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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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也不知道，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句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消化一次争吵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我承认我对许一苇的话有点狠了。我竟然用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回敬她。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这种做法并不能解决我们的矛盾。但是嘴上逞强，总是有一种“面子得到维护”的错觉。
我爸我妈的事也算是暂时消停了。为了避免大规模的家庭矛盾，我爸回家的频率稳中有降。
方时雨那里的情况却没有好转。
我不是说钱的事。现在他的经济状况虽然仍是捉襟见肘，但已经好了太多。有很多好心人给他捐钱，学校里也派出代表老师关心了方时雨的状况。
而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种，出于善良的关心，它所造成的伤害。
因为这种伤害，我头一次明白，方时雨是如此的可怜。
募捐事件的那一个星期，我才发现，其实方时雨来学校的次数变少了。一定是为了照顾他爸爸。我曾经偶遇过他一两次，他面容憔悴，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我不太敢关心他。因为上次他被……被欺负，有很大的原因在我。哦，对了，阿豪。阿豪丢的那两百块钱，早就找到了。但他没有给方时雨口头道歉，而是把那两百块钱捐给了方时雨。很讽刺吧，他把那两百块钱投进了方时雨身前的募捐箱，方时雨还要说一句，谢谢。
方时雨又开始每天都来上课了。
这时候已经十一月中旬了，树叶都枯黄了。有时候我觉得树叶就像人的生命一样。到了时候，变得脆弱又枯黄，风一吹，就那么凋落了。
我再次遇见方时雨的时候，他正在走廊里呆呆的望着天。
太阳快落山了，染红了天边的一片。一天就这么过完了。对于时间和生命，我并不常发出感叹，只是浑浑噩噩的凑合过着我的日子。我也想长大，但还是那个很幼稚，或者说很自私的话想法，我想脱离父母的管束。
而跟方时雨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有一点点想保护他。他比以前更瘦了一点，我觉得那身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这么说有些奇怪吧，都是男孩，他哪需要我保护呢？同样的，他一定很想长大吧。我也希望能有一种咒语，一施展这种魔法，他就能长大。
我就这么和他站在一起。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那天和我说了一些话，关于他的爸爸妈妈，关于他想长大的愿望，以及他现在很痛苦。至于是如何的痛苦，他没有告诉我。
我不会安慰人。
有时候我们身后会路过几个同学，低声说着关于方时雨的八卦，带着一种对方时雨的可怜目光。
自从那次募捐以后，方时雨成了所有过客眼中的可怜虫。在方时雨偶尔来上学的那几天里，我甚至有看到，有人专门跑到方时雨他们班里，只是为了看看，方时雨是哪一个。他们用一把名叫善良的刀，一次一次伤害着方时雨。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方时雨。
我觉得他需要好好休息。就提出，要不要，今天晚上到我家住。
17.
方时雨的妈妈这时候肯定是没办法回家给方时雨做饭的。她应该还在照顾病中的方爸爸。听方时雨说，他爸爸已经有了好转，这样我才敢约方时雨来我家玩。
还有就是，医院里的条件肯定不如家里。他现在这个样子，脸色苍白的像鬼一样。他真的有精力照顾病人吗？
所以我斟酌着问他，要不要到我家来住。
我并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同意。虽然我有一群朋友，有时候会到他们家里吃饭打游戏。但是来过我家的并不多。也就一两个吧。
这也是我头一次找人，来我家，睡觉。
听起来怪怪的。
我补充到，“我爸今天不在家。带你玩。”
说出来就有一点后悔。我和方时雨到底算不算是朋友，我都说不清楚。
我也从来没有为我之前的蛮横无理而道过歉。
我并不是一个腼腆话少的人。对于道歉，我总觉得面子薄，不好意思说。
方时雨也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瞬间场面就不尴尬了。
我们各自骑一辆自行车，我在前面带着，他在后面跟。
我觉得真庆幸，今天我也是骑车来上学的，不然我们还没办法回去了呢……
回家之前我已经跟我妈发过短信了。等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和李婶还在准备晚饭。我这时候才想起来，忘了提前问问方时雨喜欢吃什么！！趁还没忙活完，赶紧问问方时雨。
方时雨却说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又不是什么贵客，本来也是突然决定来玩而已。
其实再准备两个方时雨喜欢的菜，并不需要多久。
但我知道方时雨是什么意思，他不想麻烦别人。
我们俩先到我的房间等会。趁这一会，方时雨写了点作业。我向他借了他那本《王尔德童话》来看。书里那两百块钱自然是不在了，他的书签更不用问，就在我桌子的抽屉里。我问他知不知道，书里那两百块钱是我放的。
我显然是在没话找话聊。
他说，“知道。我还知道，书签在你那里。”
“我……我不该手欠拿你的东西。”我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愧疚，“就在抽屉里，我还给你吧！”
他一边写他的那个作业，一边说：“没事，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
我沉默了一会。实话实说，我并不想把这个书签还给他。
……
“你这么多天没来上课，这些东西都会吗？”我把他那本童话放回来他的手边，又跟他搭讪。他在医院和学校之间两头跑，课耽误了不少。
他又解了一题，告诉我，他还真有一些东西是不会的。
我靠近他，看他手指的那一段。挺尴尬的，我这些天都在学校里，但是啥也没听，他不会的那个，我自然是不会的。说不定，他会的那些，我也都不会……我把他的那本练习册拿起来，仔细端详，但是很显然，会不会解题，和我用怎样的姿势看它完全没关系。
就在我觉得，有点没面子的时候，李婶来了，叫我们吃饭。我赶紧把那本练习册放下，推着他去吃饭。
虽然说是，“食不言，寝不语”，但还是止不住我妈好奇：这是我头一次带朋友回家吃饭。
之前募捐那时候，我曾经给我妈说过关于方时雨的事。这次终于把方时雨的名字和样子对应起来了。
我妈挺高兴的，方时雨是个好孩子，我居然现在和这种安安静静的乖学生做朋友，说明我这个人长大了……
我觉得我的确有了一点点所谓的成长。尤其是在听了方时雨的演讲以后。
那次公开的募集进行了三天。我一共捐了三笔钱。先是捐了我妈给的那些，后来又捐了我那一周的生活费的一大半。最后，狠狠心，捐了我攒了很久的，准备用来打游戏的专用基金。
钱这种东西真是奇怪，用的时候总觉得不够花。
这三笔钱算是不小的数目了，我都是趁方时雨不在的时候捐的，老师叫我一定要留下名字。我不好意思都留我自己的，前两笔留了我妈的，最后的那笔留了我自己的。
攒那笔钱的过程相当不容易，我长这么大，没有钱的时候都是直接问我爸我妈要，也算是大手大脚的，从来没有对如何花钱进行过规划。这一笔，还是因为，每年到了年底，我在打的那个游戏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充值活动。不充钱在这个游戏里可能会被虐得很惨！于是我从夏天就开始攒这笔钱了。万一到活动开放的时候，我妈突然因为心情不好什么的，不给我钱了，那我可就完了……
这笔钱并不多，也就是我几个星期的生活费吧！当我把它捐出去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快乐，比打一局游戏要快乐的多。我觉得自己应该能帮到方时雨了吧。
可是一笔钱仍然是杯水车薪呀。人有旦夕祸福，是算不准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认真攒钱了。
方时雨对造成的改变可不止这些。
说真的，我竟然，竟然有一点点想要好好学习了？
这简直简直是开玩笑！你见过哪一个学校的校霸，是爱学习的好学生？
后来月考以后，我竟然一下子进步了十几名。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个分数看了五分钟，才意识到，我已经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这是发生在方时雨来我家吃饭以后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16.-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