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是天上月》撒星河

4、天敌

　　何楚虽然心理年龄28岁，但其实从来都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慢慢烧到了耳朵。她看着戴月的脸离她越来越近，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那个吻，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戴月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三米外，手里拿着那个光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何楚，你刚闭眼睛干嘛？”他问。
　　“我……我愿意！眼睛长在我脸上，想闭就闭。”
　　戴月有些无语。刚才他离她太近，让她那双大眼睛盯得差点走神，差点忘记把光盘收起来。幸好幸好，他有些后怕。如果何楚这个家伙知道他在这个电影光盘里放了他俩小时候的合照，尾巴肯定会翘到天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怦然心动》时他就想到了何楚，尤其是女主那双星光灵动的眼睛，像极了她。于是鬼使神差的找到他们俩小时候的合照，放到了电影光碟盒子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小时候，如果妈妈问他，他最讨厌的小朋友是谁，他一定会说是何楚。
　　何楚爱说话，上课总跟他说话害他一起被老师罚站。何楚有很多鬼主意和坏主意，经常施展在他身上。何楚很拖拉，总是暑假的最后几天抱着作业过来找他抄，害得他晚上跟着一起熬夜。
　　这样的何楚，一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就眼皮跳的何楚，喜欢坏笑着看着他的何楚，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一直跟他斗嘴不停的何楚，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她的。
　　直到初三的夏天。中考结束了，爸爸跟他说，他们要搬家了，新家在另外一个区，考虑到距离，他要去市实验高中上学了，而原来初中的大部分成绩还不错的同学，包括何楚，会直接升入附中读书。
　　家里开始准备搬家的事。戴月每天都心神不宁，他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东西，那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
　　搬家持续了几天，有时候何楚的爸爸妈妈会过来帮忙，但是何楚一次都没有来。他几乎忍不住想去何楚家问问她，为什么不来看看她，他们亦敌亦友，这样的他，对她来说应该也是特别的，应该也是会舍不得的吧？
　　终于，搬家前一天，何楚来了。她带着何妈妈买的全家桶来的，在他家里“帮”他吃了好几个鸡腿。戴月第一次对她难看的吃相没有嫌弃，反而给她递了一杯可乐。
　　何楚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信封。两个信封一个黄色，一个粉色，还带着蝴蝶结。何楚塞给他:“哝，拿着。”
　　戴月疑惑地接过，刚要拆开，何楚制止了他:“等我走了，你再拆哈。”说完又拿起一个薯条。
　　那两个小小的信封塞在他的口袋里，仿佛发烫般，让他忍不住想拿出来。是何楚给他的信，信上会写什么呢？他胡思乱想着。
　　何楚吃完汉堡就走了，戴月把她送到楼下，她似乎有点不习惯:“珠穆朗玛，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戴月听到她又这么喊自己，却一点也不生气，一直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迫不及待地拿出信封，粉色信封上还有一块油渍，大概是她吃鸡腿时粘上的。
　　他打开了信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无表情地打开另一个，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那是两封别的女孩写给他的情书。何楚这个合格的信使，竟然一次帮两个女孩递情书给他。
　　搬家后，进了新学校，有了新朋友，他总控制自己不去想何楚，可是每当在父母，同学那里听到有关附中，有关她的消息，他总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周末的时候，他和张炎他们打篮球，总是约在以前的家附近，从新家到这里骑车要半小时。张炎为此还总嫌他折腾。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又好像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
　　今天早上他借口回以前的家找书，又回到了家属院。拿着那本他根本就不需要的书，他在小区外慢慢地兜圈子。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何楚。
　　两年没见，她长高了，不知是不是附中学习压力比较大，她似乎瘦了些。阳光穿过马尾樱的花朵和树枝照在她的额头上，闪着柔和的光。她似乎在对着一个瓶子发呆，黑亮的眼睛里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阳光下的微风吹过，樱花纷纷下落到少女的头发和肩头上，美得令他心里发颤。他呆立在原地，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的心。
　　我，是不是喜欢何楚？他问自己。
　　还没来得及想下去，他看到何楚脚步不稳，人正在软绵绵倒下，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戴月一瞬间想了太多过去的事，没有开口说话。何楚见他不跟自己斗嘴，又觉得刚才的场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实在是有些下不来台。她似乎慢慢抛弃了28岁的自己，正在变成那个充满斗志无所畏惧的18岁何楚。
　　“喂！戴月，你不是要给我辅导书看吗？”
　　戴月看她一眼，从书包里找出来。何楚突然福灵心至，她可是经历完高考和考研的人啊，当年在学习上被戴月碾压鄙视了多少次，这次岂不是最好的机会报仇雪恨？
　　何楚来了精神，拿过辅导书，跟戴月说:“来，我给你讲讲题？”
　　戴月正在喝水，听完差点呛着:“你再说一遍？”
　　何楚得意洋洋地打开书，边念边说:“就说这一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天哪，第一个数学题她就不会做。高中时真的学过这个？
　　戴月看到她这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楼下的赵阿姨和何妈妈对望一眼:俩孩子学得还挺起劲。
　　一直到何家三口告辞，何楚看到戴月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这个可恶的家伙！何楚银牙暗咬。她真是被美好的回忆冲昏了头，她怎么忘了，戴月，一直就是她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