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28、第十章：不在人间（上） 多久？二十

　　多久？二十年？
　　当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和所有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所有的美丽都在他们的眼里，却也都不在他们的心上。
　　这个世界变幻不定，他们的心也跟着变幻不定。毕竟，将来的世界都是他们的，他们就多少都有些自命不凡。而与其他人相比，他则更有自命不凡的理由。
　　他不但出身比别人好，家世比别人好，素习所会也别人都好。
　　在他那时候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过甚至类似于烦恼之类的字眼，至于挫折、悲伤、痛苦等等之类的词更是与他无关。
　　所以，当他第一次在查一件事查不到任何线索的时候，他的心情实在并不是很好。他就买了一壶酒，往城边儿上没人的地方一劲儿走去。
　　城郊十里，有野杏成林。
　　他一抬头见到眼前一片红杏如云的时候，他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就好了很多，他就不知不觉的走进了那片开花的杏林。
　　杏开如云，轻轻柔柔的仿佛就要飘然而去。而其中竟还有一个比杏花更轻柔的身影，在红云中飘飞。
　　风过。
　　花落似雨。
　　她在空中接着风里的花瓣。
　　捧了一捧的落花，就在半空里吹向林中树下的瑶琴。
　　那落花奏出来的曲子居然很美，那翩然若仙的身影当然也很美，那粲然欢笑的容颜也很美……
　　“美”这个字终于从他的眼里落进了他的心里，并且终其一生都占据在那里，鲜明深刻，历久不渝。
　　韦相停了下来，胸膛间一阵奇异的痛楚袭击了他。他闯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他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一生一世！
　　他停下来等待着那痛楚平息。
　　“你……没事吧？”影儿疑惑的问，她立刻意识到这对韦相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她已经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韦相摇了摇头，阵痛已经过去，他恢复了平静，“后来，”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我们遇到了一帮很怪异的匪徒，我们一起和那帮人周旋……”
　　那一定是他和她在一起的很快乐的日子，这中间一定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小插曲，一定有很多愉快的感情的小小进展。韦相的嘴角挂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并没有说出来，影儿却完全了解。
　　她笑着，笑得有些凄凉，不自觉的沉浸到了她跟林若松的那段往事里。

　　没等韦相继续说下去，窗外却忽然阴风大起。
　　影儿居然首先跃出了窗外。
　　果然又是黄绿衣！
　　“你还不离开这里？”这次，居然是黄绿衣先开口。看来，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她都了若指掌。
　　影儿一脸平静坚决，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宣示着事实。
　　黄绿衣眼里瞬时布满了杀气，这种杀气仿佛是她久已收藏于心的，却一直被她小心翼翼的掩饰着，而在此刻，她似乎已失去了掩饰它的耐心。
　　她开口，声音还是又尖又利，道：“你现在没有功力护身，我又何必留你！”她知道影儿已失了人形，也就失了在人间的功力。
　　“是吗？”这一声不大，不急不缓，轻描淡写，却让黄绿衣硬生生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就连她眼里的杀气也仿佛在一瞬间全然冻结。
　　影儿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而黄绿衣似乎也知道，而且还显得很震惊，很恐惧。
　　让影儿奇怪的是，黄绿衣的动作过于震惊，以至于让影儿觉得那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出于恐惧。

　　下半夜的秋空已经开始起雾。
　　雾，是从水榭下的湖水里氤氲上来的，渐渐的飘散于整个棲雨筑。
　　棲雨筑在雾霭中看来就像想象出来的境界一样缥缈而迷离。
　　微风暗送着桂花的香气，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送来尘世的气息，也微微拂淡了那浓浓的雾霭。于是，雾霭中就渐渐显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走近了，月色静静的照着他发间的玉冠，风微微的扬起他身上的鹤麾。他停了下来，站在那里，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神采自若，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微笑，就像站在他的停云阁。
　　影儿忽然发现，原来韦相也很好看，简直比她那天所见着的黄绿衣的另一个模样还要好看。当然，并不是说韦相比那个习绿长得好看，而是韦相……看起来更好看。
　　若要影儿评论书画，语辞可以随手拈来——这方面她的造诣也可算已臻于至境；可她毕竟涉世未深，评论起人来，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可以表达。
　　其实，把一个女子的姿容与一个男子的相貌加以比较，本来就有点奇怪。可影儿很快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作这种奇怪的比较了。
　　黄绿衣似乎是真的惊住了，愣了很久，好半天才呓语般的叫了一声：“韦相！”
　　虽然只有两个字，可影儿立刻发现她的声音变了——她的声音已不再是黄绿衣的声音，而是那个习绿的声音。
　　这个声音自然要比黄绿衣那尖利的声音好听得多，虽然也有些过于冰冷而失了柔婉之意，虽然由于吃惊而添了些沙哑，却也因此别具风情，听起来更觉诱惑无穷。
　　这个声音立刻使影儿想起她在那个黄昏的溪边所见到的习绿，颠倒众生的习绿。
　　然而，韦相却仿佛对这声音的魅力以及它后面隐藏的无穷的诱惑全然一无所觉，他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她，淡淡的回道：“久违！”。
　　“你不能离开松鹤界的。”黄绿衣仍然一脸的不可置信。但影儿却觉得她那双迷人的眼睛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虽然她一时也不能说出那是什么东西。
　　韦相没有回答。事实就是最好的回答。
　　忽然，黄绿衣的脸色又变了，她仿佛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冷笑道：“即使你回来了，也没有什么不同。”她竭力说得趾高气昂，但是那夸张的语调仍然说明了她并不真的那么有信心，“你不敢使用功力的！”
　　“哦！”韦相轻轻噢了一声，话音未落，身形一欺，已递出一掌。
　　黄绿衣险险避过，顺势挥出一掌，顿时缠斗起来。
　　两人游斗着，都没有动用高深的法术，反而像是单凭武术底子在过招。然而两人都是走轻灵一路的招式，身法极快，以影儿现在的功力已是跟不上了。打到河边草坪的时候，黄绿衣早已不敌，被一掌逼翻在地，眼看着即将命丧韦相掌下，黄绿衣急忙之中大声喊道：“你不能伤我，否则你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