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于我心》专致跌打损伤

8、14.-15.

　　14.
　　我不会想到，因为那两百块钱，方时雨受到了太多的伤害。
　　下午放学，阿豪，把方时雨打了。

　　这真的是我没想到的事。
　　那天本来我们约好了去打球，但是几个九班的同学都没去。一问，说是要教训教训方时雨。我一瞬间懵了。我以为给阿豪补上那两百块钱就行了，却没想到，他还是要找方时雨的事儿。
　　他们没有走，就在九班最后。第二天，我没有看出来方时雨有没有被打，他的脸上没有伤口。打脸什么的，太伤人自尊，另外，也很容易被人发现。
　　我并不知道，只是很多年以后，再次遇见方时雨，他才告诉我，那天，他们竟然叫方时雨跪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他人是断然不能跪的。
　　方时雨说，那天，有人绑住了他的胳膊，从后面踢他的膝盖窝。他跪下来了，但是他的心一点也不服。
　　我没有多问。方时雨比我想得要坚定的多，但是我不忍心听。那些痛苦的事情，每回想起来，都像是剜起结痂的伤口。我深有体会。

　　我那天上了楼，只看到一群人围住方时雨。这种场面我并不方便出现。因为我没办法面对方时雨吧。那时候的我很看重所谓的兄弟义气，面对他的时候，我也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和他唱反调。
　　所以我走了，心事重重的，打了一场球。

　　15.
　　方时雨的生活还是那样，一个人上下学，朋友和话都少得可怜。

　　我觉得人真的是矛盾。我对他有些好感，但始终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似乎很常见吧？喜欢但是羞于启齿？
　　我更困惑的是，为什么，我明明对他有好感，却选择了成为欺负他的一员
　　我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以及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成为了那群贬低他的人的追随者……

　　但这并不是最后一次，因为钱，而让他被所有人看不起。甚至这一次更甚，他成了可怜虫。

　　那又是一个雨天了。
　　入秋以后已经很少下雨了。说句俗气的话，我也觉得，下雨是因为，老天爷流泪了。
　　连天也可怜方时雨吗？
　　星期一，国旗下，通报过量化扣分信息以后，我竟然看见了方时雨。
　　他站在国旗下，念他的稿子。
　　我觉得很奇怪，今天已经有同学做过国旗下的演讲了。
　　这也是例行的制度。每一周都有一个班级负责主持这一周的升旗仪式，有升旗手、主持人，还有来演讲的同学。
　　所以方时雨来做什么？
　　我对那些“声情并茂”的演讲一点兴趣都没有。无非是一些心灵鸡汤和励志短文。虽然我自己写不出那样的文章，但是我很鄙视。那些文章，我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方时雨那天说的话，我却还记得。他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我怀疑，整篇文章的字数加起来，比他一个星期说的话都多！
　　要一个人亲口承认他的生活已经跌入了谷底，这是多么伤人的一件事啊！
　　从他的讲稿里，我和大多数人才知晓他生活的近况。
　　之前听到的传闻有真有假。
　　他的父亲的确身体不太好，几年前，在工作的时候，被机器压断了腿，轮椅从此成为了他爸爸生活的一部分。
　　但方时雨的妈妈还在照顾着、支撑着这个家庭。
　　“真不知道那些造谣的人怎么想的……”我小声嘀咕。
　　而方时雨目前遇到的最大的困难，依然是和钱有关。
　　方时雨的爸爸虽然已经残疾，但还在做些零工以贴补家用。总坐在轮椅上不是办法，几个月前，他爸爸决定接个活动假肢。重新站起来的过程很艰难，除了康复训练还有很多麻烦事。他爸爸用的假肢，大概是不太合适吧，用的时间长了磨破了伤口。
　　前一阵子，下了一场雨，他爸爸因为没带伞，伤口感染发炎了。
　　还记得上一次，我中午提前放学，却在楼梯上遇见方时雨。大概就是那一个雨天吧。
　　发炎这件事似乎对普通人来说很常见，但他爸爸的身体抵抗力或许太差，再加上对于发炎这件事不够重视，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我很理解这种事。明明是一场小病，非赖着不肯看，拖到后来变成大病了。
　　就好像我之前牙隐隐约约的疼，却懒得去看，后来再去看的时候太受罪了。
　　至于腿。我上六年级的时候曾经踢球，把腿摔骨折了。后来那叫一个疼呀……我都不敢想要是残疾了，腿没有了，那得有多难受多疼！

　　方时雨的演讲，是为了募捐。大概是学校安排这么做的。除了在我们学校里，好像方时雨家的事儿也被当地的几家媒体刊登见报了。这么做大概可以让他们一家的经济危机状况得到缓解吧。
　　一个有志气的、有办法的人，一定不会用这种方法，这种博取别人同情的方法，来解除自己的危机。

　　当天下午放学回家，我问我妈要了一笔钱，挺多的。我妈问我要做什么，我如实告诉了我妈。没什么好隐瞒的，捐钱是善事，我妈不会多阻拦的。
　　我对家里的财务情况不算太了解。只知道我爸很忙，以前我妈也很忙，他们两个人一起打拼，做生意，大概就是我踢球摔断腿那时候吧，我病了走路实在不方便。我妈和我爸那时候总吵架，我爸说都是因为我妈没有看好我，才让我摔断了腿。也就是照顾我那一阵子吧，我妈渐渐清闲了，生活的重心从事业、赚钱，转移到了照顾我和我爸的生活起居上。
　　但是我妈也很厉害的，做生意诚信厚道，投资的时候谨慎却又大胆。她自己还炒股，小赚过几笔。
　　最近好像我爸我妈因为生意上的事吵了一架。我爸最近做的两笔投资都失败了。其中一笔挺多的，还是“投资”给了他所谓的好朋友的。结果却没想到是诈骗，最后血本无归。
　　或许对于朋友的概念，我们父子俩都没有看得太明白吧。
　　我妈数落了我爸一通，说她还是想要投身事业。我爸似乎不是太愿意。
　　对于我妈继续她的“女强人”梦想，我举双手双脚赞同。不为别的，就冲着我妈去打拼，管我的时间就少了这一点，我就十分的赞同。
　　好奇怪，我明明已经很自由了，还想要更自由一点。自由的诱惑好大……
　　家里的事我基本上都掺和不上，“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嘛。

　　女人吵架，总是爱翻旧账。明明在说今天的事儿，非要新仇旧怨一起算。明明刚才还在说投资的事，又莫名其妙扯到我爸不常回家云云。甚至又一次提起来，当时我腿骨折那时候了。他们两个人又在吵到底是谁对我的关心不够。
　　有一说一，这事儿完全和他俩没关系，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呗。
　　都好几年了，我腿早就好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还是热点。

　　最近，我和许一苇也并不顺利。我跟她谈恋爱，大概已经两个月了。但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些不自在。我们前两天也吵了一架。毫无意外的，她也数落了我一通。
　　吵架的原因真的是绝了，她居然因为我学习不好而吵我一通。难道这就是和好孩子谈恋爱的代价吗？然后她又说了我一大堆的课堂表现，比如上课睡觉、起哄什么的。我从来不觉得这些事儿算是事儿，有好多我都不记得了。但是在她口中，我简直就像是个无恶不赦的混球。我没兴趣做好学生，但还是被她说的很没面子。
　　“这些东西你怎么都记得那么清楚？”我小声嘟囔。
　　……
　　“还不是因为关心你吗？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上同一个高中，我们以后也一直在一起多好……”她这么回答我，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哎！可别说什么一直呀永远啥的。俗！庸俗！俗不可耐！”说完，我掂起我的东西就要走了。临走还回头怼了一句，“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