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21、第 21 章

　　他重新把毛巾温热了一遍，又下楼去买了一瓶新的红花油，回来后把病床上边的帘子悄悄拉上，两个人躲在帘子里面，李拥白一下一下轻轻地给唐储砚擦着脸，唐储砚倒是一脸的心安理得。
　　“你知道吗？”他一得意，就又开始说骚话，“我当时真的觉得疼的快死过去了，但是我一想到如果不是我，是你挨了这一刀，我肯定会骂死自己的，我就觉得我挨得特别值。”
　　李拥白听了，也没什么反应，把他的上衣扒下来，毛巾翻了个面又继续给他擦身上。
　　“真的，”唐储砚见他跟没听见似的，又把脸特意伸到他脸前继续逼逼，“我很庆幸受伤的是我不是你，要不然那伙人现在已经没命了，爷我就算找□□也得把他们灭了不可。”
　　“违反乱纪的事情不能做。”
　　唐储砚真情表白了半天，就换来这一句教育。
　　帘子拉着，他们又是靠墙的一张床，根本就没有别人能看见他们，李拥白低着头任劳任怨给唐储砚擦完，唐储砚又得寸进尺起来。他仰着头把嘴噘的老高，小声说：“亲你一下行不行？”
　　李拥白瞪了他一眼：“别以为受伤了就能为所欲为了，我照样可以把你扔在这掉头就走！”
　　“切……”吓唬谁呢，唐储砚想，有本事你走啊，你要真是铁石心肠，你就不应该回来，任我孤独老死在这里算了！
　　擦完了身子，李拥白拿出新买的那瓶红花油，冷冷地对唐储砚道：“脸伸过来。”
　　唐储砚看出他终究还是新买了一瓶，于是乖乖把脸伸过去，任他把那难闻的东西抹到自己脸上。李拥白擦着擦着，又想起昨天唐储砚缩成一团挨打的画面，忍不住一阵心疼。
　　“疼吗？”他问，“昨天挨打的时候？”
　　唐储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要问这种话。说实话，他知道自己挺怂的，白长了这么大个个子，打架实属一般，主要是不太下得去手，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硬打打不过，高难度的又不会，本来他应该保护李拥白的，结果反而被他保护了，除了最后挨了这一刀还算是个高光时刻，昨天那一场可真没什么可圈可点值得说的。
　　“害，”他含含糊糊试图掩盖过去，“没事儿，我皮厚着呢。”
　　李拥白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还以为自己英雄救美挺成功呢。可是李拥白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唐储砚出事，他的害怕，比唐储砚的害怕，一点都不少。唐储砚希望受伤的是自己，李拥白也希望受伤的是自己。这倒跟唐储砚的身份无关了，他是真的希望唐储砚这个人不要出一点事。
　　擦好了药，李拥白就要走了。他替唐储砚收拾干净床铺，正要转身，唐储砚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你别走行吗，我害怕。”
　　唐储砚这话倒是真的，他很讨厌医院，更是从来没在医院过夜过。以前家里都可以叫私人医生过去，也几乎没闹过什么大病，要在医院独自呆着，他还是头一次。
　　李拥白把他的手拿下来，塞进被子里，语重心长道：“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我明天再来看你。”
　　唐储砚没话说了，眼睁睁看着李拥白无情离开。

　　第二天出海巡逻，丛容倒是主动过来关心了一下唐储砚的伤势：“那大少爷还顶得住吧？”
　　李拥白边做记录边回：“还行，他也没那么娇气。”
　　最近又有气旋要靠近三芸了，他们必须时刻关注着天气变化和气象局的通知，随时准备把渔船赶回港避难。
　　丛容回想起那天的事，还是心有余悸：“后来警察从那些小平房里查出十多公斤的珊瑚，还有不少珍稀海洋动物，都半死不活的养在鱼缸里，这是打算脱手还没来得及，就让咱们给端了。”
　　一提到那些珍稀海洋动物，李拥白就很愤怒，痛惜这次又叫他们跑了。
　　“我觉得他们这次跑不远，肯定不甘心还会回来继续偷的，我们还是需要时刻注意。”
　　丛容点点头：“放心吧，海警那都报备了，只要一有线索他们肯定会发现的。”
　　只要一天不把他们一网打尽，李拥白就一天放不下心。
　　丛容倒是不担心这个事，他对李拥白的八卦更感兴趣一点。他嘿嘿笑着凑过去，有意无意地道：“我看那唐储砚，对你还挺好的啊，李队？”
　　李拥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别乱说。”
　　“我没乱说！”丛容还觉得委屈了，“我亲眼看见你下海夜潜的时候，唐储砚紧张地恨不能自己也想跟着冲过去一样，我看他就是不能，他要是能，早跟着下去了。”
　　是啊，谁不知道夜潜危险呢，为了不引起注意，李拥白连个灯都不敢带，全靠着技高人胆大，对那片海域又熟悉，其实也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不会出一点事的，他自己何尝不害怕呢。
　　丛容隐约听到过一点关于李拥白性取向的传闻，但是他一直都没交男朋友，他的过去丛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就冲着唐储砚这人真心关心他的安危这点，看起来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拥白继续写着记录，敷衍的嗯了一声，明显并不想聊这个事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唐储砚对他的心思，只不过明显到连丛容都能看出来，那他还真是个傻子。
　　那傻子巴巴等了他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医院的饭他也吃不下，主要还是因为李拥白一直不来看他，他根本没心情吃。那边郑怀森吵着闹着要来看他，被他在电话里给骂了回去。
　　李拥白大概也想到了这点，进医院之前就先给他打包了一碗清汤面，就知道自己不在，他绝对不肯好好吃饭。这人就是没被饿过，毛病才这么多！
　　李拥白自己也没吃饭，所以他也给自己打包了一碗。两个人对着脸一起吃饭，把唐储砚吃的跟个傻子一样直乐。
　　“你能先别乐了吗，快点吃，一会凉了，再吃对胃就不好了。”李拥白忍不住用筷子敲他的碗。
　　“哦……”唐储砚顿时收敛了笑，呼噜呼噜又吃了几口。
　　李拥白看他吃的还挺香的样子，莫名觉得这样的唐储砚还挺可爱的，说什么都肯听话，是个乖乖的小朋友了。
　　吃完了饭，李拥白也不等他求，自动给他热了毛巾，替他擦了脸和身子，唐储砚乖乖地配合，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优良，值得表扬，于是完事又撅起嘴：“今天能奖励亲一下吗？”
　　李拥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唐储砚心有戚戚地在内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今天李拥白同意亲一下了吗？没有。
　　擦药的时候，唐储砚给他指着自己眼底下的黑眼圈：“我昨天晚上真的没睡着，我不是骗你，你自己看。”
　　李拥白其实已经看出唐储砚眼里的红血丝了，是没睡好才有的。他伸过头轻轻吹干给他擦到脸上的红花油，同时又要警惕着唐储砚会不会偷袭自己，真是身心俱疲。
　　擦完药，李拥白又该走了。唐储砚就知道这个铁石心肠的人不会留下来陪着自己，于是把白天医生跟他说的话赶紧转告给他：“医生说我的伤口已经开始自己长了，不会再渗血了，所以明天换完包扎后就可以出院了，你可千万别忘了来接我。”
　　李拥白有点意外，没想到唐储砚的自愈能力还挺强的。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快点休息吧。”
　　唐储砚往枕头上一倒，心里埋怨李拥白这个没良心的，明知自己睡不着还是要走，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李拥白出了病房，却没走远，而是给洗车行那边打了个电话，问问奔驰车洗的怎么样了。老板很为难，因为血迹清洗起来很费劲，他们人手又不够。李拥白说自己可以加钱，老板表示真的不是钱的问题，血迹本来就难擦，那车上还都是真皮座椅，更怕给擦坏了，所以进度才慢。李拥白想了想，问自己去帮忙可不可以明天一天擦完，老板说倒是能试试。
　　虽然明天周六，但李拥白还是要值班。为了去给唐储砚擦车，李拥白又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电话跟别人调班，终于调开了明天一天。打完电话，他打算明天不管擦不擦得完，奔驰还是得开回来，他不想让唐储砚再委委屈屈钻他那辆马自达了。
　　走回病房之前，他忍不住在门口站了一会，想象待会唐储砚看到他的表情，会是怎样。不管怎样，一定都是惊喜，又开心的吧。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笑过后，他压回了笑意，又变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走进病房，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唐储砚病床前的帘子，走进去坐下来。
　　唐储砚本来倒头倚着墙在玩手机的，突然发现李拥白又回来了，惊得手机都掉了：“你干吗啊！怎么又回来了？”
　　李拥白强行跟他挤坐在一张床上，但是也没好意思挤太多，一条腿还耷拉在下面，只是把上半身倚到床头上，转头看了一眼唐储砚：“这下能睡了吗？”
　　哎？哎？哎哎哎？
　　唐储砚愣了半天，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不敢相信李拥白真的为了他回来了。
　　李拥白把他的手机往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放，又让他赶紧躺下：“行了行了，别玩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快睡吧。”
　　唐储砚被他哄着躺下，还是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真的不走了吗？真的真的不走了吗？别是等我睡着了你再走，那我可不饶你！”
　　“别问了，我这不都在这了吗，赶紧闭上眼睛，睡觉！”李拥白监督着他，看着他一会闭上眼睛，一会又把眼睛睁开，看到他还在，就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不放心的又看看他，循环往复。
　　眼见他又闭上一次眼睛，李拥白赶紧警告：“不许再睁开了，再睁开就走！”
　　唐储砚晃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努力紧紧闭着眼睛，强忍着没睁开。
　　眼睛安生了，手又不老实了。唐储砚闭着眼睛，右手摸到李拥白身上，摸索着抓过他的左手握住，李拥白挣脱了一次，他的手又跳上来抓住，李拥白还挣脱，他还抓，把李拥白搞得无比疲惫。再这样下去谁也别睡觉了，李拥白放弃了挣扎，要抓就给他抓吧，毕竟那天晚上自己也抓了他的手。这人真是心眼极小，锱铢必较，这点小事也得算计回来。
　　他任凭唐储砚把自己的手攥在手里，轻声道：“最后一次。”他看到唐储砚虽然闭着眼睛，两边嘴角却都偷偷摸摸地扬起了明显的弧度。
　　唐储砚这个小朋友真的很容易满足，抓一次老婆的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