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24、第 24 章

　　唐储砚别别扭扭拉了一下救生衣，没说话。凭什么听你的啊，你又不是我老大，他负气地想。
　　丛容开着船按照海警给的坐标全速航行着，不一会就追上了海警的船，两船开始一齐冲着那艘逃跑的小渔船追去，巡逻船的驾驶舱里又紧张，又有一种迷之尴尬的气氛。丛容不知上次唐储砚跟李拥白到底谈得怎么样了，但是之后唐储砚就再没在沙滩上遛弯过，李拥白也没什么变化，盲猜可能是效果不怎么样，今天一看，果真如此。两人都不怎么搭理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偶尔说两句话也没什么好气，主要是李拥白还在生气唐储砚非要跟来这事。
　　唐储砚第一次被予以如此重任，要去指认犯罪分子了，心里还有点小激动，看见海警的船就忍不住想往外跑，凑近了去瞧瞧，被李拥白喝住。两船继续往前开了一会，依然没见到小渔船的影子，唐储砚有点着急，又想出去看看，被李拥白再次喝住。唐储砚不高兴了，又有了逆反情绪，心想你谁啊你就管我，我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呢，我偏不听。第二次被喝住后，唐储砚不情愿地扯了扯救生衣，趁李拥白不注意一下就钻出了驾驶舱，站到了船边，装模作样的往远处眺望。
　　李拥白回头发现这人不见了，紧跟着出去把他揪了回来：“我叫你在里面呆着！”
　　唐储砚挣了一下，摆脱了他的手：“你干吗管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啊你就管我？”
　　“现在我就是这艘船的船长，我的命令你必须听从。”李拥白说得有理有据义正言辞，“这是公事，别带你个人的情绪来！”
　　唐储砚被他说得有点上火：“我没有情绪！我来指认犯罪分子难道一直躲在舱里指认吗？我看是你别带情绪吧！”
　　丛容在舱里看着这俩人突然莫名其妙吵起来，相处方式也变得别别扭扭的，一头雾水，暗想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俩人变成这样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让唐储砚去找李拥白了呢！真是，到底要闹哪样啊！
　　我？李拥白觉得好笑，我要不是怕你出事我管你个鬼！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李拥白气得瞪了他一眼，自己转身回舱了。没想到他刚进去，海警那边立刻鸣起了警笛，终于追上了渔船。
　　此时的海面渐渐开始不复刚才的平静，再跑一会，那小渔船就要跑到公海了，到时候想抓都抓不了了，必须赶紧就地解决，但瞬息万变的天气逐渐给抓捕行动带来了困难，台风的边缘已经扫到了这片海域，所有船只都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唐储砚赶紧抓紧旁边一颗栏杆，以为已经保护的很好了，一低头，突然看见一双手在往自己的腰上缠绳子，不是李拥白又是谁！
　　“你干吗！”唐储砚大喊，“你要把我捆上吗？”
　　“闭嘴！”李拥白手上麻利地打了个结，懒得跟他解释，又把另一端与船体缠上，固定住，这样可以保护没什么经验的唐储砚在剧烈晃动的船面上不会掉下去。做完了这一切，李拥白才站到船边，一手紧紧抓着栏杆，一手拿着望远镜看那艘渔船。
　　狂风巨浪只是前奏，现在，雨水也开始落下来了。巡逻船开到海警的前面，与小渔船直面，距离越来越近，但因为雨势的关系，李拥白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船上的人是否就是上次打他们的人。唐储砚艰难地挪过来，对他说：“给我看看，我眼睛比你好。”
　　海警船无线电传讯过来，让李拥白这边赶紧确定一下前面是否是犯罪分子的船。李拥白确定不了，只好把望远镜给唐储砚，叫他看。唐储砚接过望远镜，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明显是，还得靠我吧？
　　后面的船越逼越近，渔船上的人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了甲板上，明显能看出来他们的紧张与焦虑，但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丝毫并不打算停下来，毕竟公海就近在眼前。
　　他们往南走，台风往北走，几乎是对冲着一头扎进台风里的态势，遭遇台风的速度也变成了双倍。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隔着水幕，唐储砚终于看到上次那伙人里那个抽烟的老大正站在渔船上，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就是他们了。
　　唐储砚被摇的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站稳，才对李拥白道：“就是他们！”
　　李拥白赶紧回舱去打无线电，准备让开距离让海警过来逼停他们，却没注意那前面的渔船居然突然掉了个头直直地就向他们撞来，擦着他们的船身一个急转弯，几乎把整个巡逻船撞了个侧翻，又重重跌进海里。
　　船舱里的李拥白和丛容猝不及防地倒了下去，没有固定住的东西立刻七零八落的向他们砸来，但都不是太重的东西，没什么危险。两人在猛烈的摇动中连滚带爬翻起身，匆匆对视一眼，看来那渔船并不想独死，即使自己逃不掉了还想拉个垫背的。李拥白爬起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出去看看唐储砚怎么样了，但船身依然在剧烈晃动，他根本站不起来，船身的晃动很难让人保持平衡，他直接四脚着地爬到舱门口探出头去，在狂风暴雨中眯着眼睛往外看，刚刚唐储砚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他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不可能！我给他绑了绳子，他不会掉下去的！他不会掉下去的！
　　李拥白顿时慌了，七手八脚爬出来在甲板上找他，混乱的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一边大喊着唐储砚的名字一边匍匐着往附近搜寻，先去找刚才给他固定的绳子另一端，见绳子还好好地绑在那里，赶紧顺着绳子去找另一头，终于发现唐储砚还在船上，只不过被甩到了另一边，也失去了平衡躺在了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如果不是这跟绳子拉着他，他早就掉下去了。
　　“唐储砚！唐储砚！”李拥白边喊边往他那边爬，唐储砚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此时的雨声和浪声也吵的人耳膜直响，李拥白徒劳地喊着，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喊了什么，但是他还在一声声的叫着唐储砚的名字，他知道他此时肯定很害怕，再难他都要爬到他身边。
　　渔船故意的撞击让海警意识到情况的紧急，他们加速绕过巡逻船，一下冲到渔船旁边对他们大声警告，并武力威胁。渔船终于开始慢下来，他们不敢对海警怎么样，袭警是大罪，攻击海事可比袭警轻多了。那带头的人显然已经看见李拥白和唐储砚都在船上，上次没把他们怎么样，这次他便故意存了打击报复的心，既然已经逃不了了，也不能让他们好过！那人亲自钻进驾驶舱里，转着船舵就再次向他们撞来。
　　丛容好不容易在驾驶舱里站起来，刚一冒头，眼见那船又冲着巡逻船撞来，赶紧又蹲了下去，嘴里喊了一声叫李拥白注意，也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唐储砚被半吊在船上，终于艰难地翻了个身，膝盖顶上来半跪住，顺势撑起上半身，一抬头，看见李拥白正冲着自己爬过来，赶紧把手伸过去，李拥白一把抓住他的手，两人在昏天黑地的晃动中紧紧拉住彼此，也来不及说话，李拥白腿上一使劲，一步滑到唐储砚身边抱住他，刚想想个办法站起来，没想到一个冲击又撞了过来，李拥白支撑不住，一下子松开了他刚刚抱住唐储砚的手，唐储砚腰上的绳扣一松，直直地就冲着船边滚去，翻了个个，在李拥白失声的叫喊里，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滚进了海里。
　　“唐储砚！！！”李拥白的嗓子都要喊破了，心脏也快跳出来了，唐储砚就那么眼睁睁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他紧跟着松开自己抓住栏杆的手，随着船侧翻的角度也跟着滑了下去，跳进了海里。
　　海面的起伏越来越猛烈，人在里面根本无法游动，只能随着浪潮翻滚，好在唐储砚身上还有个救生衣，让他不至于沉下去，但他也不会闭气，呛了好几口海水，只觉得自己离船越来越远了，想要叫李拥白，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一切都是电光石火的瞬间发生的事，谁都没有料到那渔船居然急火攻了心要撞他们。
　　李拥白在海里沉浮着，好在也穿着救生衣，可以省点力气漂浮，一边努力往外面游着，一边继续大声喊着唐储砚的名字。他来不及去想别的，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他脑子里此刻只有唐储砚三个字。唐储砚，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你等着我，等着我！你千万不能死！！不能死！！！
　　李拥白用尽全力顺着海浪起伏的方向往外游，唐储砚在他前面掉下去的，只要顺着海浪，一定能找到他。大雨还在落下，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再次被海浪托起来的时候，李拥白终于看见自己左前方有一个橘黄色的小点，正也被海浪带的一起一伏，一会被吞没，一会又被吐出来，好在他身上的救生衣还能托住他。李拥白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一头钻进海里就向那个方向游去，唐储砚不断扑棱的身子就在他眼前。
　　唐储砚一边呛水一边猛咳，身体在水里根本没有平衡，只是勉强被救生衣托住，随波逐流，一会被按进水里一会又被托出来，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欲，剩下的都是本能反应，扑棱也只是徒劳的扑棱，但是不扑棱也不可能，体力很快就要耗尽了。
　　李拥白游到半截上来换气，顺便再确定一下唐储砚的方位，很好，快了，就在眼前了，他换了方式，竭尽全身最后一口气，头露在海面上往唐储砚的方向游去，只要他能看见他，他就不害怕了，他很快就能够到他了！
　　唐储砚被水扑的十分混乱，却依然能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往自己划来，他本能地伸出手去，一个海浪滚来，李拥白被顺势一推，一下子就被推到了唐储砚身边，紧紧地抓住了他伸出来的手，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唐储砚！”李拥白喊道，“你还好吧！”
　　唐储砚一边狂咳一边断断续续回道：“我……快……死……了……”
　　“不会的！”李拥白紧紧抱着他，“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他边说边拉着他，试图回头找船，往船的方向游去。但船离得越来越远了，李拥白的体力也差不多要耗尽了，他只是感觉自己在动，实际上根本没有挪动分毫。
　　“你……”唐储砚努力想发出声音，“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你带着我两个人都得死！
　　李拥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抓的更紧了，坚定地喊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除非我们两个死在一起，不然我不会放开你的！”
　　唐储砚这会根本没心情听他说了什么，他始终都在顽强的和大海做着斗争。妈的，他还有工夫在心里骂街，等老子上去之后一定要学会游泳！
　　海浪推着两人离船的方向越来越远，台风似乎在此时迎来了最大的巅峰。风暴眼并没有经过这片海域，而是向西去了，所以这狂风暴雨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大概船上的人也是自身难保，更别提在这种状况下来找他们了，就算想找也找不到。李拥白抱着唐储砚漂了一会，干脆放弃了找船的想法，也别浪费体力了，先漂着吧，等风暴过去再说。
　　海上的狂风骤雨不知持续了多久，怀里的唐储砚早就坚持不住昏了过去，李拥白也好不到哪去，全靠着本能在圈着他，不让他和自己漂散，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渐渐地体力不支也失去了意识，眼前变黑的前一秒，他看了一眼唐储砚的脸，眼角流下一滴泪来，还好，就算我保护不了你，我们还能死在一起。千万，别再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独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