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21、第七章：江山美人（下） 他静静的走

　　他静静的走了过去。虽然没有有意的悄无声息，然而武将出身的功底足以使他习惯性的脚下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韩容列低着头开口了：“二十年前的事，我知道也许我做错了很多。”他的语气里多了许多的沧桑和感慨，看来，二十年王侯将相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让他快乐。他感叹着接着道，“可是过去的事终究已经过去，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将它改变。”
　　蔷薇冷笑了一声，用冷冷的，了然的，嘲讽的目光睥睨着他。韩容列暗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不可能得到你的原谅，更无法将你挽回……”这句话他可继续不下去了，只得硬生生的转变话题，道，“我只希望若松能继承王位。”
　　蔷薇的笑容扩大了，鄙夷而嘲讽的意味更深了，她微微的摇着头缓缓的道：“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松儿是林府的二公子。”她强调着这个“二”字，道，“伯亭并没有过其他妻妾，而松儿却只有一个姐姐，只可惜，”蔷薇垂下头，用一种很轻很轻仿佛没有似的语调接着道，“五岁的时候……夭折了。”
　　韩容列的身子抖了一下，蔷薇的悲伤是真实而深切的母性的悲伤，韩容列知道，她只有在很伤心的情况下，才会用这样一种轻得仿佛没有丝毫重量的声音说话。
　　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夭折的孩子，应该是他的骨肉。
　　“至于那个孩子……”蔷薇猛地抬起头道，“也不是你的！”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充满了那么浓烈的恨意，这是他们二十年后重逢以来第一次，蔷薇这么明白的表示出她对他的恨意。
　　韩容列在这样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惨然一笑，一夜之间，他得知自己确实有过孩子，然后又夭折了，而现在，孩子的母亲，这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对他怀着刻骨的仇恨，这一切，都使他受的打击够重的了。
　　稍远处静静立着的林伯亭，这时也不禁对他生出了怜悯之意。
　　然而，靖南王就是靖南王，他并没有在自己的悲伤里沉浸太久，不一会儿，他摇头抛开了这些重压和打击，又抬起头缓慢的，坚定的，清晰的道：“我希望若松能继承王位，”他不等蔷薇出语反驳，接着道，“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儿子，他总是你的儿子……”他的眼睛看着蔷薇，目光里含着歉疚、痛苦，以及几乎和二十年前一样的深情。
　　可是，这毕竟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蔷薇并未在这样的目光下软化，甚至也并不躲避——他的目光再也打动不了她。她漠然回视着他，只在脸上浮起一个轻蔑的、嘲讽的冷笑。
　　韩容列再次暗叹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失去她了，当他把她赶出王府的时候，甚或是早在他让她去迷惑老三的时候。
　　蔷薇摇着头，仍用一种冷傲的不屑的语气回他道：“谢谢！不过你这份好意还是留给别人吧！”话一说完，她看见了林伯亭。
　　韩容列也立刻看见了他，他正朝他们走近。
　　“大哥！”韩容列情不自禁的低唤。
　　林伯亭点了点头。二十年了。他们有二十年不见了。
　　二十五年前，他离开富甲一方的林府，去从了军。被靖南王罗在麾下，并收为义子。五年后，靖南王府大世子神秘失踪，林府的继承人却带着美丽的新婚妻子回到了这个小镇。眨眼间，就又过了二十年。
　　时间在从一个人二十几岁到四五十岁期间所起的作用是不可能忽视的。纵使林伯亭这二十年来逍遥养身，不肯为俗务所扰，也不免鬓发星星。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韩容列脑子里的林伯亭形象，在一瞬间就老去了二十年，这给韩容列的震撼是无比巨大的。
　　二十年后，他初见蔷薇的时候，或许因为蔷薇是女人的关系，只觉她在美丽娇艳之外，更添成熟的风韵，并未觉得她年华已逝。
　　而林伯亭呢？这个当年和他，还有老三，三个人一块儿放马逐鹰，征战沙场，英雄意气，豪情千丈的大哥，如今却已变成了这样一个长髯拂胸，发灰鬓白的长者；再回头想到自己，二十年来劳心伤神，岂非已更加难堪？
　　“老二！”林伯亭走到近处停下，也仔细打量了一下韩容列，仰天叹道：“我们都老了！”
　　韩容列又是浑身一颤，最后还是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道：“是的，我们都老了。”
　　林伯亭走到妻子身边，握住她的手，静静的对韩容列说道：“我们都老了！我和蔷薇都只希望能让松儿陪在我们身边。而松儿也是山野长大的孩子，做不惯王侯将相的。你还是找别的人去继承你的王位吧。”林伯亭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语速平缓，口吻中并不带任何言外之意。可听在韩容列的耳里，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他脸色变了变，微微的苦笑了一下，道：“大哥！我能去找谁呢？若松是我三兄弟唯一的子嗣，是义父唯一的孙子。”
　　林伯亭沉默了。林夫人想要再次拒绝，林伯亭握了握她的手，阻止了她。
　　“松儿现在可是在靖南王府？”林伯亭沉默了片刻，问韩容列道。既然韩容列专程来和他们讨论这件事情，就表示事情已经有了一些契机。有些事是怎么样逃也逃不了的。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他当然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可是，他不得不考虑得更多。
　　“是的。他住在青石居。正帮我主持劝农之事。”韩容列也不隐瞒。青石居，正是当年林伯亭做靖南王大世子的时候的居所。
　　“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了，是吗？”林伯亭问。
　　“我别无选择。”韩容列希望他能真正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林伯亭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些。然后，他转过头，凝注着夫人，恳切的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让松儿自己选择吧？”
　　林夫人的恼怒和固执似乎融化在他的目光中，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