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于我心》专致跌打损伤

7、12.-13.

　　12.
　　许一苇的生日到了。我把她带到溜冰场，在正中心，我拉她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停下来时，她没站好，搂住了我的腰才稳住。我看她，她笑得很高兴。
　　朋友端出了蛋糕，我帮她点上蜡烛，叫她许愿。她双眼闭上，两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我没有问。但我猜是一个和永远有关的秘密吧。
　　在那之前，我所有的愿望都会说出来。不说出来，爸爸妈妈怎么知道我又中意了什么物什呢？而在那之后，我的愿望再也没有说出来过。每一个愿望都与一个名字有关。而那个名字，是不能被提起的名字。那些愿望，也都成了奢望吧。

　　蛋糕没地方放，我们就把蛋糕放在物品保管处的那张桌子上。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方时雨没有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哥哥替他的班。问之，答曰家里有事。
　　我不知怎得竟然有点失落。我想让他听到我们在场子里的欢声笑语。然后让他察觉他是多么孤寂、不好亲近……

　　13.
　　某天中午，我想起来那两百块钱的事儿了。溜进他们班里，找到方时雨的位置。我曾经透过窗户看见过他，坐在倒数第二排的，靠近墙的那一列。穿过一排排有点歪斜的桌椅，避开在走道中间的球，我小心翼翼地找到他的位置。确实没错。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抽屉里放了几本书。其中就有一本是我见过的，那本王尔德童话。
　　我坐在他的座位上，大致翻了翻那本童话。他已经看了不少，书签夹在某一页。是他自己做的，一小张硬卡纸，写了一句激励自己的话，背面是一个日期。2009-08-10.
　　那是在遇见我之前了。
　　我把书签抽走，把那两百块钱放在书签原本的那一页。
　　那一页讲的故事叫，《快乐王子》。
　　快乐王子是城市里的雕像，他身上有宝石和金叶子，他让麻雀把这些财宝分发给贫穷苦难的群众。

　　下午就看到方时雨被他们班主任叫出来谈心。
　　前几天刚进行了月考，大概是他的成绩有波动吧？这一点方时雨就不如我，我的成绩非常稳定，稳定在倒数后五名里。运气好一点还能进步一两名呢。
　　但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邻座的同学。他说，隔壁九班有人丢了一笔钱，好像是在查是谁偷了钱吧？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按理说这事儿不会传出来，关于一个班的面子呢，就问邻座他怎么知道，他把他的手机给我看，他对象就在九班，两人在发短信呢……
　　我表示了解了。
　　我坐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透过后门，正看见方时雨的背影和他们班主任的正脸儿。
　　我走过去，和方时雨并排站，把我胳膊搭载他肩膀上。原来丢钱的人也在，还是我兄弟阿豪。这事就好办了。
　　我对豪使了一个眼色，叫他先别说话。
　　又对方时雨说，“今天早上不是还见你了吗，你说今天得去给你爸爸买药？不知道你买了没。”
　　方时雨应该能明白我的话吧。那笔在他书里找到的钱是我放的。
　　方时雨这时候再不说话，就真把我急死了。
　　我给他那笔钱的用意是希望他快乐，不用再顶着灯在闹腾的游戏场里看书了。
　　不管他理不理解，这时候他再不说话就是个傻子了。我侧过脸儿，手上用劲儿，叫他说话。他这才开口，对我说，“还没买，还因为这笔钱被老师误会了。”
　　我就假装不知道，问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没工夫搭理我。只是问方时雨，怎么刚刚一直不说这笔钱哪来的。
　　方时雨也佯装坦然。说是不好意思给老师说。
　　的确，家境贫穷的孩子似乎更敏感一些。说自己家人病了，诸如此类的话，总是让青春期的小孩没来由的自卑。
　　老师表示理解，但白了我一眼。“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突然被问，吓了我一跳。“这有啥，我们可是好兄弟，对吧？”我另一只手攥成拳，在他胸口夯了一拳。
　　他竟然偏过头对我笑了。

　　我很笃定，他确实是笑了。绝对不是那天的阳光太烈，我把晒晕了。他确实是笑了。
　　这也是过去那段日子里，他唯一一次对我笑了。
　　对于那些只发生过一次的事儿，印象深一点也是正常吧。

　　老师和阿豪先走了，方时雨对我说谢谢，他已经敛了笑容。我也把我的手都收好。一瞬间，我也觉得刚刚他的笑，完全是我做梦。我们是如此的疏离。
　　他对我说谢谢。
　　我厚着脸皮说，“没关系，你可以当我小弟。”

　　阿豪说，这笔钱找不到也没关系，不要毁了朋友之间的关系，更不要破坏了班级的团结。老师在班里为方时雨恢复了名誉。也提醒了大家不要带大量现金到学校来。
　　她没有说，方时雨那笔钱是从哪来的，要干什么用。大概是想维护方时雨的自尊心吧。家境情况，本身就是隐私的一部分。
　　但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公示”，似乎没什么作用。从方时雨被单独叫出去，流言蜚语就已经有了攻击的方向。但是我信方时雨没有动那笔钱。因为是我放的呀。我放的当然是我自己的钱呀。

　　挺奇怪的。
　　方时雨被孤立了。
　　尽管他似乎一直很冷淡，没几个朋友。但这并不应该成为他被所有人躲闪的理由……

　　我没有学过心理学，无法用科学解释他被孤立的理由。
　　他之前被孤立，是因为，他永远是被老师表扬的那一批人，高高在上的，没有缺点的，所以不知不觉在同学心里积累了很多不服气。
　　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被人羡慕嫉妒恨的人了，而是有污点的。和那些只是单纯淘气的、不爱学习的，或者是稍微笨一点，学东西慢的学生，都不一样。
　　他有了一个叫偷盗的“前科”。

　　我不知道这场意外，怪不怪我。
　　除了被孤立，不久后，方时雨还受到了更深刻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