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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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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闪动火光中,又出现了条人影。
纤美苗条的人影,脸上的面具,有一朵桃花,却被火光映得发红。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片尸山,一片血海。
忽然一个人在他面前站了起来,不带任何目的的站着。苏凉意就像是个死人似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眼睛亮的诡异,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这一室的惨状,也看不见她的脸.但却好像能看见她面具上的桃花。
她的瞳孔已收缩,过了很久,才发出那销魂蚀骨的笑:“你居然还没有死?”
他果然没有死,他不能死。苏凉意忽然想,果真,活下去才是最难的。
“他们都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死了吧!”那人指着一地的尸骸,笑得风华绝代。
火势更大,大厅的梁已被燃烧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不肯死,就去吧。我找的本不是你。”话还没有说完,她已出手,她手里的刀就像蜜蜂的毒刺一样。
他没有动,没有闪避,直到刀锋刺入了他的肋骨,肋骨夹住了刀锋,苏凉意才突然出手。
“格”的一声,他肋骨断时,她的手腕也同时被捏断,这不是武功,世上绝没有这样的武功。那一刻,苏凉意早已癫狂。
直到这时她目中才露出恐惧之色,忽然大声问,“你是不是要杀我?”
苏凉意回答的很短,“是。”
“为什么?为你父母复仇?你能为父母复仇,我为什么不能?我若做错了,你岂非也同样错了?”苏凉意的手紧握握着她碎裂的手腕,她全身都己因痛苦和恐惧而颤抖,“何况我并没有杀人,我的手还没有染上任何的血,我母亲却是死在你父亲手上的,我亲眼看到他的刀,割断了我母亲的咽喉。”
“你亲眼看到?”
他点点头,目中又充满怨毒和仇很,“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脸?”
他忽然一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美,却是一张男人的脸,不像他的声音那般销魂蚀骨,却是动人心魄的,只是那张脸上,左边被狠狠的划下一道伤,斜切过半张脸,再也看不见本来的面目,可苏凉意却并不觉得他丑陋,他想,也许,这本该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他指着脸上的刀疤,咬着牙,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留给我的?也是你父亲。那时我只不过才五岁。有谁想得到他竟会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他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那么见不得我这张和母亲相像的脸?”
苏凉意看着他的脸,紧握着的手突然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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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视着他,一字字道:“现在你是不是还想杀我?是不是还想替你父亲报仇?”
苏凉意霍然扭过头,不忍再看他的脸。
他却还在看着他,冷冷的。
苏凉意突然说,“滚出去,快滚,从此莫要让我再见到你。”声音却温柔的不像话,像年幼时,母亲在床前哄他睡觉的语气。
他又笑了,那些刀疤,使他的笑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你既然不敢再听我也不必再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我也会觉得恶心。”
他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出去,再也不回头来看一眼。苏凉意也没有看他更没有阻拦。他只是失魂落魄般站在那里。
火仍在燃烧。梁木已被烧断,一块燃烧着的焦木落了下来,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死。
无论多猛烈的火,总有熄灭的时候,这破败已久,忽然又起死回生的苏家山庄,被烧成一片焦土。
朝阳,艳阳。
艳阳下的桃花红如火。桃花依旧,花下的人呢?
有些东西,想忘却不能忘,这才是真正的悲哀 ,真正的痛苦。这种痛苦可以一直深入到你的血液里,你的骨髓里。
春天,清晨的风还是很凉,露水深重。
朝阳下的桃花红如火,苏凉意睁开眼,就看见一树火一般的桃花。有个人斜倚在桃花下,一个纤长苗条的白衣人,却蒙着脸。满林红花,衬着他一身白衣如雪。苏凉意挣扎着想坐起。
白衣如雪的人用一双秋水般的明眸看着他,“你的伤很重,最好是安安静静的躺着,不要动。”他的声音柔和而冷淡,所以仿佛很遥远。
昨夜发生的事,立刻又全都回到苏凉意的眼前眼前。似一场万劫不复的地狱轮回,血腥残忍,却又无可奈何。待苏凉意再次睁开眼,却见白衣人用手捻下一朵桃花,映在如血朝阳里,诡异又和谐。
“人面桃花!”苏凉意几乎是笑出了声,“怎么是你?”
白衣人忽然一笑,笑的像临危绽放的花,“我知道你迟早会认出我的。”
苏凉意的身子突然僵硬:“为什么要救我?”
他轻轻转了个身露出一直藏在衣袖里的一只手,一只缠着白绫的手。这只手是被苏凉意捏碎的。他淡淡道:“你本来只欠我一只手,现在又欠我一条命了。”
苏凉意看着他,眉头都没皱道:“你都可以拿去,我不介意。”
白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句很奇怪的话:“你真是苏晗的儿子?”
苏凉意道:“嗯。”
白衣人叹了口气道:“但你的样子看来为什么一点也不像呢?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的家也被烧得什么都不剩。苏家这个你辛苦营造的神话在江湖上已成了一个笑话。你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苏凉意道:“那我要什么样子才像?”
白衣人盯着他,忽又叹息了一声,“苏凉意,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一切。”
苏凉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深处.他还是躺在那里,动也没有动,但这时他脸上流的已不是血,是泪。
一陈风吹过,桃花一瓣瓣落在他身上,脸上。他还是没有动。
这些日子苏凉意过的很艰难,他身上还带着烧伤和骨折,却没时间好好调理,他不愿去找裴长歌,就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吧,死在那一场大火里,总比,成了一个笑话好。
苏凉意如今的住处很空旷,这是一幢被废弃的老屋,尤其是到了晚上,到处都可以听见风过回廊的声音,像谁喑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