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14、第 14 章

　　李拥白收了唐储砚的巧克力，又有点后悔，害怕自己给唐储砚传达了错误的信息，让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出乎意料的是，收了巧克力之后，唐储砚再也不给他打电话了，让李拥白难得安静了好几天。在海上飘着的时候，偶尔看见头上有飞机飞过，李拥白还会想，会不会是唐储砚的飞机？他又飞到哪里去了？他还会带巧克力回来吗？还仅仅是说说而已？一旦这么想完，李拥白就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怎么能把他的话当真呢？当真了才是叫他得逞了呢！
　　台风季快来了，李拥白每天都要一边时刻关注气象信息，一边及时把出海的渔船和游船赶回港来，大台风还没来，几个小打小闹的前哨也足够李拥白忙了几天，再看见唐储砚，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飞行员制服站在一辆同样白色的车前，海边黄昏的暖暖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呈现出的光影立体又明暗交错。海风将他胸前的领带吹得翻飞摇曳，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迎着从船上下来的李拥白，美好的像一幅画一样。
　　李拥白从栈道上走过，一步步朝着他走去，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从返航时在船上远远看见他就感受到了，那种心突然又会跳了的感觉。不过只是几天没看见他而已，只是因为突然，对，因为突然吧，李拥白安慰自己。
　　看着李拥白向自己走过来，远远地，唐储砚就笑了，一直笑到他走到自己面前，嘴角的弧度扬的更大了。他把手里一直把玩的那个盒子递给李拥白：“呐，说好的，这次是布拉格的。”
　　李拥白打开盒子，里面又是一块心形巧克力，只是跟上次的造型不一样而已。他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原来他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看了看巧克力，就把盒子关上了，唐储砚立刻露出失望神色：“哎？”
　　李拥白没注意到，抬起头问他：“台风对你们影响大吗？”
　　“当然了！”李拥白少见的主动跟他闲聊，唐储砚赶紧回道，“我回航时在上面盘旋了半天下不来，最后备降在别的机场了，耗了两天才回来。”他说完，又莫名觉得有点委屈，“你看看，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我，连我回不来了都不知道。”
　　李拥白被他埋怨的莫名其妙：“我又没事，我找你干吗？”
　　唐储砚不想把今天的重点聊跑偏，又抬了一下下巴叫他再看一眼盒子：“你再看看里面，还有别的呢。”
　　李拥白又把盒子打开，拨弄了一下里面的巧克力，发现在巧克力底下藏着一把车钥匙。他把车钥匙拿出来，奇怪地看着唐储砚：“这是干吗？”
　　“按一下！”唐储砚兴奋地道。
　　李拥白听话的按了一下，唐储砚身后的奔驰便跟着亮了一下。他让开身后的车门，对李拥白做了个请的姿势：“喜欢吗？”
　　李拥白叹了口气，这人果然得寸进尺，收了巧克力，转过头来就送你大奔驰，看来真不能开这个头。李拥白把车钥匙扔回给唐储砚，唐储砚手忙脚乱接住：“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你觉得我是买不起还是怎么着？这是钱的问题吗？”李拥白冷着脸问他。
　　唐储砚哪里能想那么多，他就是想送他个礼物哄他开心而已。他反而觉得莫名其妙：“我知道你买得起，这不是钱的问题，可是我就是想送你，这是爱的礼物啊！”
　　什么什么？李拥白觉得自己仿佛没听清，怎么就爱的礼物了，这人张口就是喜欢闭口就是爱的，也太随便了。李拥白不禁反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切！”唐储砚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谈的恋爱不足一百也有八十了，他还能不知道什么是爱？他觉得李拥白简直太小看自己了。“你问我这个算是问对人了，我谈的恋爱都能写本书了，我还能不知道什么是爱？”
　　问题就在这。你以为对别人好就是爱，你以为送名贵的礼物就是爱，你以为追着不放就是爱，你以为天天出现在对方面前就是爱，你以为一天打八百个电话就是爱，可是真正的爱又是什么呢？李拥白觉得唐储砚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李拥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想给唐储砚上上课。
　　“你快乐吗？”他突然这么问道。
　　唐储砚愣了一下，不知他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想答又不敢答，犹豫了许久，真是猜不透，干脆也不想猜了，随便答了一句：“快乐啊！”答完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李拥白点点头。唐储砚以为自己答对了，没想到李拥白连巧克力都给他塞了回来：“爱不是快乐的，痛苦才是爱，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什么意思？唐储砚真的没听懂。他呆呆地看着李拥白说完，转身离开，又把自己晾在这了。为什么这人总说些听不懂的话，就不能说人话吗？他气呼呼地想，车不要就算了，连巧克力都给他扔回来了，上次不是明明收下了吗！这样下去自己还坚持个屁啊，又不是要开巧克力博物馆！他赌气地把那块巧克力拆开，放在嘴里狠狠地嚼着，回味着李拥白刚才的话，什么叫爱是痛苦的，爱明明是快乐的，如果不是为了快乐，谁会选择爱情呢？难道要自虐吗？
　　唐储砚不懂，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了。如果有人不爱他，他立刻就会放弃，去选择爱自己的人，相比爱人，他更习惯被爱。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爱太多了，他并不懂爱情的通关模式，是愿得一人心的。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这一趴自己又搞砸了，带着深深的失落，他又不得不飞了下一趟航程，只能等回来再跟李拥白解释了。
　　周末，郑怀森陪着郑怀星在自家的商场里购物，因为郑怀星也要帮忙拍他的片子，她第一反应就是要买一波新衣服，美美的出现在宣传三芸旅游的片子里，全国巡回播放，到处都能留下自己美丽的倩影，即使郑怀森一直强调可能根本用不上几个镜头，郑怀星还是买了五六七八十件，购物袋一只胳膊都套不过来了。
　　逛着逛着，郑怀森突然在商场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趁着郑怀星试鞋子的工夫，他把购物袋往店里的地上一扔，跟着那个身影，悄悄地越走越近，终于看清楚，那就是李拥白，正陪着一个中年妇女在逛街。两人看上去宛如一对母子一样，十分亲密，那阿姨还挽着李拥白的胳膊跟他说说笑笑，看着真比亲妈还亲，但明显不是在书封上的那个女人。郑怀森跟踪了一会，越看越想不明白，难道是亲戚？姑姑？还是姨妈？可这阿姨跟李拥白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看着根本不像一家人，但是又莫名的亲热，到底是什么关系？邻居至于关系好成这样？郑怀森挠挠头，听到郑怀星在店里大叫自己，只好赶紧跑回去，但是心里依然疑点重重。
　　回去之后，他秉着滴水不漏的福尔摩斯精神，上网查了李拥白所有能查到的社交账号，发现他要不就是没有，要不就是没什么内容，连上传的照片都只是一些海边风景，一张自拍或者他拍都没有。郑怀森想了想，只要是现代人，不可能不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于是又找到他大学时的校内网，通过同班甚至同级人的账号搜寻照片，终于找到几张非主流时期的李拥白。不过那时别人都在非主流，他反而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只是没那么黑而已。找着找着，他发现当时的李拥白经常在别人的动态下和一个叫许未远的人互动，可这个人并不是学生，而是一个医生。再往下查，郑怀森发现这个许未远当时在三芸大学附属医院运动神经外科工作，在他的相册里，有几张和李拥白的合照，有很多人一起的，也有单独和他的。单独的那几张，许未远还搂着李拥白的腰，当时看着非常水嫩的少年李拥白依偎在他身上，看上去跟情侣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个许未远的账号，在五年前就停止了更新。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郑怀森继续扒，从一张照片扒到了微博水印，按照水印上的昵称找过去，发现这个许未远后来去了非洲做医疗志愿者，但也仅仅只更新了一条相关，此后便也没有了任何踪迹。郑怀森耐着性子继续考古，终于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条微博中，发现了一张他和父母的合照，那照片上笑意盈盈的中年妇女，正是今天李拥白陪着逛街的人。
　　很多块拼图似乎都已经浮出水面，就还差最后的那块了。郑怀森记下许未远的名字和照片，去了三芸大学附属医院运动神经外科，那最后一块拼图，就在那里等着他。
　　唐储砚这一趟法兰克福，足足来回了四天。法兰克福机场的飞机检修出了问题，造成多架大型机延误，唐储砚在酒店里闷着也是难受，本来不打算去买巧克力了，但是闲着也是闲着，他还是出去了。法兰克福本是个工业城市，旅游并不算发达，当地还是以本地人生活为主，游客并不多见，所以纪念品商店也不像欧洲其他的大城市一样，三步五步就是一个，尤其是专门卖巧克力的，就更难找了。唐储砚专门挑了城里比较算是市中心的地方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卖巧克力的商店，如果只是去超市里买一块商业包装的普通巧克力，那还不如不买。
　　行吧，唐储砚心想，这是天意，也不怪我了。
　　天有点阴，此时的法兰克福到了夜晚还是冷风瑟瑟的。唐储砚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顿饭，出来后天就完全黑了下来，似乎还飘起了小雨。这一带他并不熟悉，随便走了几步才发现有点迷路，裹紧了夹克领子沿着街边的屋檐躲了一阵雨，这雨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街上的行人要不就是在路边的店铺门口避雨，要不就是硬着头皮往家跑，反正能看到的行人越来越少。唐储砚想找个地方干脆进去躲一会再说，一回身，竟然发现身后这间小小的门店，上面竟然挂着“chocolate”的牌子。
　　唐储砚推门进去，发现这间小店在外面看起来很小，实际更小，左右两排架子，中间一张桌子都摆满了巧克力，剩下的空隙只能容下两个人同时走过，唐储砚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觉得有点挤。他很快发现，这家店的巧克力只有一种，就是板状的巧克力，方方正正，毫无任何创意与造型，德国人的精神真是可见一斑。
　　店的一角是一间玻璃厨房，这里所有的巧克力大概就都是出自那里。没有服务员也没有收银，只有看似是主人也是制作师的一位白头发老爷爷弯着腰在里面制作着巧克力。唐储砚一圈看下来，正犹豫着在想要不要买，里面做巧克力的老爷爷突然走了出来，主动跟他搭话，叽里咕噜一串德语，唐储砚也听不懂，问他英语，他也听不懂，两人互相对牛弹琴，连带着比划，唐储砚终于懂了老爷爷的意思，原来这家店还可以定做巧克力。
　　唐储砚对着自己的心脏比划了一下，又用手指合成了一个心形，示意自己想要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老爷子点点头，示意ok。巧克力的成型很快，老爷子拿着做好的巧克力出来给唐储砚看，唐储砚吓了一跳，他真的做了一个跟心脏等比例那么大的心形巧克力，放在手掌上都盛不下那个大小，跟他以前买的那些相比简直是爷爷见了孙子。他心想，德国人还真是严谨，只是这么大的爱心也太傻了点。这老爷子还自作聪明的在爱心上刻了个love，大概也是穷尽了自己的英文词汇量。
　　老爷子收了唐储砚的钱，猜想着他可能是要去送给心爱的人，于是特意拿了个粉色的包装盒，还在上面打了个红色的蝴蝶结丝带，售后满分，只是把唐储砚看得哭笑不得。他拿着巧克力走出来，发现雨也停了，街上的灯光也清晰多了，慢慢找到了回酒店的路，边走边看着那盒巧克力，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