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13、第 13 章

　　市中心的热门商区华盛中心里，有一家很有格调的书店，叫“琳琅”，规模很大，一间独栋的三层玻璃楼房，不仅卖书，也卖文具音像和饮品，但还是以书的类型齐全而闻名，上新速度也是全市最快的，在别的书店找不到的老书新书，都能在这里找到。李拥白突然想起来，这又是一年两次该逛书店的时候了，那位非著名作家，大概又出新书了吧。
　　工作日的白天，书店里人不是很多，高高低低的书架塞的满满当当，一排一排细密地排着，也像是大海一样将穿行在其中的渺小人类吞没。李拥白轻车熟路找到散文游记那一区，果然见码放在最显眼处的热销书堆里，她的名字在封皮上闪耀夺目。
　　李拥白走过去拿起一本，发现这次她的目的地变成了阿根廷，南美洲裙边上镶嵌的一颗红色宝石。书店为了宣传她的新书，也做了她旧书的回顾展区，李拥白一本一本看过来，都是熟悉的风景，而腰封上印着的那个女人，依旧美丽柔婉，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她就这样保持着一年踏足一个国家的频率，在她离开他的十五年里，也走过了十五个国家。钱念容，旅外作家，李拥白的亲生母亲。
　　李拥白买下了她的新书，结完账便坐到了书店自营的饮品区，点了一杯咖啡，拆开书的塑封，一股好闻的油墨味传来，对于李拥白来说，那就是妈妈的味道。他从天白看到天黑，一直看到店员来跟他说要打烊了，他才合上最后一页，将书留在了原地。虽然妈妈出的每一本书他都看过，但是他从来不敢将它们保留下来，他有点害怕看到那些书的样子。它们好像时刻在提醒他，他被亲生母亲抛弃了的事实。
　　从书店出来，李拥白恍如隔世，好像跟着妈妈经历了一场潘帕斯草原上的旅途一样。那就是妈妈渴望的人生，那才是妈妈渴望的人生，她才是那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她飞的越高，飞的越远，李拥白就越来越明白，他不可能战胜她内心的追求。她天生就属于风花雪月，而那十二年的柴米油盐，本身就是个错误。为了对得起她带到世界上的这个生命，她用了十二年，将李拥白培养成一个温柔谦卑的孩子，却又用毫不留恋的离开，给他带来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口。
　　李拥白回到宿舍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二点了。他把车停在宿舍门口，车灯扫过门前，似乎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李拥白看不清是谁，还以为谁大半夜睡不着在这乘凉，走进了才发现，是唐储砚。
　　唐储砚坐在他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倚着墙要昏昏欲睡过去，听见有人走过来，赶紧睁开眼睛，终于在无数次失望之后，看到走过来的那个人，是李拥白。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站起来，有些怨怪地对他喊道：“你去哪了，为什么手机关机啊！”
　　李拥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讶地问道：“你干吗在这呆着啊？”
　　唐储砚真觉得他明知故问：“我等你啊，还能干吗！”
　　李拥白不敢相信就不敢相信在这一点，这会已经是半夜了，他等，等了多久？为什么要等他？
　　“你等了多久？”李拥白还是决定先问这个最要命的问题。
　　唐储砚按亮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也是吓了一跳：“我去，都十二点了？我从下午四点就来等你，等了九个小时？！我的天哪……”他自己都觉得惊讶，更别提李拥白了。
　　李拥白觉得自己都要说不出话了，九个小时，他就在这生生坐了九个小时？李拥白不知该说什么，心里莫名对他涌起一阵愧疚。可是为什么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你……”李拥白张了张嘴，又说不下去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唐储砚以为他想问你有事吗，马上道：“我当然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只能来这蹲你了。”他把那块巧克力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才发现这闷热的鬼天气里，巧克力闷在塑料包装里，已经变得软软的，有点要化了。额，唐储砚觉得自己又傻逼了，在布鲁塞尔的天气里，巧克力可以冻得结结实实的，但是来了热带，就很容易会化掉了。他犹豫了一下，在想还要不要给李拥白了，可是不给又没有合适的借口解释他在这等了九个小时这件事。
　　李拥白看着唐储砚拿着一块巧克力直挠头，不知他又在搞什么，耐心地等了一会，那人才很不好意思地把巧克力递过来：“在布鲁塞尔给你带的，结果我保存的不好，有点化了。本来是一颗很好看的爱心的，现在这是什么玩意啊，根本看不出来了……”
　　李拥白两只手插在兜里，没接：“你不是知道我不吃甜的吗？”
　　唐储砚又把巧克力往他这边送了送：“我知道，我又不是叫你吃的，我叫你收藏起来，以后看到了，好想着我。”
　　李拥白见他说的有几分真挚，便伸手接了过来：“下不为例。”
　　“啊？”唐储砚呆呆地看着他，“别下不为例啊，我还想以后不管飞到哪都给你带一块呢！”
　　“你不是只借调六个月吗？”李拥白问。
　　“六个月也够我飞很多地方了。”唐储砚根本不觉得这是问题，“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带给你。”
　　“不用了，我没那么多地方放。”李拥白捏着手里那块还温热的巧克力，又抬头看看唐储砚，“回去吧，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李拥白走进大门，又听见唐储砚在背后叫自己：“李拥白？”
　　他转过身，看着唐储砚，唐储砚也痴痴地看着他，又叫了他一遍：“李拥白。”
　　李拥白看着唐储砚傻傻的样子，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道：“我在呢。”
　　唐储砚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紧张，又有点胆怯。李拥白第一次见到他这幅表情，还挺新鲜的。他向来有话说话，嘴比脑子还快，好像从来没这么吞吞吐吐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唐储砚也不知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次追人，以前花言巧语口吐莲花比谁都说的溜，怎么今天见着李拥白，屁都说不出来了。他好像费了很大的劲下定决心似的，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来：“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又来？李拥白听得都快疲了。
　　他好声好气地劝到：“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不喜欢了，听话，快回去吧。”
　　唐储砚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喜欢又不是发烧，怎么可能睡一觉就没了呢？
　　李拥白说完，转身就上了楼梯，剩下唐储砚还在那琢磨，这么说是不是又在拒绝自己。行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了，拒绝着拒绝着，可能也就习惯了。唐储砚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走了。

　　郑怀森走进唐储砚的别墅，看到唐储砚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脑不知在研究什么，走过去啪的一声把一本书扔在他面前：“给你买到了啊！”
　　唐储砚从屏幕上转移了视线，把那本书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腰封上那张作家照片，和唐储砚在李拥白家看到的结婚照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郑怀森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唐储砚举着那封面对郑怀森：“你是不是只打听到李拥白的爸爸，没打听到他妈妈？”他指了指腰封上的照片，“这就是。”
　　郑怀森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觉得这女人确实和李拥白长得有点像，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不会吧，我看上面说这是旅外作家，都旅外十五年了。”
　　是啊，怪不得李拥白说，他没有妈了。
　　唐储砚三下五除二拆开塑封，翻开封皮看里面的作家介绍：钱念容，曾是三芸大学英文系讲师，十五年前开始旅外写作生涯，保持着一年踏足一个国家的频率，至今已走过十五个国家，深度感受当地风土人情和社会文化，用独特视角与人文关怀记录世界变迁。
　　厉害了，唐储砚心想，把儿子丢在家里，自己出去旅行写书可还行了。
　　“对了储砚，跟你说个事。”郑怀森脑袋从书上面冒出来，“你可千万别拒绝我，我求你了。”
　　唐储砚放下书，继续凑到电脑屏幕前滑着鼠标：“先别说别的了，你快来帮我看看，我要给李拥白买辆车。”
　　“啊？”郑怀森又懵逼了，“为什么啊？上次我要送他他都不要，凭什么要你的车呢？”
　　唐储砚白了他一眼：“你还想跟我相提并论？！你那是贿赂，人家当然不能要，我这是爱的礼物，跟你能一样么！”
　　“啧啧啧啧啧……”郑怀森砸着嘴，“你还当真了是怎么着？”
　　唐储砚没理他，把电脑转给他看：“路虎好还是奔驰好，低调点，他要上班开。”
　　路虎和奔驰，哪个低调了……
　　郑怀森把电脑又给他扭回去：“我今天来真的是有正事的，还是大事，你先让我说行不行？”
　　“说说说！”唐储砚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
　　“那个……”郑怀森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接了个政府项目，给三芸旅游拍个宣传片，还缺一个演员，因为必须找各行各业的精英来拍，所以你能不能给哥们儿来帮帮忙咯？”
　　唐储砚皱着眉头瞅了他一眼：“边儿去，我现在忙着追人，哪还有空管你。”
　　“你说李拥白啊？”
　　“知道还问！”
　　郑怀森一摊手，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那你知道李拥白也答应来拍了吗？”
　　唐储砚顿时感兴趣起来，把电脑往旁边一推：“什么玩意，为什么还有他？”
　　郑怀森一脸无奈：“我说了是政府项目，有他奇怪么？”
　　唐储砚还是没听懂，一脸问号：“你凭什么接政府项目？”
　　郑怀森都要崩溃了：“大哥，我的影视广告公司啊！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的产业，连我干什么你都不知道？”
　　“哦……”唐储砚后知后觉，一脸懵逼，“你还有影视公司呢？我以为你只有那家土摇迪厅。”
　　郑怀森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怎么样，你要是来帮我，我就把你跟李拥白编到一组，正好你们一个上天，一个下海，也般配。”
　　这话算是说到唐储砚心坎里了，公费谈恋爱什么的最香了。他立刻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怎么能把我们编到一组？我们一个天上一个水里？”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反正拍摄是我的事，你只管来就行了，肯定让你见到李拥白！”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