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25、第 25 章

　　耳边似乎有海鸟的聒噪声，好像在远处，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李拥白睁了睁眼睛，惨白的天光让他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腥咸的味道从嗅觉的末端传来，整个身体被缓慢唤醒，李拥白这才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意识短暂的回归了一会后，灵魂彻底归位，他才猛地坐起来，打量四周。身下的石头搁的屁股直疼，原来他们被海浪推到了一座无名的岛礁上。
　　唐储砚！他醒来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唐储砚，唐储砚并没有在他身边！一定是他晕过去后两人被冲散了！
　　李拥白想到这，赶紧爬起来在这岛礁上四处去找唐储砚的身影，还好他并没有被冲的太远，就躺在李拥白不远处的地方，应该是李拥白失去意识后凭本能又抓了他一段时间，两人才没有分开太远。
　　李拥白冲过去跪在他身边，见他还在昏迷中，赶紧趴在他胸口听了听，还有呼吸！他立刻一边给他人工呼吸一边心肺复苏，心里紧张地揪成一团，强压住内心的恐惧，一边用力在他心口的地方按压下去，一边大声呼唤：“唐储砚！唐储砚！赶紧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赶紧醒过来啊！
　　“噗！”一大口水从唐储砚嗓子眼里喷出来，李拥白抹了抹急哭出来的眼泪，胸口猛烈地起伏着，不停地喘着粗气，看着躺在地上的唐储砚慢慢转醒，整个人立刻脱力地坐到了地上，仿佛一瞬间从地狱到了天堂一般，心里的石头重重落下，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躺了下去。
　　唐储砚喷了两口水，胸腔里还是很难受。他艰难地坐起来，猛烈地又咳嗽了一会，感觉把肺都要咳出来了，一边咳一边四处扭头找李拥白，发现李拥白就躺在自己旁边，心里也松了口气，挪着屁股坐过去，拼命地喘着粗气：“总算……”
　　李拥白恢复了一下体力，也坐了起来，正想问一下唐储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还没开口，突然被那人猛地一拉，整个人就被拽进了他怀里。
　　“别动，”唐储砚在他耳边颤抖着声音道，“就一会，让我抱抱你吧，我求你，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拥白没动，就那么任凭他抱着，心里也一钝一钝地痛着。
　　“我不会叫你死的，”李拥白轻声道，“这次我可以保护你了。”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唐储砚把头靠在李拥白肩膀上，听到这句话，什么都没说。让我静静抱你一会吧，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着，喜欢的人还在自己身边，更美好的事了。
　　“我爱你……”他突然开口，轻声在李拥白耳边道。就算再活一次，我想做的第一件事，还是爱你。
　　意料之中，他并没有等来一句“我也爱你”。李拥白推开他，说的是，“好了。”
　　一句我爱你，换不来一句我也爱你，那一百句呢？一千句呢？一万句呢？
　　台风似乎已经过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天还阴着，没有剧烈的阳光，倒还不算那么难受。这岛礁上全是岩石，没有什么高大植物，如果要搜救他们，肯定是要派直升机了。要等待被救，只能先自救。李拥白和唐储砚在这不大的岛礁上转了转，找了几块看似能打火的石头和一些干枯的植物试了试，竟然真的打着了火，一缕细细的青烟缓缓冒出，幽幽的飘上了天空，李拥白往里面小心翼翼地添着枯叶子，青烟就越来越粗。
　　唐储砚蹲在旁边看着，脸上眉头紧锁，化不开的担忧十分明显。
　　“这玩意在天上真的能看见吗？我反正从来没看见过。”
　　李拥白一边继续添着，一边回道：“你又不是专业搜救的，当然不会注意这些。”
　　“你说，这大海那么大，有没有可能他们真的看不到，就把咱们扔在这了，结果到头来，咱们还是得死？”唐储砚胡乱猜想着。
　　李拥白瞪了他一眼：“这是现代，不是古代，所有岛礁现在都是国土资源，已经被登记在册了，就算一个一个找也会找到我们。还有，别动不动就说那个字。”
　　唐储砚没话可说了，他把头靠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李拥白。不让说就不让说吧，反正就算死，跟你死在一起，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唐储砚现在内心非常平静，平静异常。经过了刚才那场生死之后，他突然变得无欲无求了，这世界上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李拥白还活着，还在他身边就行了，就像现在这样，能过一秒是一秒，都是偷来的福气了。
　　见唐储砚突然不说话了，佛系的像个路人一样在看着他，李拥白又觉得有点不适应，主动开口问他：“你在想什么？”
　　唐储砚盯着那从烟火出神，诚实地回道：“想你。”
　　“我不就在这吗？”
　　是啊，唐储砚也觉得奇怪，你不就在这吗？可是还是想你，一想到回去以后就看不到你，忍不住从这一刻就开始想你。
　　唐储砚笑了一下：“想你不顾危险也要跳下来救我，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李拥白想说，你离我远一点就行了，可他又说不出口。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话，李拥白都说不出口。
　　“算了，”唐储砚见他不回答，自顾自挽尊，“你肯定也不希望我报答你，恨不能我离你远点才好呢，对吧？”
　　李拥白沉默地又往火里丢了一把叶子，只敢在心里回答，不对。
　　唐储砚耳朵猛地一动，似乎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他起身快速跑到岸边，果然见到低空有直升机在向着这边靠近过来，李拥白那堆烟火还真奏效了。
　　回了三芸，两人还是要被送到医院例行检查，李拥白身上有多处擦伤，脑袋后面也不知什么被撞了一下，淤血肿块明显，但是到了医院，他还是下意识的让医生先给唐储砚检查，他胳膊上还有没好利索的伤口，跟那伤口长在他身上似的，比唐储砚自己还着急。
　　盗挖团伙已经被海警抓了回来，警察特意来医院慰问了一下两人，没什么大碍，两人晚上就可以出院了。李拥白处理好自己的伤口，特意跑到唐储砚的诊室外，从门上的窗口偷偷往里打量，看着医生给唐储砚重新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被海水泡了那么半天，伤口不仅肿胀了，还不出意料的发了炎，清洁过后，又擦了些消炎药，医生才重新给他包扎上，又对他说了些什么，李拥白也听不见，但看似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了。李拥白从门口退下来，想了想，也没有跟他道别，独自离开。
　　唐储砚弄好了伤口，起身跟医生道了谢，正准备走，突然有护士走过来问他：“刚才门口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你，高个子，有点黑，你认识吗？”
　　唐储砚听了，赶紧跑到门口往外一瞧，一个人都没有。
　　护士接着道：“他已经走了。”
　　唐储砚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又难过，又困惑。就连跟他当面道声再见，都不行吗？哪怕一起经历了生死，在你眼里，我也还是什么都不算吗？李拥白，你就算是块石头，你也该化了吧！你还要我怎么样啊，我都能把命交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李拥白站在医院外的晚风里，竟然觉得有点冷。身上单薄的衬衫湿了又干，贴在他的身体上，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想起岛礁上唐储砚给他的那个拥抱，即使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可他还是觉得温暖。被人拥抱的感觉，他早都已经忘记了，原来，竟是这么温暖吗？
　　回到单位后，他接连发了三天烧，只有丛容一个人下班后回来照顾他，即使他的市长爸爸想在这个时候数落他，也没办法数落了。他好像是在用生病来故意逃避一样，这样就可以不用见任何人，给他时间，让他把心里那份不应该的幻想压回去。有时候想起他，李拥白就拿起那块化得看不出形状的巧克力看看，虽然他后来又把它冻了回去，但还是维持在了融化时的样子，明明是一块爱心的，却化成了稀巴烂。不过没关系。
　　李拥白看着巧克力，就会想起唐储砚把它送过来那天的样子——不是给你吃的，是叫你以后看见了，能想起我。看来睹物思人确实蛮有道理，如果没有这块东西，李拥白真不知道以后想起他的时候，还能做些什么。或许他想留着那瓶红花油，也是一样的道理吧。那是他们唯一拥有彼此送给的东西，说起来也是奇奇怪怪。
　　快了，好在，他就快走了。

　　再出海，李拥白渐渐多了一个习惯，就是返航的时候总是习惯地往“越洋海岸”那排别墅群看上几眼。那栋最高处的房子，如果接连几天黑着灯，那他一定在飞，如果晚上灯亮了，那他就是回来了。灯不亮的晚上，如果李拥白不值班，他就会去以前唐储砚经常散步的那片沙滩待一会，灯亮的时候，散步的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唐储砚依然坚持着巧克力的约定，冰箱里的巧克力越堆越多，他想着，等他走的时候，一起寄给李拥白，反正他已经走了，他想还也没人可还了。他还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在想着他，不管他接不接受，他永远都在想着他。
　　郑怀森已经很久没有在夜店里看见唐储砚了，现在叫他出来，真比叫尊佛爷还难。难得偶尔赏个面子，唐储砚也只是在楼上的卡座里埋头喝闷酒，郑怀森叫来的漂亮小男孩，他连瞄都懒得瞄一眼。
　　“我说，”郑怀森把小男孩们打发走，好奇地问唐储砚，“你不会是泡了回海，把性取向给泡变了吧？好看的小姑娘我认识的更多，给你介绍介绍？”
　　“滚。”唐储砚言简意赅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切，”郑怀森嘲笑道，“你来的时候可是说，不想六个月孤枕难眠，现在你倒是睡了一个没有啊？一个都没有啊！”
　　唐储砚白了他一眼：“庸俗！睡这些胭脂俗粉的，爷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爱谁睡谁睡去！”
　　“哎？”郑怀森兴致勃勃凑过来，“我听说应声南早就放弃李拥白了，现在他也没人追，也没喜欢的人，你不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