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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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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靠近李拥白的右手摊开在他面前:“要是怕就抓着我吧。”
李拥白想也不想一把抓住,因为准备出发的哨声响了起来,过山车缓缓地开始动了。
启动了也就不到一秒吧,李拥白就大喊了一声:“啊!”把唐储砚吓了一跳:“我晕!还没开始走呢你喊什么!”
李拥白的紧张清晰地从他的手劲上传来,唐储砚开始后悔给他抓手了,卧槽,万一真被他抓个骨折可怎么办……
来不及后悔也来不及下车了,过山车过了开始的平缓,立刻进入了疯狂上蹿下跳模式,唐储砚可能经历了他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次过山车,不仅被李拥白吵的要耳鸣,手也快被抓断了,他真的怀疑要断了……
如果摄影组回去看gopro的素材,就会发现这两个人一个表情失控疯狂大喊,一个十分痛苦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几分钟后两人从车上下来,李拥白的脸能明显看出白了不少,而唐储砚还在怀疑自己的右手是否尚在。真是害人终害己啊,郑怀森毫不留情地嘲笑着唐储砚,被他用伤口还没好利索的左胳膊重重擂了一拳。
李拥白抱着旁边一棵树,弯着腰干咳了几声,似乎真的差点要吐出来了。唐储砚过意不去,拿着水巴巴的跑过去:“真的不行啊?喝点水喝点水……”
李拥白气的踢了他一脚,唐储砚灵活一躲,没踢到。李拥白立刻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唐储砚只好乖乖地站在那不动了:“你踢吧,我不躲了。”
没想到李拥白没有再踢,反而对他伸出了手:“我是不是把你捏疼了,给我看看手。”
唐储砚立刻装模作样的把手递了过去:“你看看是不是骨折了,我真是服了你了……”
李拥白揉了两下那只手,骨折个屁嘞,好的不得了。他嫌弃地看了唐储砚一眼,甩掉他的手走了,唐储砚还跟在后面一个劲聒噪:“你再看看啊,我真的还觉得疼,你是不是得给我送一趟医院检查检查……”
郑怀森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俩人明明刚才还恨不能打起来呢,现在又在这打情骂俏起来,到底是世界变化快还是我不明白???
下一个设施是水上漂流,这下轮到唐储砚想跑了。不过就是从一个高坡上冲下来,然后在人工水道里晃你几下罢了,李拥白像拎小鸡一样把唐储砚拎上了橡皮筏。唐储砚跟人家要了四五件塑料雨衣把自己层层裹住,就算李拥白直跟他说这玩意根本没用他也不听,依然把自己裹得像个塑料木乃伊,摄影组的人看了直发愁,这还能拍到个屁啊。
摄影组和郑怀森接二连三过来让唐储砚把脑袋露出来,唐储砚就是不露。郑怀森算是知道了,这人绝对妻管严,谁说话都不好使,还得李拥白出马才行。后面等着玩的游客开始不满地抱怨起来,郑怀森又对李拥白露出那种求求菩萨显灵吧的眼神。李拥白也懒得跟唐储砚磨嘴皮子了,直接上手把他头上的塑料三下五除二撕了下来,暴力解决。
郑怀森赶紧退了几步,目送他们这只橡皮筏远去,心疼又幸灾乐祸地对唐储砚的背影摇了摇头,看来你以后要小心被家暴了,小唐同学。
橡皮筏再转回来,唐储砚已经被浇成了一只落汤鸡,虽然李拥白也好不到哪去,但他还是十分开心。
摄影组拍完准备转场,浩浩荡荡地带着机器先走了。唐储砚头上包着个毛巾,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还在低头生闷气。突然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白的雪糕,黑爪子抓着雪糕柄,不用看也知道是李拥白。
唐储砚没接,故意道:“我要吃巧克力的!”
“爱吃不吃,不吃扔了。”李拥白作势就要把雪糕扔进湖里,吓得唐储砚立刻认怂:“我吃我吃!”他别别扭扭地一把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心里更是憋气。怎么就被那人拿的那么死呢,真是一世英名扫地,霸道形象全毁,毁没了。
李拥白跟他并肩坐在一起,沉默地咬着雪糕,把唐储砚看得又好奇起来。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唐储砚问。
李拥白咽下嘴里的雪糕,抬起头看着天上:“可是,来游乐园就要吃雪糕啊……”
那些为数不多的有妈妈陪伴的记忆里,这就是其中一条。每次妈妈带他来游乐园,都会给他买雪糕吃。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种多样的雪糕,只有一种白白的方砖雪糕,妈妈每次都会给他买,他就永远忘不了那种雪糕的味道。虽然现在那种雪糕早就找不见了,雪糕的制作也精良高级了很多,再也不是小时候那种廉价的糖精味了,可是什么雪糕都替代不了,妈妈的味道。
他见唐储砚又没听明白,于是补了一句:“我妈说的,我小时候她每次带我来游乐园,都会说,不吃雪糕怎么算来过游乐园了呢?大概是那时留下的习惯吧,算起来,我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过游乐园了。”
“你真的就再也没见过你妈吗?”唐储砚多嘴地又问了一句。
李拥白低下头,看着手里开始融化的雪糕,想了想,才说:“见过几次。偶尔她会回来,偶尔我出国去找她,但真的很少次数。十五年了,见过也不超过十次吧。”
钱念容虽然经常旅行,但也有定居。李拥白实在想见她的时候,也可以趁她在定居的住所居住的时间,飞过去找她。但真的很少很少,尤其是这几年,就更少了。
唐储砚从小就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国内的国外的,还有个长他三岁的亲兄弟,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李拥白孤独长大到底是什么心情。他把雪糕舔到只剩一根棍,看着那根孤零零的棍,很是难言心里的感觉。
李拥白见他不知又在发什么呆,伸过手把他那只雪糕棍抢过来,站起来道:“走吧。”
唐储砚看着他的背影,真是猜不透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故意走到靠近湖水的斜坡上,装作不小心要掉下去的样子,大喊了一声哎呀,李拥白赶紧转过身伸出手,看他根本还好端端站在那,又把手缩了回来,皱着眉头低声训了他一句:“别开这种玩笑!”
“你还是关心我!”唐储砚立刻还嘴,“你嘴上不承认,可你身体却很诚实!”
“我关心任何人。”李拥白要对付他,还是小意思,一句话就能把唐储砚气够呛。他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也不招呼他,自顾自就往下一个拍摄点走去,唐储砚看他不搭理自己了,只好自己乖乖跟过去。
整个海洋公园最大的招牌就是里面这间占地三千多平米的海洋馆。很多大型海洋动物,都只能在这里看到,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宣传内容。等到两人走过去的时候,郑怀星已经拍了一会了,她又换了一身蓝色的小裙子,跟海洋馆的背景倒是挺搭的。
导演见唐储砚来了,把他叫过去给郑怀星装情侣,李拥白只能跟在后面当灯泡,偶尔三个人一起入镜,唐储砚总是不自觉跟他站的更近,把导演嗓子都喊哑了,你跟郑怀星是情侣,不是跟李拥白!唐储砚被骂一次,就改一次,下一次,还是没记性的贴着李拥白站,把导演搞得心力交瘁。一直拍到下午五点,白天的部分才算拍完。郑怀森招呼着妹妹和其他工作人员去休息吃饭,晚上还要拍一场烟火表演。至于唐储砚和李拥白,他就不管了,他也管不着,唐储砚恨不能放狗把他撵走。
离闭馆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在昏暗的水族箱展示室里随意的溜达着,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真宛如一个如假包换的约会了。
游客渐渐少了一些,平时挤得走不动的水母区空荡了很多。透明的圆滚滚的水母在不时变幻颜色的灯光中也随之呈现出不同的色调,美轮美奂。两人站在那只圆柱形的水箱面前,都出了神的看了很久。
唐储砚心里还记挂着那天早上的事,但他又觉得自己再问一遍,挺没意思的。李拥白也不见得愿意回答。
他没话找话地问李拥白:“你刚才说答应我一件事,除了你懂得,到底什么才算你懂得?”
李拥白依然盯着那些水母,随口道:“你懂得就是你懂得,反正最终解释权在我,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呵呵,唐储砚心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那我现在能提吗?”
“能。”
“能亲你一下吗?”
“不能。”
唐储砚无语了……
海洋公园中心煞有介事的弄了一座山寨迪士尼的童话城堡,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都会在城堡上空放烟花,整的挺像那么回事似的,反正游客都很买账,每次六点不到就有很多人跑到城堡前面占位置等着。烟花持续时间大概也就不到十五分钟,但人们还是抵不住这短暂美丽的诱惑,几乎整个园区的游人到时候都会挤过来,看完烟火再散去。
晚上的看烟火表演是郑怀星一个人的独角戏了,她又换了一件白色的公主裙,正站在摄影师面前试光走位,园区特意为拍摄宣传片给她弄了个专门的观景位,够她一个人过戏瘾的了。李拥白和唐储砚从海洋馆出来,随着大批的人流往城堡的方向走去,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李拥白又走得快,唐储砚时不时跟丢了他,只能左躲右避的艰难追上去。随着天色渐暗,在人群里找一个人也变得比白天困难多了,他还是和李拥白走散了。饶是他个子高,往前面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天又快黑了,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来。
唐储砚在原地站了一会,也不见李拥白来找自己,负气地也不走了,从人潮里钻出来,盘腿坐在草地上生闷气。李拥白回头发现唐储砚不见了,也在原地等了一会,依然没在后面越来越多的人群里看到他的脸,只好逆着人潮往回走,走着走着就看见草地上坐着一个人,正百无聊赖地揪着草叶子玩。李拥白好不容易从人潮里钻出来,透了口气,觉得唐储砚这方法也挺好的,干吗非得跟着挤到城堡前呢,又不是看不见烟花。他索性也在唐储砚身边坐下来,唐储砚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你可算知道找我了。”
他不知道每次李拥白发现他跟不上自己了,都会刻意把脚步慢下来,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让他追上呢。但是这个傻子发现不了,李拥白也不会主动说。他反而岔开了话题:“我们就在这坐着吧,前面人太多了,坐在这一样能看。”
唐储砚倒是无所谓,在哪都行,看不看烟火也没什么差别,只要李拥白在他身边就行。
人群往城堡前聚集的差不多了,天色也几乎完全黑了下来,第一朵烟花开始绽放升空,在天空中炸裂出绚烂的颜色。两个人坐在草坪上看着,都不禁想起唐储砚硬要在海上放烟花那天的事。谁都想不到,那竟然会成为两人羁绊的开始。
李拥白仰头看着烟花,而唐储砚只顾着看他,看的眼神粘在他脸上,揭都揭不下来。李拥白觉察到他炙热的眼神一直在看着自己,回过头对他淡淡笑笑:“看我干吗,看烟花啊。”
唐储砚心想烟花哪里有你好看。烟花哪里都能看,可是你只在这里。他难得安静了一会,渐渐有些惆怅。
“你知道我……”唐储砚说了半句,有点说不下去了。
李拥白把视线从烟花上转移回来,看着唐储砚,大概也猜到他想说什么。他的借调期快到了,他要离开三芸了。
李拥白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示意我知道。
唐储砚看着他的眼睛,渴望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丁点挽留他的意思,如果他肯开口请他留下,他一定想法设法回来。但李拥白只是眨了眨眼睛,依然什么都没说。
唐储砚低下头,心口又开始一钝一钝地痛起来。
烟花炸裂的声音还在继续想着,和前面人群里的热烈气氛比起来,这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真是低气压的可以。
李拥白从没奢求过唐储砚会为他留下,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毕竟他只是这座小岛的一个匆匆过客,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他无意更改。他只希望一切都能按照它们本来的样子继续下去,唐储砚再好,他也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自己。
十五分钟很快要过去了,烟火表演以后,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公园,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了。唐储砚心里一旦有话,憋着不说能难受死。他干脆直说了出来。
“我可以不走的!”他看着李拥白,脱口而出,“只要你说,你不想让我走,我就可以不走。”
“别傻了,”李拥白马上回道,“你早晚要回去的,你不属于这里。”
我是不属于这里,唐储砚想,可是我想属于一个人,那个人在哪里我就想在哪里。但李拥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说这些,也是多余。
他干脆放弃了这个话题,自顾自说起了别的:“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问我,我是快乐,还是痛苦?”
李拥白点点头。
“那我现在再回答你一次吧,我很痛苦,我觉得自己再也快乐不起来了。”他这么说着,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我说过我会等着你,但我也不知道我能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你还是想让我留下来,我会等你到我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天。”
李拥白垂下眼睛,躲开唐储砚的眼神,不敢再看他。他真害怕自己会动摇,会不顾一切的想让他别走,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不对的,是不理智的,是现在的他不能做的事。
他决定给他最后一件礼物。
“你刚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李拥白问他。
“什么事?”唐储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在天空中炸裂,亮起绚烂的红色。在这闪烁的红色光影里,李拥白凑近唐储砚,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一瞬间,唐储砚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李拥白从他的脸上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走吧,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