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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到有你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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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感到有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里。命运对她有多眷顾就有多残酷。曾经有一个人这样爱过她,但在她明白这一切时,他早已永远离开了她。
外面下着雪。何楚戴上口罩,穿上羽绒服出了门。她记的那棵树的位置,离家大概有两站路。路上几乎没有人,何楚一个人慢慢地走,感觉好像在走向什么已知的终点。
拐过弯,何楚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巨大的马尾樱。冬天的树光秃秃的,虽然何楚现在很少在春天回海城,但她记得那棵树开满樱花的样子。她慢慢走到树下,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慢慢翻着土。
她当时埋得并不深,很容易找到了。何楚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瓶子,用头和帽子挡住雪花,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张发黄的纸条再次摊开。戴月小时候练过很多本庞中华,字是方正秀丽的正楷。何楚看着那张纸,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睛,她把那个小瓶子紧紧捂在胸前。它仿佛有心跳一般,在她的胸口砰砰振动。何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瓶子的心跳。
周围的雪花仿佛凝固了,何楚感受不到冷,却感到了微微的暖意,仿佛风是暖的一般,又感觉有雪花落在脸上,但却没有融化,就像花瓣一样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种感觉太真实了,何楚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确实是花瓣。这棵马尾樱正在纷纷扬扬地洒落着粉红色的樱花瓣,春光融融,风儿轻柔,何楚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低头看看,手里还是捧着那个小瓶子,但是上面没有泥土,瓶子里有一张洁白如新的折起来的纸条。
这是怎么回事?何楚突然发现自己穿了一件白色牛仔短裤和淡绿色T恤。她对这件T恤有很深的印象,高二下学期,那个叫陈铠的男生把一盒甲虫从她的后衣领里塞进去,吓得她在学校走廊里不管不顾地脱下了这件绿T恤,丢了大脸。回到家这件T恤就被何楚扔掉了。可是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身上?
这时,何楚口袋里有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掏出来,发现竟然是一部诺基亚键盘手机。她好像确实曾有这样一个手机,有些晕乎乎地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楚楚,你大姨给你买的黄冈中学高考真题精练寄过来了,你回来看一下是不是老师要的那种?”
何楚下意识地嗯了嗯,挂了电话。然后看到手机上面显示着时间:2010年4月10日10:17。
她竟然回到了2010年?
她把眼睛闭上,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再次睁开眼睛看表:2010年4月10日10:18.
慢慢扶着树站起来,何楚感到头一阵眩晕,忙扶住了树干。这是怎么回事?是在做梦吗。在这巨大的晕眩感中,她摇晃着身子想先回家再说,但离开绿化带就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正在向后倒下,突然被一个人大力扶助。
何楚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那人白皙的脸上有一双熟悉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是戴月。他的目光里有些焦急,何楚听到他在问:“你没事吧?”
多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何楚抬手抚上他的脸,喃喃道:“戴月……”戴月身体一震,她看着戴月脸上震惊的表情,真的昏了过去。
何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院,看到爸爸妈妈正守在她床前。妈妈见她醒了,喜极而泣:“楚楚,你吓坏妈妈了。”
何楚看着妈妈,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她醒来看到爸妈年轻多了的脸和十年前的医院病房摆设,就知道这不是梦了。她艰难地开口:“妈,今年是哪一年?”
何妈妈正在擦眼泪,听到她这么问眼泪又出来了:“孩子,你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何楚见妈妈又要哭,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爸爸,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开口:“2010年。楚楚,医生说你可能有些低血糖,你感觉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朝爸妈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我可能就在阳光底下蹲久了,刚才刚醒,没反应过来。”
何爸何妈这才如释重负。下午爸妈给她办了出院,回家路上,她问妈妈:“是戴月我送到医院的吗?他人呢?”
妈妈点头:“今天多亏月月这孩子。不然你一个人晕在路边可怎么得了。他听医生说你没事就回去了。”
何楚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如果现在真的是2010年,我没有埋成许愿瓶,戴月岂不是今天跟我表白失败了?想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啊,现在是2010年,戴月还在,一切误会都没开始,她可以跟他从头开始啊!
从醒过来后就有些迷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妈妈被她突如其来的高涨情绪吓了一跳,问她:“楚楚,你怎么了?”
她忙道:“妈,他送我去医院,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晚上我们给他送点小礼物吧!”
开车的何爸忍不住说:“哟,我们楚楚长大了,都开始懂人情世故了。等你休息两天,我们就去送。”
何楚忙说:“我已经没事了。今晚就去吧,感谢人家要趁热。”
爸妈拗不过她,当晚他们一家三口就来到了戴月家门口。何楚打量着这座市郊小别墅,有些咋舌,戴叔叔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戴月的爸爸原来是厂里的画师,是个极有才华又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他们还在上小学时他就下海创业,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艺术品交易公司。戴月的妈妈赵阿姨是一个幼儿教师,戴叔叔的生意做大后,她就回归家庭专职教育戴月。何妈妈提前打了电话,赵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赵阿姨从小就对何楚很好,她一见到何楚就上来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楚楚,没事吧,月月回来说你晕倒了。”
何楚笑着说:“阿姨,我没事了,这不好好的吗。”为了证明自己,她甚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刚转完就看到戴月从二楼走下来,他和何楚记忆里一样,脸庞白皙,气质干净,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注视着她。何楚感觉到耳朵有些发红,她抬起右手,像招财猫一样打了个招呼:“嗨,戴月。”
招呼打完,她明显看到那瞬间戴月脚下似乎有些不稳。戴叔叔从厨房里走出来,热情地招待他们。何楚从小就记得,戴月家一直都是戴叔叔下厨,没想到生意做大的戴叔叔还能做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饭桌上,许久没聚过的大人们把酒言欢,戴月一直在默默吃菜,偶尔配合回答大人抛出来的问题。何楚一直在……在看戴月。戴月偶儿瞥她一眼,发现她在用几乎贪婪的目光看着他,忙收回自己视线。来回几次,戴月有点坐不住了。他擦擦嘴,跟大人们说:“我想起来今晚有本辅导书要看,先上去了。”
何妈妈忍不住夸:“月月就是乖孩子,哪像我们楚楚,学习的事还需要我们跟着操心。”
戴月起身往二楼卧室走,身体刚被楼梯隐没了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对何楚说:“这本书是我们老师出的,你应该也用的到,过来看看吧。”说完噔噔噔跑了上去。
何楚正因他提前离席有些懊丧,听到他这么说,“嗯“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起身也跟着上楼。
何妈妈忍不住笑:“果然,学习这种事要靠好学生带,今晚就让我们楚楚好好像榜样学学。“
何楚刚走上二楼,就看到戴月站在卧室门口等她。她跟他进屋,随口问:“为啥在门外等我?“
戴月不冷不热地说:“这么多卧室,怕你不知道哪间。“
何楚脱口而出:“我知道。“戴月狐疑地看着她。
何楚开口就后悔。她知道是因为戴月去世后她来过。想到戴月的车祸,她突然有些沉重,闷闷地不说话,房间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还是戴月打破了这阵沉默:“刚才吃饭,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何楚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想着要好好看我的救命恩人吗。”
戴月看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后记得吃早饭,在马路上晕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楚突然存心想逗他,她靠近他一点:“你今天怎么会去我家附近?”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何楚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窝里投下的阴影。戴月似乎早就想到她会问,没有表情地回答:“有个朋友住那,正好从那回来碰见你。”
何楚“奥”了一声,不做什么评价,在他卧室里悠悠转起来,她眼角瞥到书架上的DVD碟片,假装不经意走过去,眼光扫到那张《怦然心动》的碟片,想出其不意地抽出来。戴月走到她背后,问:“你在找什么?”说罢用手将那摞碟片往里推了推。何楚背对他,看到他推碟片地手,只觉得有些好笑,转身想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和她离的太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仁里自己的影子。
戴月只怕她会看到碟片里的照片,没想太多就走过来了。现在的姿势,就仿佛他把她故意限制在自己的身体和书架之间一样,非常暧昧。他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只觉得口干舌燥,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