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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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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楚云非的路上,萧喻遭到了三人的围杀,从他们的装束看得出来,他们出自千机阁。
三人身手不凡,各有所长,一人擅剑,一人使刀,另一人用暗器。
饶是武功再高强,被三个高手围攻,萧喻应付起来也显得吃力。对方下手快、准、狠,势要置萧喻于死地。
一番激烈的缠斗,双方都负伤。萧喻改变战术,决定逐一击破。利用黑夜和树林的优势,佯装逃脱。他轻功不凡,在树林里借着夜色的掩饰,迅速在树上穿梭躲避,首先对付用暗器的。他躲在茂密的树冠处,摸出身上的匕首,伺机而动,在对方转移阵地时,灌注内力扔出匕首,却被对方堪堪避过致命处。匕首深深插入对方的肩膀处,那人立刻捂住肩膀,身形不稳从树上滑落跌跪在地上。
这一出手,势必引来其余二人的注意。
萧喻趁此机会,立刻飞身落到受伤之人身边,拔出匕首转身匿入旁边的灌木丛中,闭住呼吸从灌木丛的旁边走出。两人各守一方,正好将萧喻夹在中间,只是暂时没有确认他的方位。
两人不敢放松警惕,站立在树枝上,仔细收搜萧喻的位置,等待时机,将萧喻一击毙命。
三人僵持着,忽有一队人马从树林中疾驰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三人仍旧不轻易妄动。
萧喻在等机会,等马队靠近的机会。
没一会儿,马队逼近萧喻所处的位置,杂乱的声音成功的掩盖了萧喻的气息,只是一瞬间,萧喻飞身而上,在二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萧喻的匕首已经朝一人扔去。
那人举剑去挡,奈何匕首来势太猛,一时不慎,反遭逼回八成内力,重伤自己。
剩下一人,萧喻便无所顾虑。对方虽然武功不凡,却不是对手。
两人过招几百回合,那人终是落于下风,死在剑下。
萧喻也在三人围攻的时候受了些轻伤,顾不得处理伤口,便唤来马儿,继续追着楚云非而去。
对于千机阁的刺杀,一点眉目也没有。行走江湖多年,总有几个仇家,但是,所遇之人皆是正大光明的挑战。若是请千机阁的人来刺杀,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买自己命的非江湖中人。第二种可能:想要自己死的人,不方便亲自动手。
千机阁,江湖中人尽皆知的存在,这是做买卖人命的生意。阁内高手如云,各有所长。刺杀的成功率十之八九,酬劳根据被杀之人而定。但是,千机阁为何人所创,无人知晓,更无从查证。
客栈内,楚云非正泡着药浴,隔着一道屏风,看着祁少衣的模糊身影,懒懒的说道:“查得如何?”
“司空明当年的确拿到了独一,但是他又临摹了几本,分给了其他人。”
楚云非闭着眼睛,药浴舒适的缓解了身体的疲劳,司空明死了,还不够,那些贼人还没死干净。“司空明的内力并不深厚,他的独一练得也不好,只有其形并无其势。白白糟蹋了这本秘籍。”
“他的内力路数和你家的大体相似,即便如此,也不适合修炼独一。他却勉力为之,到头来死在独一的招式下,也算死得其所。”祁少衣嗤笑道。
“拿到拓本独一的门派,一个都不能活下去。”楚云非睁开双眼,嘴角含笑,复仇开始,接下来就是送他们下去给楚家庄的人谢罪。
“那些门派得到独一后,由于各种原因没办法修炼,或者修炼不成功,一一放弃。只是得益于当年围剿楚家庄的壮举,历经十年,门派发展得都不小。且不说武功如何,规模上,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
“这是小瞧我?”
“少主。”
“何事?”
“你已经泡够一盏茶时间了。”
“知道了。”楚云非起身,拿出布巾擦干身体,穿了里衣走出来。白术立刻为他披上外衣,又恭敬的站在一旁。
白术一板一眼的谦卑模样,倒让祁少衣很感兴趣。他面若冰霜,总是说着恭敬的话,一举一动自有分寸,让人挑不出错处。且,只为楚云非做事,别人可没本事使唤他。见楚云非坐到身旁,祁少衣立刻为楚云非倒了一杯热茶,楚云非接过,闻了闻茶香,喝了半杯。
“白术对你可真上心,特意从花芜客栈买了一包好茶,随身揣着,就为泡给你喝。”
楚云非笑笑,不置可否。
白术抱剑立于一旁,不苟言笑。
“白术,坐下吧,一起喝茶。难为你有心了。”
“是,少主。”
这么听话的属下,实在难得,祁少衣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云非,把白术借我用几天吧。”
听到这话,白术连眼皮都没有抬,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那么多得力下属,找我讨白术有何用意?”楚云非含笑的眼眸淡淡扫过祁少衣。
“你就说肯还是不肯?”
“你得问白术。”
“白术。”祁少衣带着讨好的笑意,刻意柔声道。
白术不语,甚至看都不看祁少衣,这让祁少衣很受打击。
楚云非也不管二人,若白术答应祁少衣的请求才奇怪。
“少主,我去守夜。”
“不必,你去休息吧。我给你要了间上房。”
“谢少主。”
对于白术的无视,祁少衣很是无奈,“你的白术,太刻板了,一点也不好玩。”
“好了,谈正事吧。”
在楚家庄的覆灭中,参与围剿的每一个门派都从中获得了利益。两本被誉为武林绝学至宝的独一和历心册被带头的其中两人拿到。司空明已经死去,但是独一还没收回来。另一本是历心册,对修习内功心法有独到之处。这本秘籍本就是楚家人结合自身内功心法和武功路数创出来的。不知被谁,又是怎么传到了江湖中,夸大其作用,竟变成了适用于百家,能短时间内大大提高人内力的荒谬说辞。
多少人因为这个谎言对历心册趋之若鹜,又有多少人怀着龌龊的心思,打着为武林除害的幌子,血洗楚家庄,抢空庄内所有的武功秘籍,以及金银珠宝。就连他们身上佩戴的稍微值钱的配饰都被搜刮干净。这番行为,与强盗有何分别。
名门望派自然抢下了独一和历心册并占为己有。但是又怕其他人心生不满,事后在江湖中捅出篓子。于是需要给他们一些好处,例如两本秘笈的拓本,例如言语婉转的怂恿他们成为了强盗,例如不知廉耻的行那苟且之事。
私心作祟,拿到的拓本必然被动了手脚,若是人人的内力都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他们在江湖中就丧失了优势。
况且,武林百家修行内力的方式不同,也不一定都适合修行历心册。即便可以修炼,也必须配合药物和施针。这也是历心册的秘密,并没有记载在内,而是由家主口口传授,记于脑海。少了这两样,是没办法发挥历心册真正的作用。
楚天朔在楚云非很小的时候,就将这两本秘笈传给他了。那个时候,他身子羸弱,只是记住了内容,修行起来还是很困难的。
楚家庄灭门之后,他才强迫自己修习。
祁少衣拿出了一张名单,里面全是当年参加围剿楚家庄的门派以及参与的带头人。
密密麻麻的写了有二十多个,大多数是小门小派,也有已经去世的,剩下的发展壮大的只有六个门派。
盯着名单,楚云非眸色一暗。随着深入调查,竟然查出来这么多名不见经传的门派,至今仍苟延残喘的存活着。若是他们知道当初得到的那些东西,会让他们在十年后用命来偿还,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得双腿打颤。
不,他们不会后悔,那种可以为了一己私欲,枉顾人命的恶贼,怎么会想到报应二字。
“这个姓宋的比较麻烦。”祁少衣蹙眉道。
“有什么麻烦?”楚云非奇道,“论武功,毒术,暗器,他哪一样强过我?”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与往昔不能比拟。动了他,江湖就不太平了。”
“关我何事?”楚云非收好名单,微微一笑,眉眼透着股狠戾,“我只管报仇,至于江湖,本不在我考虑范围内。”
“苏玦呢?”
“我会让他死得比我姐痛苦千万倍。”淡淡的一句话,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自然。”
关于楚云烟的死,即便将苏玦百般折磨至死,也没办法释怀。
“苏玦现在是萧喻的好友。”
楚云非抬眸看着祁少衣,“你想说什么?”
“你杀了他,萧喻会不会恨你。”祁少衣语气轻柔的说着,眼神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楚云非细微的表情。
这的确是个问题,萧喻现在还不知道云非的真实身份,若苏玦被杀,他一定会恨云非。也可能为苏玦报仇,与云非决一生死。况且,这短短时日,云非已经杀了不少人。在萧喻眼中,他一定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恶人。祁少衣深知萧喻在云非心中的地位,也很不愿意看到他们敌对的局面。
一时沉默,楚云非眉眼柔和了些,又带着些许无奈和哀伤,拿出半块玉佩,温柔的凝视着,以指腹摩挲着,“我别无他选。”
“但愿真相大白的时候,他能理解你。”
楚云非不再言语,他若真能理解就好了,也许还能兑现小时候的诺言。
见楚云非沉默,祁少衣有点内疚,不该在这个时候戳他的伤心事,正想着怎么开口打破僵局,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云非,他一直以为你是姑娘。”
“我知道。你怕他接受不了我其实是男人的事实?”
“对于他来说,这个转变也太大了吧。”
“的确如此。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但是,他说过会娶我,还说这半块玉佩是定情信物。他最重承诺,不会食言的。”提及往事,楚云非眼中满是柔情。
“但是你也没告诉他你是男人呀。”
“他也没问过,算不得骗他。”
“说得也有道理。要是他接受不了你是男人怎么办?”
楚云非再次沉默,他的确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一直坚定的认为,无论自己是何身份,性别,萧喻都会遵守他的诺言,带着另外半块玉佩来寻自己。倘若,他真的不能接受自己是个男人,又该如何?放弃?不,不想,在仇恨中自我折磨十年,只有萧喻是唯一的心灵栖息地。不放弃?死缠烂打?又有何意义。
况且,这世上对男子相恋尚有颇多恶言,遑论成亲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楚云非将玉佩仔细的收好,“若真是如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祁少衣拍拍楚云非的肩膀,认真的问道:“你真的喜欢萧喻,想要和在一起?”
一想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楚云非满心憧憬,雀跃的情绪称得脸庞更加俊美,“嗯,很喜欢他。”
“你只有小时候见过他,怎么会那么喜欢他?”
“每次你出门办事回来,总会给我讲他在江湖中的事迹。”
“啊?原来是这样呀。”祁少衣哭笑不得,竟是自己让楚云非对萧喻的感情茁壮成长的。一想到萧喻的正直,就有点头疼,虽然他钟情阿蝉,直到现在尚未婚配,让人佩服他的从一而终。若是,他能接受阿蝉就是楚云非这个事实就好了。
两人又谈了会,楚云非觉得有点饿了,便和祁少衣下楼,寻了位置,点了几盘小菜。
菜刚上齐,萧喻就跨入客栈,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熟悉的声音传来,楚云非偏头一看,就看到了萧喻略显狼狈的模样,发丝有点凌乱,衣服蹭上了泥土,还破了几道口子,隐隐渗着血。
心头一冽,是谁把他伤成这样?心疼和怒气纠缠上涌,杀意散开,祁少衣一把抓住他的手,无奈道:“云非。”
“我失态了。”楚云非回过神来,搁下筷子,向萧喻走去,想看看他是否还有别的伤处。
“对不起,客官,小店客满了。”
“也罢,你给我上几个菜,外加一壶酒。”
“不必了,萧大侠若不嫌弃,可愿与我们同食?”
店小二为难的搓着手,不知道该离开还是继续留下等候吩咐。
见到楚云非,萧喻凝重的心情豁然开朗,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渴望见到他。最初只是因为他杀了人,想追来询问原因,现下,见到了,却早已忘了来的目的。只是看着他,就觉得眼中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也许是因为那张和阿蝉相似的脸,让自己的心不自觉被他吸引。
“自然愿意。”
被忽视的店小二,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立刻转身再添了副碗筷。
“不知萧大侠为何如此狼狈?”祁少衣率先发问。
“说来惭愧,夜晚急行,遇上了几个小毛贼。”本想说遭到千机阁的追杀,话到嘴边,看到楚云非似乎含着担忧的眼神,又把真相吞回去了,故作轻松的笑说道。
萧喻喝了口酒,嘲笑自己被千机阁的几个人追得神志不清了,楚云非怎么会担忧自己,一定烛火太过明亮晃了眼,看错了。
“几个小毛贼有这么大本事?”
不在意祁少衣的揶揄,萧喻依旧好脾气的与他交谈。
楚云非实在看不得祁少衣对萧喻的逗弄,出声打断了他们。一边用眼神暗示祁少衣老实吃饭,一边感叹萧喻的脾气真好。被祁少衣阴阳怪气的调侃了半天,语气始终温和如一。真不愧大侠风范。
接下来,三人安静的吃饭,甚少聊天。
祁少衣偷偷打量着楚云非的脸色,淡淡的,外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感,祁少衣却能读懂其中含义。他在心疼萧喻受伤,也恼怒敢伤他之人。哎,孤家寡人所不懂的痛苦。为什么没人这么关心自己呢。白术的身影突然闯入心中,不如,待会去逗弄白术。
饭后,楚云非带着萧喻回房包扎伤口。
这期间,萧喻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也不想拒绝。他总觉得楚云非身上有着熟悉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浓烈,似乎只有和他待在一起才能知道原因,解除疑惑。
萧喻的两处伤口都在手臂上,楚云非轻柔的撕开衣服,用布巾沾水将伤口周围的血渍擦干净后,涂上伤药,仔细的包扎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细致,生怕弄疼了萧喻。
烛火下,楚云非眉目如画,认真的表情更是蛊惑了萧喻的心神,不自觉沉沦在他的温柔之中,竟喃喃喊道:“阿蝉。”这一声呼唤很轻,害怕语气重了,眼前之人就会立刻消失不见,温柔不再。
缱绻婉转的呢喃,让楚云非一怔,睫毛颤了颤,晶亮的眸子望着萧喻,这人俊朗不凡,这人武功高强,这人性子随和,这人行侠仗义,这人哪里都是好的。好得让人惦记了十年,期盼着他兑现小时候的诺言。
佯装没听到,“嗯?”
“对不起。”萧喻恍然醒悟,为刚刚的失态窘迫,眼神四处游离不肯望向楚云非,一句对不起,再也支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跳声很大,像掩饰紧张和羞愧,又怕欲盖弥彰徒增笑料。
“包好了。只是皮肉伤而已,不要紧,明日我再给你换药。”楚云非起身收好药瓶,又坐回来,抬起萧喻的手,看了看,确定包好了,又轻轻放下。
“谢谢楚公子。”萧喻拱手道。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楚云非笑笑,“萧大侠,倘若阿蝉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你还会兑现当年的诺言吗?”
“阿蝉还活着,对吗?”萧喻激动的说道,就知道楚云非之前是骗自己的。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自然会。男子汉一言九鼎。”具有冲击性的消息炸得萧喻激荡澎湃,只要阿蝉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定要娶她为妻,护她一生一世。
“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客房已满,若不嫌弃,就劳萧大侠在躺椅上委屈一晚。”
“多谢楚公子。”
楚云非除了外衣,放下床幔,侧身躺下,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夜,楚云非睡得安稳舒坦,萧喻则激动得辗转反侧,过了卯时才迷糊睡去。
第二日,楚云非几人继续赶路,萧喻也很自然的同行。
相处的时间增多,萧喻有了更多的机会了解楚云非。他是楚天朔的儿子,虽然此事还未得到证实。但他杀那些人都是为了报仇,并非滥杀无辜。看他的模样,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此行必不简单。
当年楚家庄惨遭灭门,江湖中人心知肚明,只是为了霸占两本武林绝学,随意杜撰的借口罢了。父亲人轻言微,根本没资格为楚家庄说上一两句公道话,碍于门派生存,只得无奈放弃与之对抗,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而无能为力。为此,父亲一直自责。十年里,将凌霄山庄壮大,以便将来维护武林正义。
父亲每次对旧事的叹息,萧喻都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江湖的险恶数不胜数,只愿自己的微薄之力能维护些许公正。
面对楚云非的事,再扯出了楚家庄,萧喻怎么都没办法坐视不理。若是换做别人,萧喻一定会杀了他,为死去的人报仇,也为尚在人世的减少个强劲而残忍的敌人。
可是,这个人是楚云非,和阿蝉相似之人。他能轻易吸引自己全部视线,牵动自己的心跳和心情。
所以,没办法公私分明了。
三天的相处,萧喻因楚云非对菜色的喜好而惊讶,他竟然和阿蝉的喜好一样。这只是巧合吗?
接下来的几天,萧喻仔细观察着楚云非,暗自将他和阿蝉进行对比。渐渐的,心中隐约有个大胆的猜测,只待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