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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偷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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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玉门关的第三天夜里,我正在帐篷里打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有规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这里可是两军对峙的前线……
我赶紧推开门去帐篷外面看看,门外竟然站了一排整整齐齐训练有素的小兵,领头那个正是昨日和我一起吃早饭的小兵,他见我出来,执剑挡在我面前:“孟小姐不必害怕,我们是来站岗的,专门保护你的安全。”
“这是什么声音?”我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今晚我们要去偷袭敌军。”
“啊?偷袭?”听上去不怎么光彩啊,我问:“叶深也去么?”
“叶大人和孙将军都去了。”
“你们不是负责保护叶深么?站在我门前干嘛?”
我像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弱女子么,我虽不会打仗,难道还不会逃跑么……
“叶大人吩咐我们这么做,我们就得这么做,孟小姐还是回帐篷好好睡觉吧。”他嘴上的话说得客气,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打算让我一步的意思。
此情此景,我哪里还睡得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只好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跟这些小兵大眼瞪小眼。
他们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站如山岭之松。
之前在金陵听旁人说过几句闲话,说西北军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是国朝第一骁勇善战之军,叶深跟着这样的军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还是我第一次经历战争,敌军的营地就在十几里之外的高地上,不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飘渺的鬼哭狼嚎,却听不真切。
既然他们守着帐篷,一步也不让我离开,那不如我跟他们聊聊天。
“你们说,哪一方会赢?”
“当然是我们会赢。”
“这么肯定?敌军要是这么草包,怎么会打四年都没把他们打趴下?”
“他们是游牧民族,天生擅长打仗,马背上的功夫厉害极了。以前我们跟他们硬碰硬,他们隔三差五来一次,我们却要一直守在这里,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叶大人来了,我们转变了策略……”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兵拉了下这个小兵的胳膊,摇了摇头。
我懂,不就是不能泄露军中机密么?耳边恰到好处响起一句熟悉的话:军事机密,擅自偷看者斩首……
“行啦行啦,我回去睡觉了,你们想在这儿站着就站吧。”我一只脚跨进帐篷,又转过头来说:“他们回来记得告诉我一声啊。”
回到帐篷我还是睡不着,心神不宁,只好继续念清心咒。
念着念着,天就快亮了。
我虽然没打过仗,可是也知道偷袭最好在夜里,光天化日还怎么叫偷袭啊。
果然,没一会儿我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明目张胆,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百张牛皮鼓同时敲响,又像豆子大的雨点打在屋顶上……
在门外站岗的小兵冲进来:“孟小姐,不好了,叶大人受伤了。”
啊,他那纸糊的体质受了伤……
我脱口而出:“他如今在哪儿?伤势如何?”
“伤得不轻,军医正在为他诊治。”
“带我去看看。”
我理清有些慌乱的心神,拿起我的小诊箱,对,还有大药丸也得带上。
小兵见我这副样子,安慰道:“孟小姐不必担心,叶大人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赶紧带路吧。”这个时候废话还这么多……
我们赶到他的帐篷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很多人,顾远舟也在里面。
他半躺在床上,左肩上插着一支箭,鲜红的血顺着胳膊流下,已经凝成暗淡的红。
还好,人还清醒着。
军医的医术也太粗糙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用的金创药也是最次的那种,洒了一大瓶药粉,血还是止不住。
我推开军医,从我的小诊箱里拿出三清观我师父秘制的金创药,洒在他的伤口上。毕竟吃了他那么多顿饭,让他少受点儿皮肉之苦也算报答他。
“谁叫你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在强忍着痛。
也是,他以前是书生,细皮嫩肉娇生惯养,大概受过最重的伤也就是擦破皮的程度。
“我自己来的,放着我这么好的大夫不用,不亏么?”
旁边还坐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一身战袍上沾满了血迹,我猜他应该就是孙将军,我转头对他说:“将军大人,他就是个书生,半点儿自保的功夫都没有,让他在军营里出出主意也就罢了,你还真带他上战场啊,您心可真大。”
那个将军被我怼了两句有些懵:“这位姑娘是?”
“额,我是跟着顾大人来送粮食的。”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我老爹以前给他押送了好几年的粮草,他们应该算老相识,若是他嘴巴一松告诉我老爹就不好收拾了……
“送粮食?朝廷连个男人都没有了吗?派个姑娘来送粮食?”这个将军气性也不小,我好像口不择言,得罪他了。
我正在想该如何弥补,头顶上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话:“她是我的小丫鬟,我娘怕我在外面没人照顾,便悄悄托顾大人将她送过来,让孙将军见笑了。”
我:“……”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无妨无妨。庭安,你的小丫鬟还挺厉害,连我都敢骂。不过,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次是我大意了。”
“平日不怎么约束她,惯坏了,让孙将军见笑了。”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我变成了一个小丫鬟?还是叶深的小丫鬟?
不过,我现在顾不上解释,得帮他先包扎好,只好先认下这个莫须有的身份。
顾远舟在旁边站着,肩膀一跳一跳的,忍笑忍的很辛苦……
我没好气的朝他递了个白眼。
这支箭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伤口很深,想要快速愈合得缝几针。我从诊箱里掏出针线,准备给他缝合。我有些心虚,其实我只看过师父给别人缝合,我自己还没亲自动手过,而且我平时也没怎么好好学女红刺绣,缝缝补补并不在行。
我犹豫半天,说:“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儿。”
他看着我,故作轻松地问:“是不是不敢下手?”
“才没有!”我心一横,手上的针就插进了他的伤口,我努力稳住自己的手,默念着师父的话,手要稳,心要狠。
缝了半天,伤口终于缝好了,可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我抬头一看,他满脸都是汗珠,更心虚了,“我是不是缝的不好?”
“还好,但是你该练练女工,这个伤口有点儿丑。”
额,原来是缝的不好看……
也是,歪歪扭扭像个被滚水烫过正垂死挣扎的虫子,惨不忍睹。
不过,好歹止住了血,丑点就丑点吧。
我又掏出一颗药丸,说:“叶大人,好不好看就不要这么在意了吧,还是命重要,吃了药睡一觉就不疼了。”
“好看当然重要,不然以后我夫人嫌弃我怎么办?”
额,小荷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把药塞进他嘴里:“不会的,赶紧睡觉吧。”
我偷偷伸出手点了他的安眠穴,这个人实在太不安稳,等他自己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让我来帮帮他。
见他睡着了,孙将军起身发话:“大家都回去吧,让庭安好好休息休息。”
他转头又对我说:“小丫鬟,你就留下来照顾庭安吧。”
啊?!
还真把我当丫鬟使啊!
“他都睡着了,哪里还用……”我的话还没说完,顾远舟就挡在我面前,打断了我的话:“孙将军,咱们去看看军队的伤亡情况吧。”说完他就揽着孙将军大步流星走出了帐篷。
我……
让我做个大夫还好,做小丫鬟我还真没什么经验。我仔细回想,我平时生病的时候,穗穗是怎么照顾我的呢,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因为我根本没怎么生过病啊……
我只好坐下来,一边拨弄着炉火,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叶深睡觉。
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的眉眼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比在庐陵镇的码头更早。
想了半天,我脑海里浮现出一颗豆芽菜。
叶深难道是豆芽菜么?
可是他和豆芽菜一点儿都不像,豆芽菜的脸又窄又小,从轮廓到眉眼都是圆润又流畅的线条。而他的脸上都是凌厉的线条,瘦削的脸颊刀削斧凿一般,眉骨高耸,窄窄的嘴唇里说出的话总是不饶人,若是豆芽菜的话才不会挖苦我。
我突然想起,老爹跟我说过,叶深的母亲是庐陵朱家的小姐,与我们家算是世交,而那个被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朱先生这么算起来就是叶深的舅舅。
这个朱先生还曾做过太子太傅,给太子讲了五六年的学问……
小荷跟我说,太子太傅夸赞叶深文采斐然……
我又想起叶府的小丫头说,我们家少爷小时候受过伤……
如此看来,叶深就是豆芽菜啊!
这个想法吓了我一跳,豆芽菜怎么会变成叶深?可怜的孩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我凑上去又仔仔细细地捧着他的脸端详半天,越看越觉得像……
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豆芽菜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竟然三番五次被豆芽菜捉弄?!
不过,他和豆芽菜还是有一点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