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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白云深处(下) 及至到了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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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到了桌前,又开口嚷嚷着道:“呀!韦相!你又在喝你的药了。”韦相喝的酒是松鹤界最苦的酒,乃松鹤界至苦之物酿成,名为寒松酒,影儿却戏称之为药。
这也没错。因为此酒对增加他们的功力是大大有益的。可影儿却是抵死不喝这个的。她只喝那松子清露。松子清露是取百年松子、松花珠露和但古泉水酿制而成,最是甘甜滋润。
她随手取过石橱中所藏的玉瓶,将瓶中清露倾在刚才韦相喝的玉石杯里,端起来便饮。
原来,这杯子也极为奇特,对杯中之物毫无粘滞,一倾便尽,连气味也略无存遗。所以影儿一点也不担心被苦酒搅了甘露的味道。
“影儿!”韦相眼看阻止不及,只有在一旁苦笑,道,“我的松子清露可是松鹤界最好的,你不可白喝的!”
“最好的!搁着也是白搁着。”影儿自顾自地饮着,一边理所当然的回着,道,“我真不明白,你从不喝松子清露,为什么你这儿却总有着最上品的松子清露。”
影儿饮了一口,又接着道:“不过,不是最好的,我还不喝呢!”
韦相只有苦笑叹气。
“韦相!”门外传来了老人的呼唤声。
韦相立刻步出,长揖相迎道:“鹤老!”
两人见毕,相携而入。
影儿迎了上来,扶住鹤老。
鹤老笑问韦相道:“影儿到你这儿多久了?”
“也不久,”韦相看着影儿笑道,“才不过刚喝光我一瓶极品的松子清露而已。”
“这羽练并没有太大损坏,一会儿就可修复。”韦相接过影儿的羽练,看了看道。
鹤老坐在石桌旁,没有接话,他今天似乎有些心事,脸色一直不大好。
影儿站在鹤老身旁,拍手笑道:“我就说嘛!爷爷您还不相信!”
韦相将羽练铺陈于桌上,伸手拂过,灵光乍泛,顿时满室生辉,斜阳为之失色。
霎时一切业已复原。
韦相神色未变。
鹤老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又加了功力?”
韦相淡淡一笑,道:“这对保护羽练有好处。”
“谢谢韦相!”影儿在一旁已高兴得跳了起来。
鹤老轻叹道:“你的功力又增长不少。输出一个甲子的功力,也可以神色不变。”
“这都是这‘药’的作用吧!”韦相含笑示意面前的酒杯。
鹤老并没有笑,相反的,他的神色无形中竟又沉重了几分。
韦相似乎并没有注意,他含笑着似乎想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在忽然间变了脸色。
因为影儿已拿过她的羽练开始运起功来。一道极耀眼的光束立时从羽练上激射而出,直扑影儿面门。
韦相身形一闪,出手如电,竟将那道光束在半途中截住,双手一合一收,将光束并羽练尽数纳于袍袖之中。
但影儿还是被光束的余波震得飞了开去。
韦相在半空中一个游龙转身,腾身接住了她,安然落地。
“你给它加了多少功力呀?”影儿惊魂未定的问。
韦相笑而不答。
鹤老已在一旁开口道:“影儿!怎么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你不是不知道,羽练既然加了功力,就必须先加以修炼,才可以运用自如,否则自然伤人!”
韦相将羽练放回影儿手中,微笑道:“影儿!你也该去练练功了。”
他走回石桌旁,提起酒壶向玉石杯里斟着“药”,一面漫不经心的道:“你躲懒,已经十七天不曾练功了。”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满月。
月光透过疏落的桂树洒下来,在树下的棋盘上投下班驳的影子。
棋盘旁有一壶茶,一只玉石杯。
棋盘上棋子零落,是局残棋。
拈着棋子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稳稳的停在半空,似乎没有下落的意思。
停在棋局上的目光是沉思的,也是平静的,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思绪。
一阵笑声传来,很轻,很轻的笑。
他仍然一动未动。
但他平静的目光忽然起了一种很奇妙的变化,就像是冰融化成了水。
微风拂过,桂花飘落,月影摇动,衣裾舒卷,一切都活了起来。
影儿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
韦相连眼皮都未抬,手中白子落下,棋局豁然开朗。
看来,他方才的沉思是为着这棋局。
影儿用眼角扫了棋局一眼,颇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你棋艺退步了吗?这种局也要想上这么半天?”
韦相抬起头来看着她,微笑道:“练完功了吗?怎么不回待影轩?”
影儿在他对面坐下,提起壶来斟茶,一边答道:“路过停云阁,见你不在。就知道你一定在等梦亭台,所以找过来看看。”
韦相微笑着看她自斟自饮,没有答话。
“韦相!”影儿转了下眼珠,抬眼道,“弹琴给我听吧!”
“你又想听什么?那些曲子你还没学会吗?”
“所以我要听新的曲子嘛!”影儿仍然答得理所当然。
韦相似乎略微沉吟了一下,方才答道:“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影儿有些吃惊,她不记得韦相什么时候跟她讲过条件。
“不错!新的曲子,得用你的雪翎箭来交换!”
“雪翎箭?”这是韦相送给她的东西,她不明白……
韦相只好解释:“雪翎箭是用来训练你发袖箭的技巧的。现在你摘花拆叶已是利器,用不着它了,得把它还给我了。”
影儿从衣袖中取出三支袖箭来。这三只袖箭,从箭头到箭羽,都是一色的雪白,正是射中那少年的箭。
“我不可以留下一支吗?”影儿恋恋不舍的将三支雪翎箭递了过去。这三支雪翎箭她从小就随身带着,一时难免舍不得。
韦相微笑着摇头,将雪翎箭收起。
香已焚上。
人已在座。
月影仍然扶疏,而人面如皎月。
韦相双手扶上琴台,一心澄净,万籁俱入耳里。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影儿。
影儿难得静下来,正在等着听琴,而一派空灵的神采仍在她身上飞动。
韦相微笑了。
这个微笑虽然仍然有点飘忽,但那缕飘忽却似乎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轻了些,于是,这个微笑就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微笑了。
韦相心事触动,十指不觉已自拨动琴弦,琴音倾泄而出。
松风徐起,衣袂时展。
月光静静的替人和物都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影儿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沉浸在琴音和月光里,看来仿佛二者交融的化身,不可方物。
韦相眼里荡漾着海一般的情绪,也似已和琴月溶于一体。
渐渐已分不清哪是抚琴者,哪是听琴者,哪是月光,哪是松风。一切的一切,完美得如画如诗。
琴音逸出等梦亭台,沿着亭台周围云海远远传了开去。
月色下,云海中,那一座宛如空中楼阁般的亭台里,乐音飘动,时间不自觉的流逝。
月渐西移。
玉琴吟出最后一个音符,悠扬婉转,缭绕过水云山岳,久久不绝。
“这首曲子可有名字?”影儿的声音梦似的,仿佛乐曲余音里一个逃逸的音符。
“鹤影翩仙……”
夜,已经很深了。
可鹤老还在停云阁。韦相见到他的时候有些微的吃惊。鹤老却仿佛并没看到韦相脸上的表情,他举了举酒壶道:“我等你回来陪我喝酒。”
“韦相,再干一杯!”这已经不知是他们之间的多少杯了。韦相欣然领命。老人喝的是松云酒,药性比寒松酒略微弱些,色泽也是透明中略带些碧意。松鹤界的酒酒性愈烈,颜色愈淡,寒松酒就是纯白透明,一点杂色也无的,而影儿的松子清露就是翡翠玉碧的。
韦相自然喝的还是那“药”。可鹤老却似乎已有些先醉了,他握了杯不饮,却喃喃着道:“时候恐怕到了。”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
可韦相手中的酒杯却也放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窗外,东方既白。他怔怔的看了那渐明的天色很久,方才缓缓的道:“我收回了雪翎箭。”
鹤老仿佛怔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你怎么想的?”他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桌上的玉石屏突然灵光一闪。
鹤老神色一变,立刻清醒了,厉目瞪着韦相。
韦相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玉石屏缓缓打开,屏中立刻显现出一幅景象——山顶灵界,影儿正在打开结界。
“影儿!”老人悚然一惊,正欲起身,却被韦相止住。
“为什么?”老人惊疑地瞪着韦相。
“让她去。”韦相淡淡的道。
“可是,”老人道,“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韦相打断鹤老的话。仿佛他不但知道鹤老想说什么,并且也不愿意听到那些话。
“你知道!那翩仙……”
“影儿是影儿,如果她不出去,就永远是影儿。”
“不错!这样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你。”老人轻叹道,“可待她明白时,只怕为时已晚,已由不得她了。”
“我明白!”韦相轻笑道,笑得很轻,很飘忽,几乎已不像是在笑。
屏中,影儿已打开结界,露出万分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