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22、第八章：生死抉择（上） 王府的夜晚

　　王府的夜晚很安静。
　　但却并不宁和。至少，在影儿觉着是如此。
　　尘世自然无法和仙灵之界相比。何况，这是王府，权势的颠峰之地，免不了曾经的阴谋机诈，少不了留下明刀暗箭的凶杀之气。
　　影儿摇了摇头，店小二的故事，乌泽谷的偷袭，这王府静悄悄的夜色中究竟隐藏了些什么秘密？
　　忽然，窗外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这是一种凡人听不到的声音。
　　不属于人间的声音！
　　影儿立刻循着声音追了出去。几个闪身，影儿就到了后花园。
　　靖南王府的后花园格局与别的地方不同。可以看出，现在作为客房的青石居和靖南王所处的偏殿以及正殿彼此之间原本都是相对独立的建筑。是这个后花园将这几座独立的楼阁联成了一个整体。
　　大约后来增修了一条小径连接了偏殿到正殿的道路，但这青石居却还是通过后花园与王府的主建筑相连的。
　　正因为这个花园也是王府的主要道路之一，所以，相比一般的后花园而言，就少了许多的花影扶疏，视野来得相对开阔。
　　所以，影儿很快就看见了假山旁的两个诡幻的黑影。
　　两个浮动着的诡幻的影子大约也察觉了后面有人。他们停了下来，转过身，吃了一惊，异口同声道：“是你？！”
　　影儿也跟着吃了一惊，他们认得她吗？可她记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与他们打过照面啊！
　　“你怎么还没死？”黄绿衣开口，语含诅咒，声音尖利如蛇响，让人听起来就禁不住浑身冷颤。
　　影儿不由得心里颤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她的话或是她的声音，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这个习绿原本有一双非常迷人的眼睛，可此刻她看着影儿时的眼神却有点恐怖，就好象是带着某种根深蒂固的仇恨，比她所说的话更像是一种诅咒。
　　而黑衣的眼神却是惊恐而戒备的。照理说，影儿的功力比他们两个低了至少二十年，即使她来自松鹤界，也未必是他们中任何一个的敌手。他为什么害怕？
　　来不及想清楚为什么，影儿只顺势答道：“是我又如何？”
　　黄绿衣的目光也警戒起来，在影儿的四周张望着，看起来并没有很注意听她的话。
　　影儿忽然觉着这个黄绿衣的眼睛里不但也有害怕，还有些其它的东西，其它让影儿一时无法分辨的东西。不只是害怕……也许，根本就是恐惧！
　　他们以为她不只一个人，影儿想，他们怕的是另外的人。
　　是谁呢？
　　黄绿衣身形闪了闪，往夜色中隐去。黑衣也跟了上去。
　　空中远远传来黄绿衣尖利的声音：“你怎么老是要和这王府牵扯不清呢？你已经在这里死过一次，难道还想再在这里死第二次？”
　　影儿怔了怔，并没有追过去。即使追了也未必追得上，何况，即使追上了，她也对付不了他们两个。
　　她反而在疑惑着黄绿衣所说的那些话——自己以前跟王府也曾有过什么关系吗？

　　她低着头，奇怪的想着，不自觉的踱着步。忽然，她停住了。
　　前方已没有了路。她脚下，是一弯流水。横水而过，是一座吊桥。木绳的吊桥，非常老旧，绳子已经松了，木板也有断裂，只要稍一着力，大概就会立刻整个儿的掉下去。
　　夜色阴阴的，桥下的流水雾气氤氲，这古旧的吊桥在这流水上夜色中雾气间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古老的梦境。
　　影儿以超越常人的目力看过去，桥头一株垂柳依依，隐约有碧玉之色。稍远，几竿幽篁错落有致，竹影摇曳处，一块匾额若隐若现。
　　——棲雨筑。
　　影儿莫名其妙的心跳了一下，那匾额上的三个字仿佛有一种吸引着她的神秘力量，她不知不觉间已展动身形，脚尖并未着地，已过了吊桥。
　　此地久已疏于整理。但影儿从那竹林间已是杂草丛生的青石小径上穿行而过，还是不禁生出高标风致之感。影儿生长松鹤之界，所处景致皆是天然而成完美。出界后方知人间之景总有不全之恨，特别有人的地方必坏了山水的形状。像王府这样，就会另造山水以补其憾。
　　不过，人工之巧如何比得造物之力？所以，影儿对此向来不予置评。可此地却有些例外，固然仍不能和松鹤界相比，但也已颇有了些意味。
　　然而，穿过竹林，眼前的建筑却和王府其他的建筑并没有太大差别。
　　门没锁，是尘封了。推开门，里面的摆设也和王府其他地方差不多。只是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有一些极微小的不同，使得影儿目光到处逗留了一阵。
　　然后，她转到了阁楼的背面。
　　背面一道回廊。回廊尽头，一座水榭。
　　吊桥下那一弯流水绕到这座水榭之下，再静静的向前流去。影儿在水榭前站了好一会儿，发现廊柱下系着一根很粗的绳子。她轻轻一拉，绳子断了。
　　这根绳子显然也系了很久没人动过，所以忽然间一受力就断了。绳子一断，一叶扁舟就从水榭下滑了出来。扁舟已有些腐败，却还看得出二十前简单而精致的轮廓。
　　看来，这叶扁舟，这座阁楼，和那道曲径都曾经有着同一个主人。
　　那个人是谁呢？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影儿看着这叶扁舟顺流漂去，忽然一个起身，飘然跟了上去。
　　渐渐的，一座真正的筑楼呈现在眼前。小舟被设计得相当巧妙的顺流而下，停在一个回环式的水旋里，两旁的楼柱护住了它。
　　它以前定是常停在这儿的，护住它的楼柱旁还留有旧日它停伫的印迹。
　　云衣落地，影儿停在了门前。抬起头，门额上有四个字：“流云棲雨”。
　　而两旁各书的是：
　　“留云借月与花期”；
　　“住雨飞烟对酒时”。
　　影儿怔了怔。这联虽简单，字体也极平常，一眼看去不过写些贵族纨绔子弟的风流习性，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细细品来，这笔划之中，言语之外，隐隐却有风云之势，且又在这风起云涌中拥有一种舒卷在我的自在洒脱。
　　影儿摇了摇头，此人不但才力深具，而且悟性极高，如果不是天生王侯，就一定有仙道之缘。只是语意中暗藏的那一点执着……影儿再摇了摇头，恐怕注定了会招致他一生无穷的劫数。
　　影儿笑了笑，她忽然觉着这人的风格倒与韦相有某些相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