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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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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先看到方时雨的不是我,而是小全他们。
但是冲到前面最先欺负方时雨的有我一个。
时间太久,我已经无法复述那天我的话,但一定很愚蠢。而他的表情我还记得,是有些不屑的,但是更多的是,冷漠。就好像是没有听到那一番话一样。
一番当面的嘲弄以后,我混在人群中离开了,可是我们的嘴依然叽叽喳喳的,说着下流的、不三不四的话。
回到家,我妈和保姆李婶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晚饭也很丰盛。看我妈的神情,我爸今天会回来。
我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放下我的背包,又脱了外套。回到客厅的时候我爸正在玄关那儿换鞋。今天他没有应酬。
这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家庭和睦,我妈妈是最温柔体贴的妻子,而我爸爸……也挺好的。
“好”这个字,大概是我字典里的最高评价。我不知道是因为评价对象是我爸爸,还是因为“好”这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神秘而又令人满足的程度。比如“好好学习”,我们无法给出“好”的等级和评分,但又觉得“好”这个程度就足够了。
这样的氛围也动摇了我独身“仗剑走江湖”的想法。
我又纠结了几日。以前我觉得,自己那么帅,不能栽在女人手里。都说,红颜祸水,历史上好多帝王都是因为美人而怎样怎样……
后来我仔细一想,一来,以我这个水平,怎么也当不上主宰一朝的领袖;二来,倾世红颜世间罕有,还能便宜了我不成?
最后我终于下定决心,那就和许一苇在一起吧。跟班长谈恋爱……说不定会有一些别的好处?但还差临门一脚。这时候就是我那一帮兄弟出马的时候了。
有时候觉得女孩子真好哄,甜言蜜语、花和礼物,再加上朋友起起哄,许一苇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我转学匆忙,连声再见或者分手都没有跟她说。她应该也难过了一阵子吧?
那个时候造势的阵仗真大,全校都要知道我在追许一苇了吧?她来找我收作业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真的很草率,我对她的感觉说不上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喜不喜欢我也是未可知。但是在一起这个决定,满足了我们两个人在青春前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虚荣。
11.
和许一苇在一起以后,有些不自在。她总是没来由的乱猜,觉得我和这个和那个都有点花边故事。还有就是,她是好学生,是有点架子的好学生。她对我们这群有点淘又不爱学习的人,内心是有一点点不满的。
这又让我想到方时雨。
我以前对方时雨也是如此,是有些瞧不起方时雨的。比如他的沉默性子,他不太富裕的家庭……
如今已经十年过去,对待爱情,我终于稍微参透了一点点,也不知道对不对。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了方时雨。我渴望得到他的回应,引起他的注意。在不为人知的心底,我已经成为了他的臣,这让我悄悄的丧失了我所有的尊严。唯一纠正这种不平等的做法,就是我用我狠毒的嘴,把他说的再不堪一点。
这段奇怪的、没有另一方的感情,在他不见的这十多年来不断延续,越是喜欢,越是愧疚。或者是,越是愧疚,越是喜欢。两者夹杂着,分不清了。
我也不知道我刚刚那么说,到底对不对。这么多年,我渐渐忘了许多细节,所以到底当时说的话多么的可气,多么的恨人,我不知道了。说是参透爱情,我觉得并不恰当:爱情是两方的事儿;但我却没找到更合适的词。
许一苇有时候会让我和那些伙伴不要靠得太近,我嘴上答应着,但背着她还是和那群人做朋友。
我觉得她有点啰嗦,就像是我妈会叫我爸晚上早点回家一样,我爸还是我行我素。这是一个好笑的比喻。
我有时候也会和许一苇说一些俗套的、永不分离的誓言。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有时候是歌词,当然也有我自己编的。她会红红脸,然后告诉我,永远这个词要少说……
她很老套吧?就好像誓言是许愿一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过多久,就到许一苇可以许愿的日子了。她的生日。
我头一次给女孩过生日,提前准备了好几天,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我对女孩子的爱好摸不清楚,悄悄问了好几个和爱哭鬼关系好的女孩。大致问题都敲定妥当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统一意见:去哪里搞事情比较好呢。这时候我看见方时雨从眼前飘过,抱着一大堆作业。我给他使了一个绊子,他仄歪了一下,稳住的时候作业最上面的一小摞倒在了地上。
他拍拍灰,重新整好作业,末了回头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拍板子决定了,就去滑旱冰好了。
之前几次去滑旱冰,有时候会和小全他们一起,有时候是我一个人,都能遇见方时雨。
方时雨真的是个怪人。场子里灯那么暗,说话声音又大,他竟然能安安静静做到那里看书写作业,还自己带了个小台灯过来。
我滑到他跟前,又进行了一段不友好的“交谈”。
“家里交不起电费了?来这地方学习?”
“……”
“看的什么书?”
他还是没理我,但把书立起来,灯光下,我看见那本书的名字。居然是一本王尔德的童话。
“你都多大了,还在看童话?”我流畅地转了一个小圈,挪到他的左手边,手支在他的那张小桌上。
他只是幽幽地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读懂童话。”
说完,他合上书,收拾他的书包。
我拦他,“怎么?就这就要走了?”
他站起来,给我看他腕上的手表,已经八点半了。“到我换班的时候了。”
我不想让他走。就说:“可是换班的人还没来!你这么走了可不行。”
“……那我等他来了再走……”他四下看看,确实没有人来,又重新坐在凳子上。
我围着他问些没意思的问题,都是trash talk,他有时候会回,惜字如金。
来换班的哥哥比我们年龄稍大一些,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问方时雨,这份工作,一个小时多少钱。
我就是那个意思,很无聊吧,我竟然想着用钱来羞辱方时雨!
方时雨没说,他身后的换班哥哥不明所以,估计以为我们是朋友吧,拿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六点半到八点半,方时雨在这里呆两个小时,赚的并不多。我从钱夹里掏出两张,够他三四天的工钱了。
我要他在这里多呆一会。至于我到底是心疼他赚的少,还是嘲笑他赚的少?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应该预料到他不会接这一笔钱。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一起来玩的伙计见我很久没回去,也过来看。
我们一群人围在这里。那些朋友对方时雨并不友好,言语不怎么客气。但是还好,没有打起来。我什么也没说,没有拦任何人。
方时雨走了,自然是不会接这笔钱的。我已经想好了怎么让他接下这笔钱:大概就是趁他中午不在,把这笔钱放到他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