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X周九良〕一对环儿是一生》张哲人

4、04 他陪我长大

　　周航十八岁，正式拜师。
　　他跪在师父跟前儿，师父说，孟鹤堂来跟我说要和你搭档的时候，我觉着你说相声说得稳，我就答应了。我也说了，搭档，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你们俩以后，要好好彼此照顾。
　　周航藏在袖口里的拳头紧了紧，银环儿上那个硌手的小角，让他的手微微一疼。
　　是啊，一辈子的事儿。他偏过头，余光瞧了瞧孟鹤堂，他的孟鹤堂，他的师哥。
　　周航弯下腰，磕头，叫了一声，师父。
　　他心里说，师父，我肯定照顾好师哥，我要跟他一辈子。
　　他陪我长大，我陪他成角儿。
　　师父赐给他九字，他从此，是周九良了。
　　我要和你在一起，我的名字，得和你有一样的声调，一样的韵。
　　堂，良。
　　周九良和孟鹤堂一起走了出去。天很蓝。孟鹤堂弯起眼睛，两条大褂的宽袖子就挨在了一起。袖子里装了两只手――两只平时握着扇子的手――现在戒指相碰。
　　这一幕被师父记了很久很久。他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果真是一辈子。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一起瘫在沙发上。
　　周九良被孟鹤堂喂的胖了一点，身上有了肉，没那么硌人了。孟鹤堂的头垂在周九良胸前。
　　孟鹤堂突然闷声喊，师弟。
　　周九良不示弱，师哥？
　　孟鹤堂又喊，九良。
　　周九良回道，心肝宝贝儿糖糖甜蜜饯儿。
　　孟鹤堂撅着嘴抬起头，好像在台上学大姑娘小媳妇儿撒娇。
　　周九良盯着他的棕黑色眸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孟鹤堂的下颌线，低下头却没含住他的唇，反而偏了一偏，含住了他的耳垂。随即薄薄的耳廓也被拆吃入腹。
　　温暖的热气打在敏感的耳朵上，孟鹤堂的轻哼甚至带了哭腔，周九良的手一寸一寸往下挪到了要紧处。孟鹤堂几乎忍不住了，一双手盘在周九良腰侧，揪着他的外衣，指甲刺得周九良更加凶狠地攻城掠地。孟鹤堂的脚趾都蜷缩着，浑身抖动，嘴里一边轻哼一边求饶。
　　不……不要了……
　　周九良忽然松开了他，只是唇还贴在耳朵边。孟鹤堂刚刚松了一口气。
　　他的舌尖挑了挑孟鹤堂的耳垂，低声喊。
　　孟……浪？
　　龟儿子！！我啥都没教你你是不是自己偷偷看――你把我撂下！！
　　几秒之后，卧室的门被甩上了。
　　孟鹤堂仰面被丢在大床上时，想，儿子还是长大了，唉……力气真大，体力真好。
　　年轻真好！

　　说相声的时候，捧逗二人总是面朝观众的，周九良却不，他永远看着他的孟鹤堂。他觉着相声嘛，你只管听相声演员说话，相声演员看谁，关观众什么事儿啊。
　　我乐意看谁就看谁。
　　孟鹤堂常在台上被看得耳根泛红，谁也没注意到，这两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相声演员手上，各戴着一个一样的银环儿。
　　孟鹤堂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想，我把我的传家宝匆匆给了你，你的爱，你的一辈子，都被我拴住了。于是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把爱人抱得更紧一点。

　　他们在小园子里说了很多年相声，风格也渐渐成熟起来。师兄弟们有的大红大紫，他们却对数年的安静和平淡甘之如饴。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声从糊口成了喜欢，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让生活和相声紧紧连在了一起。
　　租的房子一直没换，攒下来的生活气息，让整个房间充满了他们俩的气息。
　　他们想，这样的日子也好，一起买菜做饭，是搭档又是爱人，善良的两个人彼此包容疼爱，有时候接接演出，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样。
　　也许还是会有一天，如今的热爱被磨成糊口的生计。
　　那就到时候再说，现在，我还深爱这个美妙无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