　几秒钟后，赵筱槿将视线移向汤子初，又看向谢思岚。谢思岚一接收到目光，便用力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