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走向你》孔明湘颖

7、躲藏 翌日，

　　翌日，是一个天气极好的清晨，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蹦来蹦去，欢快极了。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打入，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亮堂。

　　“乔乔。”段烬在外边敲敲门，“哥哥进来了。”说完，也没有等段云峤的应和，就推门进入。

　　“今日怎么还赖起床来了，平日里少见呀。”段烬打趣道。

　　走至床边，拉开床帘，发现段云峤脸色显示不正常的潮红，瞬间着急，伸手摸向他的额头，热得厉害。

　　段云峤睁开眼，浑身无力地模样。有点说不出话来。

　　段烬急眼了，担心极了。瞬间失去了平时该有的沉着冷静和风度优雅。

　　段云峤一向不喜欢人在屋里伺候，这回突然生病了都没有人发现。如果不是段烬不放心过来看一眼，不知道他还得烧到什么时候。

　　等大夫来看后，说是夜里着了凉，以后要格外注意些，因为段云峤曾生过一场大病，从此落下了病根子，一旦患病，都得缠绵病床多日，难伺候极了，须得好生调养。

　　许秀华过来守了半天，就被段烬赶回去休息了。

　　段烬放心不下，早就向上头告了假。

　　段烬遣人煎了药，就一直守在段云峤身边。扭干手帕，替他擦掉冷汗，伸手，轻柔地把一些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段云峤眨了眨有些迷糊的眼睛，脑子还不大清醒，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他哥在照顾他。

　　“醒了？”段烬轻声细语。

　　段云峤不舒服地微皱眉，轻唔一声，尽管自小疾病与他为伍，他仍旧不喜欢生病时候的感觉，浑身软趴趴，无力，脆弱。

　　“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嗯？”段烬难得对他板起脸，严肃认真呵斥他，但一对上段云峤难受脆弱的眼神，又忽的不狠心了，语气缓了缓。

　　“怎么吹了半夜的风，还连窗户都不关。”

　　段烬替他掩了掩被角，“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段云峤轻应了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好像又给家人添麻烦了。

　　段烬看见他泛红的眼角，心疼上了。

　　“好了，乔乔乖乖的养病，别多想。”

　　段云峤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可是当段烬用温柔的声音哄他的时候，鼻子一酸，忍不住了，有点莫名的委屈，想哭。他侧过头，刻意避开段烬的视线，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枕头。

　　段烬只当他因为生病，所以情绪变得格外脆弱，未做它想。

　　那么好的哥哥，他舍不得让给别人。

　　可是舍不得又能怎样呢？

　　他对他的心思，肮脏，不堪入目，上不得台面，令人作呕，他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他在极力地贬低自己。

　　他该学会放手的……

　　可他不想放手。

　　夏日漫长，知了声音沙哑地叫唤着，好像要带着少年不为人知的心思，深深地埋进泥土里，虔诚而珍视。

　　自段云峤病好后，段烬发现他的某种变化，他似乎在躲着自己，不明显，但段烬向来了解他，能察觉得到。

　　段烬旁敲侧击过许多回，段云峤要么岔开话题，要么沉默摇头。

　　他有种拳打棉花的无力感，他压根不知道他怎么了。很担心，只好拼命找些乐子，逗他开心。

　　这日，段烬来找段云峤出去。

　　他到来时，段云峤怔忪出神，话少了许多。看到哥哥来，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段云峤笑道：“哥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这一病，身体越发显得单薄和瘦削。好像只要风力微微猛了些，就能把他吹倒。

　　段烬心里不落忍，拿手遮住他的眼睛：“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在哥哥面前，你不必勉强自己。”

　　段烬的手常拿兵器，磨了一手的茧子，有点粗糙，但很宽大和温暖，让他有点留恋。但是又怕他这个心细如尘的哥哥，会察觉到什么。

　　他故作玩笑般后退一步躲开：“哥，我哪有。”

　　段烬怔了怔，方把手放下。

　　他开口道：“前些日子你病了许久，咱们哥俩都没有好好聚过，听说城北新开了一家馆子，那里的美食称得上一绝，怎么样，要不要跟哥去逛逛？”

　　段云峤掐了自己的手指一把，听到了吗段云峤，他把你当弟弟！

　　对于段烬的邀约，他满心欢喜，是乐意的。但是他心底珍藏的秘密，让他望而怯步，心生抗拒。

　　欢喜几乎填满他的胸腔，可是他不得不朝自己泼冷水，段烬对他，只有亲情！

　　在他的反复纠结下，终于拒绝以微小的优势胜出。他不能害了他那么好的哥哥。

　　段云峤道：“谢谢哥，不过我躺了好些日子，如今浑身乏力，不大想出门，让哥哥扫兴了。”

　　下一刻，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他用手抵唇咳了几声，喘了口气。

　　段云峤自嘲道：“瞧我这身子骨，竟柔弱得跟女子般模样。”

　　段烬看不得他这样，道：“别那样说自己，乔乔你很好。”

　　他不乐意，段烬不好勉强他，“那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出去好不好。”

　　段云峤取笑他：“哥哥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了么。”

　　＊

　　“乔乔是个好孩子。我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般疼爱。我不希望看到他在你这里受到伤害。”

　　许秀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阿烬，为娘不希望你只是脑子一热，就冲动的跑过来告诉我，说你喜欢他。”

　　少年时的喜欢，大多廉价，苍白，以年少轻狂为借口，不顾一切地去喜欢，去占有，但是等到慢慢成熟之后，再回首，就会暗暗嘲笑当初的自己幼稚可笑。

　　“阿烬，你要明白，你现在所做的决定，在我这里是不具有说服力的。娘亲不是不相信你，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人。我不想你以后会后悔，弄得你自己里外不是人，以后没法跟乔乔好好相处。”

　　“娘亲……”段烬默然。

　　“再等等好吗？阿烬，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为娘你的想法。”

　　……

　　段烬十六岁那年，他跑去跟娘亲坦白，说他喜欢乔乔，是对情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对弟弟的那种喜欢。

　　他答应了娘亲，要顺其自然。

　　在段云峤十八岁之前，不谈情爱，把他当作弟弟般疼宠。他做到了，没有越过丝毫的界限。

　　段烬以为他是很了解段云峤的，但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看不懂他了。

　　他心不在焉，独自喝闷酒。

　　一壶一壶酒像水一样往嘴里灌，他酒量很好，极少有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

　　肩膀被拍了一下，“段烬你这个小子不够意思啊，喝酒都不叫衡哥一下。”

　　来人扯张凳子坐下来，数落道：“你叫这一大桌子菜，好歹吃两口，暴殄天物。”

　　段烬瞥了他一眼，没理，闷声喝酒。

　　白衡有些摸不着头脑，“哎我说你小子怎么了，情场失意，求而不得了？还是和你弟弟有关？”

　　自从他认识段烬以来，都是见他顺风顺水的，何尝如此失魂落魄过。

　　白衡是段烬工作上的好友，年长他好几岁，帮过他许多，偶尔充当一个长辈的角色，一直玩得很好。

　　“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哥听听，说不定哥能帮助一二。”

　　段烬喝了一口酒，“衡哥……”

　　他斟酌一下，道：“乔乔好像有些疏远我，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回到从前。”

　　段烬在情爱上面几乎是个小白，他被最近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有点慌张，不懂应对。

　　段云峤算得上是白衡看着长大的，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很黏哥哥的弟弟，性格单纯，未经风雨，是个被宠大的少爷。

　　而段烬，就是一个不遗余力宠他的哥哥。

　　但这次，白衡好像从他的话中察觉了什么，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段烬，你告诉衡哥，你对乔乔是不是有超出兄弟的感情？”

　　“……”段烬没说话，默认了。

　　白衡：“乔乔他呢？”

　　“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他，我……”

　　“你别冲动，你的心思哥明白，先静观其变。乔乔是个单纯执着的人，衡哥希望你跟乔乔都能好好的。免得到时候收不了场。”

　　段烬知道，所有人都希望乔乔不会受伤，他也一样。既然如此，那便等吧。

　　许秀华的娘家来人了，她的姐姐带了一个女儿过来。

　　她跟姐姐同为嫡母所生，自小亲近，关系很好。她跟姐姐叙着旧，让段烬哥俩尽东道主之谊，带表妹到处逛逛。

　　表妹名叫余小宛，性格开朗，活泼讨喜。

　　段云峤很喜欢她，把她当亲妹妹。

　　“二表哥，京城果真很繁华。”余小宛回过头，冲他笑得开心，“唔！刚刚的冰糖葫芦好好吃，还有这个糕点也是！哈哈哈哈，我太幸福了吧。”

　　“小宛小心点，注意安全，”段云峤把她稍微往里拉一点，有些无奈道：“你呀，有得吃就这么开心！”

　　余小宛嘻嘻大笑，远远的就能听得见她银铃般的笑声，撒娇卖萌道：“人家今日心情好而已啦。”

　　段烬跟在后面，手里抱着许多东西，都是前面两人逛街买的。

　　他有些憋屈，但是又很高兴，因为他许久没有看到过乔乔笑的如此开心。

　　段烬用眼睛描绘出心上人的眉眼，心里忍不住乐开花。他的乔乔，就是这般好看！

　　“大表哥，现在就麻烦你当一下苦力了，我跟二表哥还得好好逛逛呢。”余小宛回过头，冲段烬促狭一笑。

　　段烬见提到自己，回了句：“无碍。”

　　回到府里时，已日落西山，近了黄昏。

　　余小宛这一行买了许多礼物，有带回家给家人和好姐妹的，也有给段府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