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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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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储砚走前的最后一晚,郑怀森给他在游艇上办了个盛大的送别party,但唯独缺了他这个主角。他在别墅里呆了一天,收拾好行李,又随便整理了一下房间,哪都不敢去,就怕李拥白来了,找不到他,虽然他也知道,李拥白不可能会来。
唐储砚在露台上看着那艘03号出了海,黄昏的落霞满天,这一天就要结束了。他把最后一支烟蒂压进烟灰缸里,看着海面上那只已经缩小到看不见的巡逻船,神色黯然地下了楼。最后,你还是没来。
唐储砚打开冰箱,把那一堆攒了六个月的巧克力都拿出来,找了一个盒子,一块一块的把它们放进盒子里,准备明天离开之前把它们寄掉。唐储砚还能清楚的记得,买每一块巧克力时他的心情,有时是开心的,有时是难过的,有时又是绝望的,每一颗巧克力,都代表着他对李拥白的心。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骨子里,恨不能把他融进自己的血液里,跟他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甚至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也没关系,也想在他在的地方,跟他在一起。他想起烟火下,李拥白最后给他的那个吻,不是冰冷的,是带着温度的,如果不是错觉,他甚至在李拥白的眼睛里,也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忧伤,别离的忧伤,爱而不得的忧伤,把心掏空的忧伤。
唐储砚把巧克力的盒子封上,闭着眼睛最后祈祷了一遍,李拥白,如果你心里也有我,就来找我吧,快来找我吧,如果你来找我,哪怕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一定不会走了,我会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你,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求你了,快来找我吧!求你了!
好像是上天也听到了他的祈祷,大门口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一下,唐储砚的心跳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他猛地睁开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不敢相信真的是门铃的声音,可那声音清脆的又响了一遍,明明就是有人在按动。
唐储砚的呼吸都变急促了,身子也有点发软,甚至是扶着桌子才站了起来,又害怕又兴奋的走到门口,定了定心神,颤抖着打开房门,抬起头往院子的栅栏门看过去,心里刚刚窜出头的小火苗登时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艹,怎么是他俩?
浑身湿透的郑怀森和应声南站在大门口,还有脸笑着冲他招招手。唐储砚恨不能一脚把他俩踹上天。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把他俩放了进来,边对郑怀森吹胡子瞪眼:“怎么回事?你俩怎么搞到一块去了?”
郑怀森不得不一边赔着笑脸,一边把应声南先往一楼的浴室里推:“先借你浴室用用哈,等会再跟你说。”
唐储砚奇怪地看着郑怀森,不知他到底是闹哪样。
应声南进了一楼浴室,郑怀森便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唐储砚忍不住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是不是搞到一起了?”
郑怀森找到二楼的浴室,回头嘿嘿嘿冲唐储砚一笑:“还没,不过差不多了。都怪你不来party,明明是为了给你送行的,你倒不来,可就别怪应声南便宜我了哈!”
唐储砚突然燃起了八卦之魂,即使郑怀森进了浴室,他还是忍不住蹲在门口饶有兴趣的打听了半天,原来这俩人偷偷在船上亲热,一不小心掉到海里去了,只能瞒着所有人灰溜溜下来,到离码头最近的唐储砚家来洗澡换衣服。唐储砚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了郑怀森一番,叫他以后快别在总攻界混了,说出去都丢人。郑怀森警告他不许往外抖搂,唐储砚大笑着拒绝,并承诺会第一时间让所有认识郑怀森的人知道,气的郑怀森光着身子也要出来打他。
海面上,那条孤独的巡逻船终于执行完一天的任务,开始返航。丛容操纵着船舵,早就看出来今天一天李拥白都魂不守舍的,人在这,魂却早不知飘到哪去了,动不动就出神好久,一天说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船停在码头熄了火,李拥白整理好一天的记录,却还是坐在驾驶舱里没动。丛容知道自己不该多嘴,李拥白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自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他总是这幅心神不宁的样子,也总让人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丛容知道唐储砚大概就是这几天就要离开三芸了,他这一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什么时候会回来,两人见面道个别,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见李拥白还是在驾驶舱里没动,倚在门口喊了他一声,把李拥白吓了一跳。
“去吧,”丛容对他道,“去了可能也不会怎么样,但是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听我一句劝,去找他吧!”
听了他的话,李拥白本就已泛起波澜的内心,更不平静了。真的会后悔吗,如果不去见他,真的会后悔吗?
他下了船,往别墅区那里看了一眼,那栋最高处的房子,依稀还亮着灯。丛容在后面推了他一下,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催他,快去吧。
李拥白挣扎犹豫了一天,也无法做出的决定,竟然在最后时刻被本能驱使着,向着唐储砚家走去。或许没有答案就已经是答案了,因为答案早就有了,所以才无从选择,只是不想承认,便一直欺骗着自己,实际心底深处,早就有了判断。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李拥白依然没想好待会见了唐储砚,要跟他怎么解释自己会在这时出现这件事。如果这就意味着,李拥白希望他留下来,那也就代表了,他会接受他,会跟他在一起。想到这,李拥白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他终于要迈出这一步了,再次把自己交付给另外一个人,即使未来是未知,即使面对着风险,但只要对方是唐储砚,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再勇敢一次。
他从大门往里看了一眼,手都已经搭在了门铃上,却突然在客厅的落地窗里,看到了光着上半身,下面只系着一条浴巾的应声南……
搭在门铃上的手慢慢地蜷了起来,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他收回了目光,那只握成拳头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尴尬地不知所措。半晌,他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个悲凉的笑容,这才缓缓地收回那只手,转头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原来,也是不过如此啊……
可笑的是,他还真的信了,信了唐储砚的话,信了他真的爱他的话,信了他会等着他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唐储砚蒙骗到觉得他是真的对自己真心的呢,是巧克力,是那一刀,还是荒岛上那个劫后余生的拥抱?那一句我爱你?他早已分辨不清了,他这才发现,即使不用做这个验证,他也早已经把心交给了唐储砚,这总归还是个危险的行为,比任何违规操作都危险的行为,你给出了真心,便也给了那个人伤害你的权利,即使他什么都没做,也能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的幻梦戳破。
是谁啊,是谁为他攒了一冰箱的巧克力,是谁为他毫不犹豫的挡了一刀,是谁叫人在沙滩上写李拥白我喜欢你,是谁把一瓶红花油当宝贝一样保存着,是谁看到娃娃亲的定亲信物时欣喜若狂,是谁在经历了生死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爱你,是谁为他念了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是谁说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那些叫他难以忘怀的点滴,那些带着唐储砚影子的每一件事情,把他的心从他的身体里掠夺走,却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原来一切都是一场做了六个月的幻梦,有人将他从地狱中拽出来,却又再次把他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郑怀森在二楼阳台上抽着烟,不经意往下一瞧,隐约看见一个好像李拥白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前面的小路上。他眨了眨眼睛,那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了,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是他,他不是都拒绝唐储砚好几次了么,怎么还会来找他呢?唐储砚不上赶着找人家去就不错了。
郑怀森把烟蒂按灭,回头对房间里的唐储砚喊:“叫你给找件衣服怎么就这么难呢?”
“妈的!”唐储砚骂了他一句,不耐烦地吼道,“老子刚把行李整理好,你他吗突然过来找我要衣服,我不得给你开箱找啊!你还催催催,有本事自己光着回去!”
郑怀森嬉皮笑脸地从阳台里进屋,拿起他从箱子里随便拽出来的衣服套上:“那哪行啊,你别忘了再给应声南找两件……”
唐储砚把两件衣服扔到他脸上:“你自己拿给他!净给老子添麻烦!”
郑怀森把衣服抱在怀里,看着他重新把箱子合上,一想到他明天就不在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哎,”他对唐储砚道,“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三芸啊?”
唐储砚把箱子的密码锁扣上,被他这么一问,忍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刚刚似乎忘记了的愁绪又从心里涌了上来。
他还会再回来吗?再回来,他还有勇气面对李拥白吗?还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他呢?或许,在他确定他能彻底忘记对李拥白的感情之前,他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说不准,”他开口回道,“但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你以后要是飞三芸了,千万记得找我啊,我还真挺舍不得你的,虽然你天天对我也没好脸的吧,但我还真是挺喜欢你这个哥们的……”郑怀森真情实感的说道。
唐储砚嘲笑了他一下,勉强笑着对他道:“说的这么肉麻,我都要怀疑你对我有意思了。”
郑怀森也跟着笑了一下,略带了几分歉意:“害,你说你在这六个月,一个小鲜肉都没睡到,确实是哥们的不是,下次,下次一定补偿你!”
哦,提起这事,唐储砚还瞒着郑怀森呢,他确实是睡到了一个,还是他最想睡的那个,只不过,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罢了。
那个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的人,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忘了我吧。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把郑怀森和应声南打发走,这一天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时钟转过午夜零点,他终究还是没有来。
唐储砚把别墅里的灯都关掉,坐在黑暗的落地窗前,对着外面波涛起伏的大海,整整坐了一晚,手里攥着的,还是那瓶李拥白给他买的红花油。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听他的话,慢慢开始学着忘掉他了。他心想,他就是这么的,拿李拥白没有办法,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得不听从,甚至是叫他忘了他的话,他也不得不去照做。他不知道他会用多长时间忘记他,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还会等他多久一样,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也许像他守许未远的时间一样长,也许要更长,也许是一辈子。终于要离开了,这漫长的六个月,让他经历了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爱情,让他知道自己也能这样卑微的,不求回报的去爱一个人,一个全世界最值得爱的人。
最后一次,在这个热带小岛上,再说一次我爱你吧,李拥白,我是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哪怕以后你会爱上的那个人不是我,我都希望你能幸福,能快乐,能让我再见到你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放弃是值得的。
我会永远爱你。
【上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