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9、第 9 章

　　一黑一蓝的两辆车先后开进了三芸最高端的海洋旅游区潜龙湾，这里成片的坐落着多家五星级及以上的高级酒店及度假村，有国际连锁，也有本地精英，其中以兰樱国际度假酒店为最出名的业界标杆，不仅酒店本身豪华奢侈，连配套设施都是同行业中的顶级，尤其是酒店自营的西式餐厅，专门聘请了比利时米其林三星厨师主厨，多道独家研发菜品，还不是想吃就能吃上，至少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有位置，赶上旅游旺季，排队的排出两个月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三芸几乎一年四季都是旅游旺季，能进兰樱的西餐厅吃上一顿饭，简直在当地跟传说一样。要不是唐储砚让郑怀森死乞白赖四处打听预约客人的信息，高价买了一个位置，这个逼肯定是装不成的。
　　李拥白见前面的黑色跑车开进了兰樱的停车场，皱了皱眉。他放低了车速，内心很是抵触了一会，再看前面，黑车早没影了。得，李拥白心想，唐储砚待会又得嘲笑他。
　　他干脆不着急了，跟着慢悠悠开进停车场，慢悠悠找了个位置，慢悠悠停好车走下来，唐储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张牙舞爪的看着他走过来：“那破车赶紧换了赶紧换了！我走着都比你快！”
　　李拥白懒得理他，指了指兰樱的大门：“在这吃？”
　　唐储砚听他一问，立刻又开始嘚瑟起来：“怎么样，爷我够不够诚意，整个三芸最好的餐厅，一顿饭顶你半年工资，换你那盘破寿司，不亏吧？”
　　李拥白瞄他一眼：“你连我工资都打听了？”那还嘲笑我的车，有病啊？
　　唐储砚还以为李拥白在表扬他细心，脸上笑开了花。他作势要去拉李拥白的手，被李拥白狠狠瞪了一眼：“嫌脸上的伤快好了，要添块新的是不是？”
　　唐储砚不满地“切”了一声，突然想逗弄他一下，于是故意把脸怼到李拥白面前：“你有本事你就打，来来来，冲这打。”
　　“你是不是有病啊！”李拥白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忍了多日的心里话喊了出来。唐储砚见他被自己惹生气了，更开心了，跟个傻子似的快笑断气过去。李拥白一脸问号，真是无语了，扔下他自己往酒店大门走去，唐储砚在后面边乐边叫他等等自己，李拥白装没听见，走得脚下生风，唐储砚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跟着他一起走进酒店大门。
　　进去后，打头的李拥白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径直就往西餐厅的方向走去，把跟在后面的唐储砚看得奇怪，这地方连他都是第一次来，怎么李拥白反倒熟门熟路似的，难道他来过？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快跑两步跟上去，刚追上李拥白，又被他快走几步拉开距离，明明就是不想跟他走在一块。唐储砚好胜心起来，偏就要跟他走并排，两人你追我赶，越走越快，几乎都要赛跑起来，把酒店里的人都看呆了。
　　“李拥白！”唐储砚在后面喊道，“你有意思吗！”
　　他这么一喊，李拥白反倒突然停了下来，唐储砚刚想追上去数落他两句，突然发现他停下来不是因为自己喊他，而是因为餐厅到了。李拥白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赶紧进去，少在这逼逼了。
　　兰樱的西餐厅果然格调不凡，装修简约，冷淡，克制，直线条，大理石，黑白灰，跟那些土炮欧式审美完全不同，还有现场钢琴演奏，把唐储砚看得心旷神怡。
　　服务生拿来菜单，一份递给唐储砚，一份递给李拥白，李拥白那份还没接到他手里，就被唐储砚半路截了过来：“不用管他，他吃跟我一样的就行。”
　　行吧，李拥白心想，反正就这一次，我忍了。
　　唐储砚半个行家一样问东问西了半天，终于点好了菜和酒，然后一边用手摆弄着凉水杯，一边美滋滋的看着对面的李拥白，把李拥白看得莫名紧张，一口一口喝水，很快喝干了自己那一杯。唐储砚继续盯着他，目不转睛地把自己那杯水推到他面前，攻其不备地摸了一下他的手，李拥白立刻瞳孔地震抽回手骂道：“你到底什么毛病！”
　　唐储砚得逞一样嘿嘿嘿笑着：“我喜欢男人，你应该知道吧？”
　　李拥白低下头，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口气，显然是默认。他当然知道唐储砚这个流氓是个什么货色。
　　唐储砚继续笑眯眯看着他：“那好，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一下，我唐储砚，要追求你李拥白，收到请回复。”
　　李拥白转过头看着窗外，拼命压制住自己想要掀桌的冲动。唐储砚这人是不是对身边出现的所有雄性都不放过啊？人间泰迪真是名不虚传。
　　李拥白冷静了一下，才转头道：“那我现在直接告诉你，不行，不用继续了。”
　　“哎，你知道吗？”唐储砚跟没听见一样，伸过头故作神秘道，“就这个位置，我花了多少钱买来的知道吗？”他边说边伸出两个手指，“两万。”
　　他以为李拥白怎么的不得惊讶一下，没想到这人听到两万跟听到两块一样，脸上波澜不惊，甚至还点了一下头。
　　唐储砚瞪大眼睛：“两万块钱哎，就为了请你吃个饭，还不包括饭钱。”
　　李拥白心想确实是乱花钱，早知道你把两万块钱直接给我得了。
　　唐储砚期待李拥白这次能有点反应，但他顶多动了动眼珠，还是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反应的动了动眼珠。
　　这次轮到唐储砚困惑了，李拥白一个月工资撑死四千块钱，开一辆六万的破车，竟然对他随随便便为他扔两万块钱的举动没反应？普通人难道不已经感动死了吗？他从头到脚把李拥白看了好几遍，也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钱味。这人难道真的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一定是钱砸的不够多罢了！没问题，唐储砚心想，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说话间，前菜上来了，李拥白松了口气，终于能暂时堵上对面那人的嘴了。
　　没想到唐储砚刚一拿起刀叉，又开始逼逼了：“这样吧，我送你一辆车怎么样？一百万以下的随便挑。”
　　李拥白冷漠地嗤笑了一声：“我就值一百万？”
　　“多了也行，我无所谓。”唐储砚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叫价了是个好事啊。他根本看不出李拥白是在嘲他。
　　李拥白低下头吃菜，嘴角扬起一丝嘲弄。果然，男人在唐储砚心里，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呢？李拥白实在不懂，也不想懂，只想赶紧跟他划清界限，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唐储砚等了一会，见他都把菜吃完了也没回应，忍不住在下面踢了他一脚：“说话啊！”
　　李拥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不着，我不可能把自己卖给你的。”
　　“送给我也行，不花钱更好！”这人立刻没皮没脸的接道。
　　李拥白不禁陷入沉思，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制住这傻逼，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前菜吃完，主菜立刻适时的送了过来。控制客流量的好处就是能得到最优的用餐体验，永远不会让客人久等。李拥白接过菜立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赶紧吃完赶紧走。
　　牛排上来，唐储砚反而没心情吃了，看来砸钱这一招失灵，得想别的办法了。这人啊，最怕对钱没有欲望，那反而是最可怕的。唐储砚食不知味的嚼着上好的小牛排，琢磨要打动李拥白这种人，可能还是得走心才行。他一向最在行走肾，走心他可难了。
　　李拥白埋头吃完，发现唐储砚只吃了两口，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催促他道：“快点吃。”
　　“干吗！”唐储砚没好气的回道，“我花了钱我想吃多久吃多久！”
　　“你是不是觉得世上的一切都能用钱买到？”李拥白好奇地问。
　　唐储砚嘴里塞了一块肉，噘着嘴嘟嘟囔囔：“以前是，现在不是，我这不就没买到你么！”
　　李拥白见他不高兴了，心里莫名舒坦，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容。
　　唐储砚第二次看见他笑，觉得还怪好看的，边吃边说：“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天天装酷累不累？”
　　李拥白立刻收敛了笑意，随口答道：“还好。”心里却在奇怪，怎么又不自觉笑了？明明不是讨厌他讨厌的很么？
　　唐储砚又“切”了一声，马马虎虎吃完，服务生立刻上来收走了盘子，端上来甜品，一颗精致的草莓挞。
　　李拥白这次没动，双手放在大腿上，看着唐储砚：“快吃，吃完就走了。”
　　唐储砚拿起甜品叉，好奇地看着他：“你不吃吗？”
　　李拥白表情淡漠：“我不吃甜的。”
　　“那正好！”唐储砚立刻伸过手把他的甜品拽了过去，“我爱吃。”
　　李拥白看着他把蛋糕拽过去的样子，心里猛地一颤，眼睛里突然起了一层薄雾。他飞快地把头转向窗外的方向，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苦涩。他拼命地皱着眉头看着天上，想把眼泪逼回去，用力到嘴唇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把唐储砚看得吓了一跳，盯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李拥白尽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缓过了那股劲，终于没让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他低着头转回来，看着地上，觉察到唐储砚在盯着自己，可他什么都不想说。
　　唐储砚有点不知所措，这甜品也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愣住了，也不敢说话。他第一次见李拥白这样，真是吓都要吓死了。过了一会，他才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
　　“没什么。”
　　他料想李拥白也会这么回答，这顿饭吃的可真是没意思透了。
　　吃完甜品，唐储砚叫来服务生要结账，结果服务生不仅没拿来账单，反而还送了他们一瓶酒：“经理说您这一桌不用结账了，这是老板送您的酒。”
　　李拥白看了一眼，是他最喜欢喝的那款香槟。这香槟并不值钱，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是因为他，所有兰樱的餐厅和酒吧里都常年备着。他懒得跟目瞪口呆的唐储砚解释，伸手先把酒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起身就往外走。等唐储砚回过神来，才发现李拥白又先跑了，赶紧追出去，在后面嗷嗷喊：“怎么回事啊！！！！”
　　他紧赶慢赶追上李拥白，拉住他胳膊：“到底怎么回事？李拥白，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啊？”
　　李拥白停下来转过身，像变了个人似的冷漠地看着他：“我的事与你无关好吗？你有什么资格打听我的事？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你知不知道，关我屁事。”
　　唐储砚好像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惊讶于这话居然是李拥白说出来的，这他吗也太伤人了。
　　唐储砚蹭的一下就冒火了，疯狂指着自己：“我是陌生人？我是陌生人？我他吗被你从海里捞上来，被你亲被你打，被你摔的满脸伤，被你抓进去关了三天，被你亲手给擦了药，刚刚还和你面对面吃了饭，你他吗说我到底是不是陌生人！李拥白！”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李拥白依然不为所动：“唐储砚，我今天就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他吗是唐储砚，我早就把你打残废了！”
　　李拥白从小培养的良好教养，全扔掉了，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脏话，全说了，他指望这样能让唐储砚放弃，能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对他有多讨厌，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的。
　　唐储砚也震惊了，他一直觉得李拥白并不讨厌他，只是人有点冷淡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对他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这让一直备受人追捧的唐储砚一时接受不了。他下意识松开了抓住李拥白的手，李拥白立刻转身走掉。唐储砚在后面绝望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一阵阵难言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