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27、第九章：落梅栖鹤（下） 其实，于这

　　其实，于这件事上，韩容列私心里的想法，是喜多于忧的。林若松看似不羁，骨子里却是个孝子。而林夫人，没有人比韩容列更了解，那是个多么聪明的女人！虽然在林府三人已经约定了由林若松自己选择，但如果林夫人想要用一封信将她的儿子招回她的身边并让他永远不再踏足靖南王府，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可事情有了变数。显然上天是站在他这一边儿的。另外，那位影儿姑娘虽然是个世间少有的，可来历不明，行动中透着一股子飘然出尘的味道——倒是像当年的老三，可不是个当王妃的人选。以松儿对她的感情，要强迫他们分开，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现在，一切不都好了？林若松若是能和仪文在一起，这靖南王世子的位置，就跑也跑不掉了。于情于理，蔷薇都无法再阻止。
　　三个月过去了，在频繁的书信往来中，林府似乎已经逐渐接受了林若松在靖南王府的事实。
　　而对林若松来说，每一天仍然是在痛苦的煎熬着。
　　然而无论是怎样的痛苦，日子仍然在过去。
　　三个月，仍然已经过去。
　　还是到了中秋，桂花飘香的时候。
　　满地的桂花铺成一地黄金般的灿烂，月色如银，丹顶鹤在银月金桂中缓缓于庭中漫步，仿佛也在悲悼着什么。
　　一个人影踉跄着移步到庭边，举头望月，目中含泪，仿佛承受不住满怀的悲哀。丹顶鹤停住了脚步，往那个人影看去，一动不动，竟仿佛若有所思。
　　丹顶鹤忽然往前迈了两步，羽翼微展，竟有欲飞之势。这时，另一个人影也已移步到庭边。
　　那个娉娉婷婷的人影。她来到林若松身边，没有说话，只用了解的安慰的眼神看着他。
　　林若松的目中那承受不住的悲哀仿佛已减轻了很多。韩仪文才柔声道：“大哥叫你一块儿来过中秋节。我做了月饼。”
　　林若松点点头，和韩仪文并肩消失在庭边。

　　中夜。林若松再次踉跄来到庭园。
　　月色似乎更是清朗了，照得庭中一事一物都异常分明。
　　丹顶鹤发出了一声悲鸣。
　　林若松走近它。手指梳过它的羽毛，用一种不知是喜是悲，是诉是怨的口吻轻声呢喃道：“你替影儿打抱不平了，是不是？可是我很痛苦，想着她我就会痛苦得活不下去。我会忘了她的！”这句话听起来分不清是对自己的承诺，还是对自己的谴责，“我会忘了她的！”他再次强调，然后用一种不知是欣喜还是恐惧的口吻低声道，“我已经开始忘记她了。”

　　林若松已离开了很久，丹顶鹤又再次发出一声相当凄厉的悲鸣，鸣声久久在空中回荡，仿佛震得月光都有了波动。
　　月光真的有了波动，一人玉冠鹤麾出现在丹顶鹤跟前——韦相！
　　“影儿！”韦相用一种充满了极深的爱怜的目光看着丹顶鹤，缓缓伸出手，一触及仙鹤的翅羽，仙鹤立刻消失了，影儿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是，韦相虽然能看见她，在凡人眼里看来她却已不再存在。
　　“韦相！”影儿含泪的眸子看着他。韦相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肩，两人瞬间在庭中消失。

　　棲雨筑。
　　“韦相！”影儿投入韦相怀里，尽情哭泣起来。韦相轻轻的搂着她，没有说话，一任影儿宣泄她压抑已久的悲伤。
　　影儿抽泣得厉害，仿佛悲不可遏。韦相轻轻的拍着她，用一种小得不大容易听见的声音说道：“影儿！别伤心！别伤心！我会心疼的！”不知什么时候，韦相已闭上了眼睛。
　　“好了！影儿！”韦相轻轻的哄着她。
　　影儿的确已感觉好了很多。她止住了哭泣，抬起头。
　　韦相微笑的看着她，宽容而怜爱的。就像鹤老对她那样。
　　影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出界了？你是护法，不能出界的！”
　　“你忘了，你也不可以出界的。”韦相不甚在意的答。
　　“可是……”
　　韦相打断了她要说的话：“既然影儿需要我，我怎么能够不来呢？”
　　影儿笑了一下，他仍然像在松鹤界里一样宠她。
　　“你的眼泪比你的笑容多了。”韦相若有所指。
　　影儿的脸一下子僵住了，悲伤的事再次席卷回来。
　　“你喜不喜欢棲雨筑？”韦相漫不经心的问，转移话题。他的视线环顾着四周。不知怎么的，他这目光不自觉的竟有那么一丁点儿流连。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人间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居所？那里的陈设是不是就和棲雨筑差不多？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和这棲雨筑的主人一样，在月夜对花，雨夕对酒？影儿忽然对韦相的尘世生活感到了好奇。
　　“喜欢！”她回答着，精神又微微提高了些。
　　“特别，是这幅画！”影儿走向墙边的画轴——那幅落梅图。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沉思，脸上现出凝固了似的温柔的表情。
　　这一刻，她仿佛已忘记了自己的悲伤，心里那份痴痴的柔情蜜意并不为着任何人，而是为着感情本身。
　　韦相微不可觉的震了一下。看到这样的情景，韦相立刻了解到了前不久发生在影儿身上的那种奇妙的变化，他仿佛听到他的左边胸膛里一根无形的线“嗒！”轻轻的一声无情的断裂了。
　　那根线的尽头连着的是翩仙。现在，这根线断了，他就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转过了身去。
　　“韦相？”影儿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影儿早在不知情愁的时候就是个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女孩儿，何况，她现在已经发生了那种奇妙的变化。
　　韦相没有回头，他还不能回头。
　　“韦相？”影儿疑惑的问。
　　韦相回过头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韦相！”影儿恳求的说，“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翩仙姐姐的故事？”
　　韦相蹙起了眉头，这个时候，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无疑是最残酷的刑罚，但奇怪的是，它在给他带来痛苦的同时，竟也带来了某种无以言喻的安慰。他蹙着眉略微有些吃惊的问道：“你知道‘翩仙’？”
　　“你生病的时候，叫着她的名字。”影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答道。
　　韦相的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影儿正想说她并不想刺探他的伤心事，他却忽然开口了，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