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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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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唐储砚睡得很深,毕竟两天没睡好了。等他被病房里的声音吵醒时,才发现李拥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唐储砚看看空空的身侧,怅然若失。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等到坐起来,唐储砚才发现床头柜上被摆上了早餐,摸了摸,还是热的,显然李拥白离开没多久。原来他真的陪了自己一晚,这个傻子立刻又开心起来。
换完了住院期间的最后一次包扎,又跟医生定了拆线的日期,唐储砚自己办好了出院的手续,又把郑怀森给他带的那些东西送给了同病房的其他病人,然后开始等着盼着李拥白来接他。他不知道此时李拥白正累死累活的给他擦车呢。
进度倒是比想象中快,李拥白来了才发现,不是血迹有多难擦,是根本没人愿意来擦,好多人迷信,觉得犯忌讳,这么多天只有一个小工在弄,自然弄得慢。李拥白手脚麻利,任劳任怨,两个人一块干到下午四点也就差不多好了。清洗外层又花了些时间,等到唐储砚出院一看,一辆锃光瓦亮的大白车正停在路边等着他,不禁觉得十分惊奇。
“你什么时候送去洗的?”他问李拥白,他本来都做好挤马自达的准备了。
李拥白将他的换洗衣服扔在后座上,随口道:“前两天。”也不提这里面还有他莫大的功劳。
唐储砚哪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意外的不用挤马自达了,他当然开心,嘴里哼着小曲就坐了上去,李拥白就觉得,今天这顿累没白受。
伴着黄昏的晚霞,沿着海边的公路,李拥白把唐储砚送回了他的海滨别墅,终于不用住院了,下车的唐储砚跑的比兔子还快。别墅的三层有一块视野绝佳的观景露台,趁现在晚霞的余晖还没有退尽,唐储砚迫不及待的想让李拥白上去看看,但李拥白把唐储砚送进家门,并没有跟着他一起上楼。唐储砚站在楼梯上,不高兴地喊道:“你这就要走啊?”
这偌大的别墅,只有唐储砚一个人住,况且他现在还受着伤,很多事都不方便做,自己一个人,李拥白确实有点不放心,尤其是吃饭,不好好吃饭,伤口也会好的慢。
“对了,你平时吃饭怎么办呢,我看你冰箱里也没有……”话说到一半,李拥白突然收了口。
啧,大意了……
唐储砚看了一眼餐厅角落里的冰箱,转了个身开始往下走:“你看我冰箱了?什么时候看的,你看它干什么?”
李拥白眼神开始闪烁起来,真是的,怎么就说漏嘴了……
鸡贼如唐储砚,一下就想到了原因。他走近李拥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看,里面有没有巧克力?”
李拥白真想说不是,但是却说不出口。他紧闭着嘴巴,看着唐储砚一步步紧逼过来,竟然往后退了半步,心虚。
见他不说话,完全就是默认,唐储砚心里突然复杂起来,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你看见了吧,我的心都在里面,这下你看见了吧?”这么说着,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莫名变成了委屈,让他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紧紧皱着眉头忍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抓住李拥白有伤疤的那只手腕,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唐储砚突然抓住他的右手,让李拥白吓了一跳,他不仅触电一样抽出自己的手,还不敢相信一样瞪着唐储砚,好像不懂他怎么就突然要抓他那只手。
“别装了!”唐储砚忍不住喊道,“我早就看见了!你还想为他守多久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个期限,让我也能有个盼头啊?”
“你说什么!”李拥白大声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别胡说了!”
“我什么都知道!”唐储砚赌气地大喊,“四年前,许未远,你的前男友,我什么都知道!”
李拥白惊呆了:“你怎么……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能不能接受我?”唐储砚说着,又逼近他一步,把李拥白逼得又跟着后退了一步,面对着唐储砚的逼问,他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他真的想不到唐储砚连他的过去都连根挖了出来,他最不想回忆,最不想面对的过去,被他再次血淋淋的抛在了面前。
他只知道不停地摇头:“不行,不可能……”
还在拒绝他,都这样了,还是拒绝了他,唐储砚简直气急了,他再次抓起李拥白那只有伤疤的手腕举起来喊道:“哪怕这样你也走不出来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行吗?!”
“你不用可怜我!”李拥白用力抽回那只手,“我不需要别人喜欢我,更不需要你廉价的爱!就算这世界上永远没有人爱我,我也不需要你可怜我!”
唐储砚愣住了,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在李拥白眼里是个这么低微的人。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里滚落出来一滴,声音也瞬间丧失了力气,不停抽着气对李拥白道:“就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你,我也不能吗?”
“不能。”他清晰地回答。
唐储砚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在地板上。李拥白说完,转身离开。
好疼啊,心口那个地方,真的好疼啊。疼得比那天的刀伤还疼,比流血还疼,比被拳打脚踢还疼,疼得唐储砚一下子站不住跪倒在地上,疼得他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胸口好像被一块石头闷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能一次一次重伤我罢了。
根据气象台预报,晚上九点左右将有一个中型热带气旋擦过三芸附近海域,届时将带来短时间大暴雨及八到九级大风,一切海上作业全部暂停,渔船回港避险,市民不要在外逗留。
或许那晚霞的余晖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很快外面就开始吹起了狂风,也掀起了海浪,连粗壮的大树都快要被吹弯。为了防止有来不及回港船只或者过路外国船只遇险,全部海事安全防控人员全员待命,三条巡逻船和一条大型海上救助船也在码头随时待命,越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就越是要时刻准备冲在危险的第一线。
唐储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无数的乱七八糟被大风吹得裹挟在空中,胡乱飞舞,风声越来越大,很快随之带来的暴雨也降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码头上,那几条船还亮着灯,所有人都能躲起来,只有他们不能。唐储砚痴痴地看着那几条船,心想你都这样说我,可我还是在为你的安危担心,我可真是够贱的了。即使这样想着,他还是不忍离开目光,仿佛看着巡逻船就是在看着李拥白一样。暴风雨越来越猛烈,很快连模糊的影子也看不到了,唐储砚顺势躺倒在地上,想着昨晚那人还在自己身边,手里还能握着他的手,今天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身边再也没有他的气息,简直心如死灰。
他突然懂了,李拥白说的,爱情不是快乐的,爱情是痛苦的,是什么意思。哦,原来这就是爱情。爱情是牵肠挂肚,是求而不得,是飞蛾扑火,是患得患失,是歇斯底里,没有一段爱情,不是同时经历着苦痛与折磨。即使这样,他依然不后悔,他爱上的是李拥白。
暴风雨刮到第二天晚上才算有了结束的迹象,虽然没有完全停雨,但是风势却减弱了不少,闷了一天的人们逐渐开始出门活动,街上重新恢复了热闹。郑怀森正准备跟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一番,突然接到唐储砚的电话,吓得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人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说,要饿死了……快来……
郑怀森直接在餐厅里恨不能给他打包了一桌酒席,开着跑车直接送到了唐储砚家里。
不过才几天没见,唐储砚简直行销骨瘦,宛如行尸走肉一样从楼上走下来给郑怀森开了门。郑怀森看见他,又吓了一跳,赶紧把他带到餐厅,给他打开那一个个饭盒。
唐储砚又是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但是看见这些东西,他又吃不下,把郑怀森急的不行:“你要吃什么你跟我说啊,我恨不能每道菜都给你打包一份,时间又不够,你要急死我还是怎么的?”
唐储砚扫了一圈那些菜,觉得都不对。不是李拥白买的,就都不对。
他拿起筷子,随便扒拉了几口:“我也不知道我想吃什么,但是为了恢复又不能不吃,不然这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好。”
郑怀森看出他情绪很不对,盲猜也知道是跟李拥白有关,凑过去问道:“怎么了,跟那人吵架啦?”
唐储砚撇了撇嘴,自嘲地道:“要是单纯吵架也好了,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对手。”
郑怀森挠了挠头,不知道唐储砚这次怎么就这么上心,那李拥白到底有啥魔力,把一个从来都只把感情当儿戏的人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这话该不该说,但是你真至于为了李拥白这样吗?你到底是单纯喜欢他,还是因为知道了他以前的事,可怜他,这可不是一个意思,你千万别弄混了。”郑怀森好心提醒他。
曾有一刻,唐储砚也怀疑过这件事,到底是真心喜欢他,还是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惨。但是后来又觉得,要不是郑怀森多事,自己根本不会知道李拥白的过往,他每天都过得跟个没事人似的,谁会觉得他惨啊。即使这样,唐储砚还是喜欢他,甚至早就开始喜欢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他,并不是可怜他,真的不是。这世界上比他惨的人多了去了,但李拥白却只有一个。
唐储砚知道郑怀森是好心,但他也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他对郑怀森摇了摇头:“不,我很清楚,不是可怜。我觉得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恋爱一样,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那些根本都不算是恋爱。”他说着说着又笑了,“呵,可是还没谈呢,就失恋了,真是没道理……”
看着他这样,郑怀森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解他。他就只会说不行就算了,不行就算了,可唐储砚哪一次也没算了,他这次的毅力就算没感动天地,至少把郑怀森也感动了。
他砸了一下嘴:“啧啧,就你平时给人那印象,人家不肯轻易答应你,也情有可原。你好好反思一下,哪一次你不是追到手睡够了就踹了,我看你现在这样,也是……也是报应……”
唐储砚还真的被提醒到了,有点恍然大悟。想想也是,郑怀森说的话也没错,他以前一直以为谈恋爱就是□□关系,哪那么复杂啊,睡得下去的都是好同志,所以他只知快乐,却从未感受过痛苦,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真心爱上的人。现在他遇到了,想要痛改前非,却不被信任,想来确实是什么因种什么果,报应。
郑怀森看他脸色一变,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更加滔滔不绝:“而且李拥白那人吧,一看就是个自我保护欲很强的人,你想他出了那种事,甚至还自杀过,怎么可能再轻易爱上别人呢!你要是真的非他不可,也得给他点时间不是?”
唐储砚不屑地瞅了一眼郑怀森:“你这个王八蛋怎么今天说的话都这么有道理,你谈过恋爱吗你就在这给我上课?”
郑怀森白了他一眼:“当然谈过,我比你认真多了好吗!”当谁都跟你似的这么混蛋呢!
虽然但是,唐储砚不得不承认郑怀森说的对,李拥白不是自我保护欲强,而是太强,他什么都不肯表露出来,喜怒不行于色,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但他绝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相反,他的感情必定是浓烈又炙热的,才能对一个死去了四年的人依然念念不忘。也正因为如此,他受的伤也最重,导致他再也不敢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更别说交付到唐储砚这个花花公子身上。或许他就是这么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从小时候,到现在,累积叠加的伤痛让他对人世间的真爱逐渐丧失了期待,让他觉得他是一个不配得到爱的人,即使有人说爱他,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