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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东西当铺 所谓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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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早以前,当公孙月昭还是张小明的时候,有着一个很准确的生物钟:只要没生病,无论春夏秋冬,每天早上7点准时被宿尿憋醒。然后梦游去厕所,之后依照实际情况考虑是要洗洗上班还是继续睡个回笼觉。虽然说现在已经换了一个名为公孙月昭的身体,但是灵魂的习惯应该是不太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所以,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照到公孙月昭的脸上的时候,晕的死猪一样的公孙小姐准时还魂。闭着眼睛翻个身,习惯性的抱过被子再蹭一蹭:“蹭,再蹭,再蹭蹭……嗯……今天的被子好奇怪,怎么好像一个抱枕?还是扁的?嗯,再蹭蹭,适合做枕头……”,终于蹭够了的公孙小姐,腾出一只还抱着被子的手,揉揉眼睛,睁开——随便惨白的脸被放大了N倍直入眼帘!
“哇啊啊啊!!!”
伴随着公孙月昭的无敌狮子吼,林子里无数早起的、晚起的和刚准备起的鸟儿“扑啦啦”的直冲天际,开始了自己勤劳的一天。不过公孙月昭不是鸟儿,她不会一飞冲天。而且这个人从来心口不一,所以吼归吼,吼完了,人还是呈八脚章鱼状牢牢的粘在帅哥随便身上。也得亏随便现在深度昏迷,不省人事,这要是清醒着,绝对送你归西没商量……看着近在眼前的帅脸,突然想到这张帅脸的主人醒来的反应,公孙月昭打了个冷战。赶紧地轻轻的,依依不舍的,从人体抱枕上爬了下来。
站起身来,先伸伸胳膊,再弯弯腰,扭扭屁股,打个大大的呵欠。刚张开嘴,一道无影神雷忽然“哐”地冲记忆神经直劈下来,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女变态心口喷出的鲜血不断在眼前变得更加鲜红起来,渐渐充斥了整个记忆。好半天,已经僵了的公孙月昭才“嘎吱、嘎吱”如机关人一样地转过身,蹲下,伸出一只手僵尸般向躺在地上的随便探过去:一秒,两秒,三秒……后,“砰”一屁股坐在地上,笑了——只是,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样子比哭还难看。在地上坐了两秒钟,使劲儿抹了抹眼泪,公孙月昭背过身,用力把随便拉起来,背上,一步一步往前面走去。
——随便,咱不能死,更不能把你放在不管。
平江城是个小县城,但是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倒是很繁华。现在虽然已近傍晚,县城中央的几条大路上依然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过若是绕开人群往城北走,有一条专门经营珠宝古玩的小巷,其中有不少店铺已经张罗着要打烊了。
东西当铺是平江城最大的当铺,平时多收些玉器珠宝,所以店面就开在古玩巷最靠里面的巷尾。郭有良趴在柜台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被弟媳派到这破县城小半个月了。天天守在当铺里看人来人去,当品中值钱的物件固然是不少,可是破衣服烂裤子也挺多,心里真是不舒服。眯着眼儿看对面瓷器店的伙计忙里忙外的张罗着打烊,回头叫过旁边的两个小伙计吩咐道:“你们去把门口扫扫干净,咱们也打烊了,爹的,俺相公还等着俺回去吃饭呢。”,听见她的话,还在算账的老朝奉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道:“二掌柜的,要不咱再等等?这天还没黑透呢,兴许还有个人家来换点东西啥的。”
“这都啥时候了,还能有谁来换东西?!咱们是收什么的,是收玉器和古玩的!不是收破衣服烂裤子的!这平江城城里城外那么多外地人,出了事你给交代啊!关门!关门!”郭有良心里还惦记着自己新过门的漂亮小侍,哪有耐心再等下去?这会儿已经急急忙忙从柜台旁边的暗门钻出来,准备走人了。
老朝奉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老板把这要命的小姑子派来,铺子里就没正点的打烊过,而且一天比一天早。算了吧,人家都是亲戚,自己就是干活的,管那么多,给谁看?老朝奉起身,仔细的收起账本,小心的锁好小铜柜,吩咐小伙计把库房门锁好,也准备回家了。
一看老朝奉也点头了,几个小伙计立刻开始忙起来,收拾的收拾,整理的整理,还有两个去搬门板的。而当最后一块门板也快要安上的时候,门外突然出现一只手,挡住了马上就要合起来的门板,“等一下,我当,当东西。”看着门缝那只脏兮兮的手,小伙计有点为难,扭头看了看老朝奉,“冯老,您看……”。
郭有良一看,不耐烦的叫唤起来,“看,看,看什么看!没看见我们这打烊了,去,去,去,快走,别挡在门口。”
扒在门缝的手很执拗的又往里扒了扒,“我要当东西。”
老朝奉意识小伙计把门板卸下来,扭头向郭有良陪了个笑脸儿:“二掌柜的,你看,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咱们也没有把客往外撵的规矩是不?再说了,兴许这客官手里有点好玩意儿,你看咱们不是又进了一笔。”
“切,你看那手,脏的跟圈里的鸡爪儿一样,能有什么好玩意儿?”郭有良一心惦记着她漂亮的小侍,哪管那么多。
“二掌柜的,就算是件破棉袄,咱也是赚不是,有那一文钱,它总比没有强不是。”老朝奉说完,便返回柜台,从小门钻进去,打开小铜柜,拿出账册,抬头迎向进来的人,“这位姑娘,您当什么?”
从卸下来的门缝里晃进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女人,背上还背了一个人,也是脏兮兮的,两人身上,还溅着血点子,和着泥土,这时候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的斑块粘在衣服上。老朝奉见怪不怪的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的模样,多年的经验已经告诉她:眼前这两位,八成是遇上山匪了;而且背上的那个,没准儿已经是死人了。
女人把背上背着的人轻轻的靠在大堂的椅子上:是个面无血色,相貌□□的的男人。郭有良见状厌恶的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安置好男人,女人转身走到柜台跟前,从破衣服里掏出一块玉牌,“当这个”。
本来在大堂一边皱着眉头,眯着小眼儿的郭有良一见女人掏出的玉牌,“刷”的一下站的笔直,两眼蹬的大大的放出了闪亮闪亮的光彩。老朝奉当没看见一边的郭有良,小心的接过女人递上的玉牌:只见那玉牌通体翠绿,纹理清晰,晶莹剔透,是用一整块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的。整块的玉牌上一面雕着一只平安瑞兽,一面刻着“公孙月昭”四个篆字。“好玉!这可是用整块上等的翡翠雕出来的!一般是长辈赠给小辈做庆贺出生用的名牌。小老儿多嘴,敢问这玉是?”老朝奉掂量着玉牌,心里念叨,“这可是好东西啊,平常人家可能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东西。”
“我的,多少钱?”女人似乎没有要和老朝奉搭话的意思。
“嗯,这可是好东西。是小娘子你的,小老儿我就放心了,您知道,咱们这是正经生意。”老朝奉看着女人的样子,心里有了底,把玉牌拿给旁边的小伙计,又从小铜柜里拖出一个小盒子,“您这是碰上山贼了吧?这地方不太平啊,咱们当铺几十年了,童叟无欺……”
“掌柜的,有卖棺木的店,哪有?要最好的。”老朝奉的话还没讲完,女人便低低的打断了。
“棺木?这是要买给谁?”老朝奉有点奇怪,“小娘子,你拿了钱还是赶紧给你相公请个大夫吧。这死人固然重要,可现在你得先顾着活人呐,这看病可拖不得。得了,我做回好人,小顾啊,小顾,你过来,带这位小娘子赶紧去王大夫家,听见没,快点!”
就在老朝奉叫人的时候,女人突然一纵冲上柜台,隔着木栏狠狠抓住了老朝奉的衣襟,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你说他没死?他没死!可是我试过了,他已经没有气了,他真的没死么!”
老朝奉看着眼前激动的有点癫狂的女人,心里倒是很是赞叹:是个有情的孩子啊!一边想着,趁郭有良不注意,又悄悄从小盒子里拿出点银子。小顾“哈哈”地跑过来,瞅见老朝奉的动作,往后面移了移,拉开还揪着老朝奉的女人,彻底堵死了郭有良的视线,“这位小娘子,你跟我来吧。救人要紧呐!”
“唔,小老儿年轻时也曾读过几本医术。看你相公虽然脸色苍白,面无血色,但是没有泛青色;这说明你相公体内血脉还没有瘀竭堵塞,应该只是一时伤重闭了气而已。若是及时医治,应该还可挽回。小娘子,你赶紧去吧。”老朝奉年纪大了,脾气也好的不得了,不但面无愠色,还好心的解释了一番。
女人听完,背起男人,飞快的随着小伙计去了。
郭有良见女人跑远了,笑嘻嘻的走过来,“冯老啊,还是您老眼光厉害啊,一看就知道是有好玩意儿的。那啥,现在就关门吧?”
老朝奉看着郭有良一脸的奸商相儿,一边仔细的收拾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边打着哈哈,“这也是运气好罢了。二掌柜的,您这要回了?可走好啊,这天可全黑了。”
“啊,唔,唔,行了,知道了。”郭有良一边摆手,一边晃出店面,往巷外走去。
老朝奉见郭有良走远了,打开账本,飞快的记录起来——刚刚记账的地方,赫然是一片空白。
店里的伙计们继续忙碌的张罗着打烊,好像谁也没看见老朝奉的动作。两个在门口拼门板儿的小伙计麻利的摘下门口的两只大红灯笼,只留一盏小灯笼,挂出打烊的招子;然后对着郭有良的方向,伸出一个中指比了比,还吐了吐舌头,又飞快的闪回店里,把门板给拼上,街面上顿时暗了下来。
繁忙了一天的东西当铺此刻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只有店里偶尔还传出几声小伙计的笑闹声,和守店人的呵斥声。
老朝奉坐在自家小院里,捧着一杯茶,就着朦胧的月光,和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