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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紫陌红尘(上) 小镇位于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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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位于蜀地边界,群山之中。四围环山,一水襟带而过。小镇就沿水依山而成,绵延数里。放眼看去,一派青山绿水,却也颇可怡目。只是从古至今,没什么文人雅士吟赏过,因而也无甚名气。但由此往南百里却是入蜀的要道,也算是蜀中的一个门户,所以倒也人烟云集。
逢三、六、九是镇上赶集的日子。今天恰好十六,因此比了平日更热闹了几分。沿街叫卖的,铺子里讨价还价的,酒楼里喝酒划掌的,吵得他脑袋里有点嗡嗡的。
他今早一醒来脑袋就有点嗡嗡的。不辨方向的摸索着爬下了山,才发现背后的药篓依然空空的。他昨天都干什么去了?
硬撑着拖着步子捱过集市,其实他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一匹马惊掠而过,随即一声长嘶。一人滚鞍落马,在他身前一跪到底,口内道:“二公子!”
这二公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又拖着步子继续走去。
“二公子!”那人抢步上前,再次跪倒在地,道“林青知罪。可是,事情有关二公子,小的不敢耽搁。”
二公子再低头看了这个林青一眼,叹了口气,探身相扶,道:“起来吧。我也知道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可是,你这样做,未免太惊扰人了。若马失了惊,撞伤了路人,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林青低头道,“我也是看快出镇子了,才忍不住着急。”
“你这么找我,”二公子不禁皱了皱眉头,“该不是家里又要怎样了吧?”
林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青?”二公子显然被他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二公子,”林青看着他,一脸难色,“老爷夫人正商量着预备给您定亲呢。”
“什么?”
小镇四围的山都很雄峻,然而却也并不高,脚程快的,步行一两个时辰就可到达山顶。
镇子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个山,有一多半都属于林府。
林府府邸就位于这诸多山岭中景致最幽静的一座。
林府富甲一方,但这二十年来林府的主人却是深居简出,林府府邸更是少有外人踏足。
转过这座人烟少行的山头之后,有一座看起来很古老的石墩铁索的吊桥。但如果看得更仔细一些,就可以发现,桥头的石墩虽然古老,铁索却被修钉得很好,还可以看到新钉的钉痕。
出了这座吊桥,就可以见到林木掩映中的林府。
虽然是隐于涧泉林木之间,外面看来也并不十分富丽,但那建筑的规模和气度仍然是不凡的。如非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在这样的小镇里会藏有这样气宇森严的一座府第。
林府的主人似乎制家甚严,林府向来都人声肃穆。
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二公子回来了!”话音未了,人已至中门。
“若松!”一声很威严很洪亮的声音。
林若松跨进门,在门口停住。
一长髯长者步出,目光清炯,眉眼含威。他抬眼看着眼前的林若松。林若松的衣服已经换过,白衫飘洒,头发也已经梳束整齐,一副英姿飒爽的摸样。
长者那威严秉正的眼中不由泛起欣喜之意。
“爹!”林若松近前行礼。
“松儿,你都上哪儿去了?你娘遍寻你不着。”林老爷语含责备的开口,但那语气已平地和缓了许多。
“爹……”林若松抢着说,却欲言又止。
林老爷看着他神色间的紧张,又看了看跟着他闯进来的林青,差一点儿笑了,随即正色道:“对了!松儿,我跟你娘替你相了一门亲事。”
“不!爹!不行!”
“你说什么?”老爷子声色俱厉。
林若松并没有被吓倒,他抬起头来,直面父亲:“我不同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由得你同不同意?”林老爷的语气又有些变了。
“不行!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必须由我自己作主。”林若松针锋相对。
父亲拍案而立,严声道:“若松!这件事由不得你。”
“不!”林若松也不示弱,“这件事,我绝不听您的。”话一说完,也不待父亲开口,就掉头冲出了大门。
“二公子!”林青喝叫不住,尾随而出。
林老爷并未阻止。只是站在那儿,若有所思。
“老爷!”很温柔,很温柔,如水般的声音。父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听见。
“伯亭!”还是原来的声音,林伯亭清醒过来,忙转身迎道:“夫人!”
林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竟然倾国倾城——林若松那几乎是过于俊美的容貌显然来自他这位母亲。如今尚且如此美丽非凡,年轻时不知是何等样人?
她微笑的道:“伯亭!你在想什么?松儿太无礼了?”
“不!夫人。”林伯亭扶着夫人坐下,眼神里是毫不隐藏欣慰之情,“我只是在想,他倒真像当年的我。”
“伯亭!”林夫人抬眼注视着林伯亭,林伯亭也看者她,眼神竟变得温柔无比,简直与刚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林夫人眼中复杂的神情也在他的眼神中逐渐融化,最后只剩下一种坚定的温柔。
“因为,”林伯亭温柔的笑道,“他是我的儿子。”
蓝天下,草长莺飞。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
一听就知道是匹好马,而马上人正急鞭猛催。
“二公子!二公子!”另一匹马尾随而至,马上正是林青。
林若松头也不回,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上了另一个山头,跑过了那片高山上的草地,跑到了那片沼泽边。林若松的马终于放慢了速度。林青趁机赶了上去,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了。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正想开口说话,却被林若松用手势止住。
“嘘!把你的弓箭给我。”
林青擅能百步穿杨,因此,随身所带兵器也是弓箭。
他将弓箭解下,林若松一把抓过,翻身下马,拨开过人高的水草蹑足潜身而前。林青只得下马跟去。
一声鹤唳。眼前是一群丹顶鹤饮水而戏。
林若松弯弓搭箭——他的技艺可也不在林青之下。
“不许射!”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林若松正在火头上,哪容得人如此呵斥;他家学渊源,耳力敏锐,听得喝声与手中箭矢并不在同一个方向,更不迟疑,手中箭已离弦,破空而出。
一团白影闪电般扑了过去。
林若松忽然觉着一盆冷水兜头盖下,将他一肚子火气浇得一息全无之外,还使得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鹤羽振空,扑棱棱一片烟水空蒙中,他看到一个乌发雪衣的女孩子,手臂上插着他那支穿杨箭——他的箭竟射中了潜逃出界的影儿。
林若松抢将过去,只来得及将影儿从地上扶起。
影儿立刻认出了他。爷爷常怎么说的来着?就知道坏事做不得!一念未完,她已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