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23、第八章：生死抉择（中） 影儿笑了笑

　　影儿笑了笑，她忽然觉着这人的风格倒与韦相有某些相似之处。只是，韦相作了这么些年松鹤界护法，笔意之间自多了些仙风道骨，却少了这一点年少轻狂。
　　哎！她不自觉的叹着气，这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情怀当然绝不可能属于韦相所有！大约不论是谁，如果经过了韦相所经过的那些事，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情怀。
　　不过，这也已足以使她断定，这棲雨筑必是曾经属于王府哪位世子的。而且以荒废的程度看，不会太近——所以一定不属于韩容列。再说，韩容列这个人虽有翻云覆雨的魄力，却是急功近利之徒，断非此道中人——也不会太远，字迹虽已蒙尘，却还算清晰，最多，二十年。
　　那么，会是老大吗？影儿早已想到林若松的父亲必然就是曾经的王府大世子。林家虽韬光养晦，实实确是富可敌国。只看林若松对王府这些金玉富贵安之若素就知道了。影儿虽没见过那林老爷，却也从林若松得知大概，想必此人是有德之人，福禄自在，却无飘逸出尘之姿，少却了这点天机清妙。那么，就一定是那个神秘消失的三世子了。
　　虽然素未谋面，可影儿却对这个三世子有了好感。
　　二十年前，靖南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影儿悠悠的想着，再一次的问着这个问题。
　　走进房间，影儿又怔住了。这里……尘灰蛛网，层层封锁。
　　可在这层层封锁的尘灰蛛网后，这屋子里的摆设，这屋子布置的方式，在在都仿佛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在试图向她揭示着什么，似乎那里面潜藏了一个对她的生命意义重大的秘密。
　　她不明所以的瑟缩了一下，手一颤，碰掉了背后墙上的一张挂布，她一回头，蓦然间，一幅落梅图呈现在她的眼前。
　　绝美的落梅图，凄然而美。影儿从没有看过如此凄然而美的图画。特别是那些梅花的颜色！红色的梅瓣，使那种轻轻的凄然变得惨烈，使那淡淡的美丽变得浓艳。本是哀而不伤的忧愁，变成了触目惊心消魂蚀骨的浓艳而凄然的美。
　　“玉骨成尘情未已，馨魂一缕尽相思。”影儿轻声念着画旁的题句，不觉心荡神驰，不知情之所之。
　　然后她发现题字上有泪痕。这应是女子的题字，看在影儿眼里非常熟悉，也许是因为天下女子的字大多娟秀清丽，有些相似。那么，画也应该是女子的手笔，男子如何能创造出这等意境？
　　可是，那些原本应该是自伤自怜的落花花瓣却飘坠得激烈而刚强！落梅原本应该是幽绝的，如何竟变成了“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的意境？这时候，影儿才发觉，这红色是后来才染上去的。这原本是一幅墨梅！
　　而且，影儿睁大了眼睛，这红色绝不是任何颜料所能染成的红色，它是鲜血染成的红色！
　　这恐怕不是一个好故事！影儿心情激荡着，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轻抚过凝固了多年的鲜血画成的落梅花瓣。

　　停云阁内，闭关修炼的韦相正处于入定状态，即将冲破玄关。
　　忽然，一阵心潮涌动。“翩仙！”一念闪过，顿时经脉大乱，气血逆行，一张口，血溅三尺。
　　二十年！二十年！二十年前的一切在一闪念间潮水般涌回脑海，二十年来的等待在他焦迫紊乱的心脉里挣扎跳跃。那些他久已不去想的前生的记忆！那些他早已放弃的前生的愿望！这一瞬间，全都涌了回来。
　　他和她，此刻终于能够心意相通。
　　他当然也知道，代价会是什么。在这个时候分心，不但这六七天的闭关将前功尽弃，他二十年的修为也将毁于一旦，甚至很有可能走火入魔，从此失去所有的知觉，甚或他的生命。
　　他并不在乎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等了二十年，只为等这一天！
　　他甚至在下意识里宁愿为了这一次的心灵交会而支付自己的生命。这二十年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已不算是生活！
　　可是，“你忘了你答应我的？”她的声音穿越二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耳边幽幽响起。他答应她的，就一定得做到！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
　　这个时候，他的确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他两指一夹，捏了个剑诀——这些年来，以他的功力，身边是早已没有了利器的。但前不久，他才收回了影儿的雪翎箭。
　　展眼间，雪翎箭已在手。雪白的羽箭，仿佛前生的记忆，朝他汹涌而来，他毫不犹豫的扬手朝自己的肩胛□□下去。
　　雪翎箭本是袖箭，和所有的袖箭一样，箭头虽然锐利，箭羽却极易折断，要贴身插下去并不容易。不过，这对韦相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将一股真力灌注于手中的羽箭，箭身立时变得跟徐夫人所铸的匕首别无二致。
　　一插没羽。
　　但是，他生命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渴望正反过头来噬咬着他的肺腑。他整个的痛得抽搐起来，然而那痛却并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于他的灵魂。
　　他飞快的出手，一拍一按，竟又硬生生的将那支雪翎箭拔了出来。可是，这种强烈的□□的痛苦并不能使他的灵魂得到拯救，相反的，却让它沉沦得更深，加剧的痛楚提醒他毕生的情感所在，提醒他永远不可能真正放弃的希望！
　　而尤其，这希望现在正在眼前，只要他愿意，他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它。这已经不只是诱惑！他用了他所有的毅力挣扎着，坚持着，却很难不去屈服。
　　他毕竟不过只是一个凡人！二十年来，他几乎都以为自己不是了。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仍然只是一个凡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坚持，就快要动摇了。
　　这个时候，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他挣扎着说出了四个字：“影儿！帮我！”

　　“韦相！”影儿一震，听到了韦相的声音。这声音来得蹊跷，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往她的心上没头没脑的直撞过去。她一个无力，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