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40、豆芽菜

　　那年我还只有五岁，自从迷上去道观修仙之后，我就不怎么和镇子里那群小屁孩一起玩。可是豆芽菜还是跟着我，他却不喜欢修仙，总说修仙是无稽之谈，还劝我别与师父来往。
　　我会听他的么？
　　当然不会啦。
　　我还是照旧天天往三清观跑，还拉着他跟我一起做善事，他虽然不情愿可还是每次都来。
　　那一日，我和他约好一起去给乞丐发银子。
　　西门街有点儿远，我走着走着就累了，正好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我说：“小豆芽，咱们进去歇一会儿吧，买些点心吃。”
　　“好啊。”
　　我们买了一大包点心，坐在街边的石板上吃点心，老板的手艺比柳婆婆差远了，我吃了两块就不想吃，全都扔给豆芽菜。
　　“棠棠，要不你别修仙问道，跟我去学堂读书吧，女孩子学些诗书文章也不错。”
　　我把头一扭，拒绝道：“我不去，朱先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还是我师父有意思。”
　　“那个道士看上去不像好人……”
　　“你才不像好人，”竟然在我面前诋毁我师父：“我师父慈眉善目，哪里不像好人啦？”
　　“可是修仙终归不是正途，更没有姑娘家修仙的先例。”
　　“我就是要做没人做过的事，这样才有意思啊。我觉得修仙是这世上顶顶有趣的事，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其实，就是没人管教你，要不你来我家，正好让我娘照顾你。”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你家？我又不是你家的人。”
　　“你可以做我的童养媳，这样就是我家的人了。”
　　童养媳？小胖就有一个童养媳，好像叫娟娟，比小胖大两岁，却天天跟在小胖后面照顾他，生怕他摔着磕着，柳婆婆说等他们长大了就会拜堂成亲，然后生小娃娃……
　　我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你还没豆芽菜高呢，我才不要做你的童养媳。”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我，讪讪的闭上了嘴。
　　后来，我们在西门街发银子被一个大汉抢了，他为了帮我抢回钱袋子受了伤。再后来，他就搬走了。那时候我还常常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童养媳……
　　这么算起来，叶深肯定就是豆芽菜！
　　只有他一心一意干扰我的修仙大业，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可他是豆芽菜，我该怎么面对他呢？我再也不能冲他发脾气，生他的气，更不能嘲笑他纸糊的身体……
　　天黑的时候，他也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
　　我突然觉得他的眼睛跟豆芽菜简直一摸一样，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我真是太蠢了。
　　“还疼吗？”虽然知道是废话，但还是忍不住问。
　　“我饿了。”
　　叶大人真会给我找麻烦，现在所有人都睡觉了，去哪里找东西给他吃啊。
　　“我去问问站岗的人，看看有没有东西吃。”
　　“你给我煮碗汤喝吧，你不是会煮汤么？”
　　“额，我煮汤很花时间的……”
　　“没事儿，我可以等。”
　　看来我真成小丫鬟了，看护病人就算了，还得熬汤做饭。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位高权重的叶大人，还是豆芽菜。
　　我黑灯瞎火摸到炉灶，又像个黑瞎子似的找了半天食材，最后花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才熬好一锅汤，赶紧趁热端到叶大人床前。
　　叶大人嘴巴却很金贵：“怎么这么淡，你是不是忘了放盐？”
　　“上次你说咸来着，所以我就少放了点儿盐……要不我在给你加点儿？”我这卑微的模样像极了小丫鬟，比穗穗还可怜。
　　“算了，就这样吧。”他用右手端着碗，好像很吃力。
　　我在纠结着要不要喂他呢，可是还没等我纠结完，他就喝光了，把碗递给我：“再来一碗。”
　　哼，嘴上说不好喝，胃口却很实诚，一口气喝了三碗……
　　叶大人吃饱喝足又开始戏弄我，“孟小姐为何刚才一直看我？一动不动，眼神很是深情呢。”
　　“那个孙将军让我看着你……”
　　“他是让你照顾我，不是让你看我。”
　　“啊？我理解错了？”
　　“孟小姐可知道我是皇上亲封的驸马，为何丝毫不知避嫌，在我房中待到深夜？”
　　“还不是你说我是你的小丫鬟！小丫鬟不留下来照顾你，谁来照顾你？”
　　叶深这个家伙总有本事惹我生气，我这么和善的人都忍不住生气，他也真有本事……
　　但是看在豆芽菜的面子上，我不能生气。
　　“我渴了。”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指使我。
　　我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这位大人。
　　“太凉了，病人不能喝冷茶。”
　　我只好又去重新烧一壶茶，再端给叶大人。
　　“太热了。”
　　我……我好想把这杯茶泼到他脸上哦！
　　我只好又拿个空杯子，腾来腾去，把热茶腾到刚刚好的温度，递给叶大人。
　　叶大人这才张开金贵的嘴巴，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茶叶不好，味道有些淡。”
　　眼看我抬起的手就要打在他身上，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一脸无辜的说：“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怎么活这么大的？没人想要打死你么？”
　　“他们不敢。”
　　嘿，我倒是忘了，叶大人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
　　我叹了口气：“叶深，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咱们好好相处不行么？”
　　“我幼稚？难道不是孟小姐太老成了么？天天把自己当成活到九百岁的老太婆，清心寡欲，无欲无求。”
　　额，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我竟无言以对，只好说：“老成些也没错啊，这叫成熟稳重。”
　　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
　　我觉得没趣，可是又不能扔下他不管，只好在地上给自己铺了个小床。
　　他背着我幽幽的说：“回去睡觉吧，我不用你看着。”
　　“佛渡众生，就算你对我不好，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
　　他转过身来，往里面靠了靠，腾出一块地方，说：“要不回自己帐篷去睡觉，要不睡在这里，你自己选。”
　　“额，这不太好吧。”
　　孤男寡女同床共枕？我回去怎么跟小荷交代……
　　“无妨，反正你是我的小丫鬟。”
　　小丫鬟就能睡一张床啦？我和穗穗还没睡过一张床呢！
　　我朝他扔了一只枕头，气冲冲地说：“你自己睡吧。”
　　我转身就跑出了帐篷，被迎面而来的北风吹了个劈头盖脸。深秋的塞北很冷很冷，比金陵的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我没好气的跟站岗的小兵说：“你们叶大人不让我陪着，把我赶出来了，你们夜里注意着点儿，别让他着了凉。”
　　我回到自己帐篷，穗穗已经睡着了，见我回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小姐，你怎么不陪着叶公子啊？”
　　我问穗穗：“小丫鬟可以跟少爷睡一张床？”
　　“有些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就是为少爷们暖床的，为何不可？小姐，你问这个干嘛啊，咱们家又没有少爷。”
　　“可是……”
　　“嗯？可是什么？”
　　“没成亲也能那样？成何体统？”
　　“大户人家的少爷成亲前总会有几个暖床的丫鬟，再正常不过啦，小姐，你就别操心啦，赶紧睡觉吧。”穗穗把我推到床上，又给我拿出一床被子：“如今天儿变冷了，多盖点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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