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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陇头音信 福寿年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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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碧进房禀告楚氏,仪门前来了消息,楚家为老太太贺寿的贺礼已经到了门前,前来送礼的管事还送来两封楚家送来的信,一封是送予杨家老妇人,另一封则请楚氏亲启。
“舅兄他们一家去京城已经数月,除了刚到京城来了一封家信保平安之后,就没有了消息,想来夫人也是心里念的紧,快拆来看看吧,”
杨承运对楚氏的兄长楚云柏观感甚好,相貌端正,仪表堂堂,有着世家公子的风度和气派,为人却恭良谦让,两人虽见面不多,却也都是读书人,坐一起品茶聊书,谈古论今,好不快哉,又因两人都因为各自的原因无法入朝为官,一展抱负而心心相惜,皆有相识恨晚,视对方为知己的感觉。
楚云柏过了年关曾来杨府拜见过杨老太太,又和杨承运夫妇一起吃了饭,席间说明自己三年孝期已满,出孝后就要去趟京城一是为了处理楚家在京城的宅子,二完成祖父留下的遗愿。至于遗愿是什么,楚云柏没有说,就连楚氏都不知道祖父留下过遗愿,祖父弥留之际只让兄长进了房间交代了后事,楚氏是女子,不得在场。
祖父去世后,本来楚氏是要随着兄长一起守孝三年的,但是兄长却坚持不同意,说祖父有过交代,楚氏已到婚嫁年纪,若是守满孝期,就错过了年岁,楚家的女儿绝不能在家做老姑子。约定了守满一年孝之后,便为楚氏找个好婆家。
一年后,楚家就放出了大小姐待字闺中,欲寻良婿的消息,杨老太太得知后就亲自过府见了楚云柏,在后花园里偷偷打量了楚氏,心中满意,就认定下了这个儿媳,后来又怕楚云柏不愿让妹妹嫁过来做填房,先后又写了两次名帖,第三次过府的时候,楚云柏就让下人去请了小姐过来,楚氏见了杨老太太,哪里还不明白,不过她也淡然,杨老夫人来府上的事身边的丫鬟早就和她说过了,她也派人去打听过杨家的事,也听下人回来描述过杨承运的相貌,心中多少有些打算的。
楚氏当时已经十七岁了,那些出嫁早的小姐姑娘,十七岁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楚氏已经算是晚嫁了。虽然踏进楚家门槛的媒人不少,来议亲的人家当中也有不少豪门大户或官宦子弟,却没有几个合楚氏的心意。要么就是家中庶子,被正室欺压,一辈子抬不了头。要么就是家中婆婆姑子妯娌太多,各房明里暗里的打机锋,争这争那,什么都要比个长短,活的太累。还有就是那些锦绣其外,败絮其中仗着父辈福祉嚣张跋扈的二世祖。这些都不如杨家,杨家跟他们这些豪门大户想比,虽然不算什么,但胜在简单清净,杨老太太虽然有两个儿子,但是听说二儿子几年前北上时恰巧赶上武国进犯,被困在了幽州生死未卜。大儿子弃文从商,撑起了杨家,说到底杨家就只剩下这大房一房,虽然是个填房夫人,但杨承运膝下无子,连庶出的都没有,生的全是女儿,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多方一比较,孰好孰坏也就不言而喻了。
杨老太太和兄长在堂上坐着交谈,自然没人知道楚氏心中的想法,待兄长谈及于杨府结亲之事她是否愿意时,楚氏便用团扇遮着脸,细声细语的回答:“家中长辈皆已不在,长兄如父,一切听兄长安排就是了。”说完便羞臊的跑出去了。
着亲事成了,杨老太太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离开,楚氏在闺房中也是舒了一口气。她本打算着即便兄长不同意杨家的提亲,让她嫁了她不中意的人家,她最后多半也是会同意的。她自幼和兄长关系极好,兄长更是十分疼她,祖父离世后楚云柏就是她唯一的至亲,楚氏不会忤逆兄长的决定。
前话暂且提到这里,收到兄长的信,楚氏也觉得欣喜,接过信札,拿起针织箩里的铰刀划开了封漆,抽出信件读了起来。信不长,一共两页,楚云柏先问及妹妹产子后身体是否无恙,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若是生了女儿也切勿伤怀,保重身体。然后又交代了自己近况,说他在暂时住在京城原来的宅子里,一切安好,只是祖父交代的事进展缓慢,自己还需在京城多留些时日,让楚氏勿念,最后又问妹婿安好,并交代楚氏杨老太太的寿礼盒子是在他离开扬州前便准备好的,并亲写祝寿之信随家信一并送来,请楚氏待他交予杨老太太。
楚氏眼角湿润,短短两页的信她看了好几遍。她出嫁后,不想让兄长挂心,除了逢年过节外,便甚少回娘家。反而是兄长常带着嫂嫂、侄儿来探望,宽她心安,如今一别数月,楚氏心中自然十分挂念。
杨承运见妻子伤感,赶紧到身边安慰,杨潼明坐在一旁,潼祺还在她怀里抱着,一大一小默契的看着母亲,都没有吱声。
楚氏的情绪恢复后,把信中内容和杨承运说了说,杨承运听后宽慰道:“你们家在京城有不少旧识,舅兄处事想来周全,即便事有波折,相信他也会处理妥善,不过是晚些时日,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楚氏也点了点头,她自然也是相信兄长的。
几人一直在正房待到了日头西垂,单姑姑过来告知寿宴准备的差不多了,两人便去了西侧院迎了老太太来到了早就摆设完的寿堂,两房的姨娘和几个姐也都陆续的到了。
先是请老太太入了正座,老太太穿着媚姨娘做的酡红绣五福捧寿的衣裳,外面套着玄清的褙子来压一压,喜庆又不失了庄重。
杨承运和楚氏,然后是两房姨娘,最后则是几个姐,依次向老太太跪地拜寿,一人一句说了吉祥话应景,杨老太太笑着让大家起身。众人入了座,外面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子。
素菜都放在了老太太面前,有黄瓜、胡萝卜、玉米和松仁一起做成的金玉满堂,蒜薹和蚕豆炒成的青蛙抱玉柱,把蘑菇和豆腐和马蹄碾碎搓成的素狮子头,还有金银蒜百合蒸丝瓜,莲子银耳羹等等。
小辈这边荤菜就多了些,鸡鸭鱼肉,时令河鲜,尤其是两道菜,一道将军过桥和一道醋溜桂鱼,是厨房许妈妈的拿手好菜,出了潼祺,其他几个姐都吃的嘴上沾油。
吃了一半,寿面便端了上来,做寿面有讲究,要一根面连着不断头,汤头用蘑菇蓬和鲜竹笋吊的,老太太菜没吃几口,倒是把一碗面都吃了。
孩子们也都分了一碗,只是量少了些,潼明几口就吃了干净,又把汤都喝了。转头看到潼颜的碗里的面一根未动,便是眉毛一拧:“你怎么没有吃?”
潼颜本就惧怕大姐姐,此刻被问及身子本能的超一旁躲了躲,说话也不敢看着潼明。“大姐姐,我吃不下了。”
“不行!吃不下也要吃掉,这是祖母给的,哪个都不能剩下。”作为家中长女,又受父亲宠爱,在杨府潼明的权威仅此于三个长辈,她开口训斥,潼颜哪敢反驳半句,委屈的端起碗来,泫然欲泣的挑起面条放到嘴里,一点一点的吃着。
坐在潼颜身边,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妹妹潼姝见状开了口:“大姐姐不要欺负我姐姐,她吃不下,我替她吃好了。”说着就伸手要拿过潼颜的面碗。
潼颜和潼姝是媚姨娘的孩子,今年四岁,这两个继承了媚姨娘的优点,大眼翘鼻尖下巴,妥妥的美人胚子,不过性格却大相径庭,潼颜性子懦弱,潼姝则更直爽些,见姐姐说了委屈,就想着挺身而出。
“这是颜妹妹的面,你拿去算什么?”潼明瞪着眼睛,拍掉了潼姝的手,“祖母赏给我们的是长寿面,寓意福寿绵长,是想让我们讨个吉利,颜妹妹不吃完就是不吉利,你想让颜妹妹做个短命鬼么?呸呸呸,越说越不吉利了,快点吃,不许断。”
潼姝被潼明的道理折服,也觉得不能让颜姐姐讨个不吉利,便不再说话,反而盯着潼颜,生怕她把面咬断了。
潼明又转过头去看潼钰,发现潼钰的面也没有吃,但是人却不见了,也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跑到哪里去了。这可气坏了潼明,下了凳子就去找潼钰去了。
小孩子之间发生的事,大人并没有关注,媚姨娘和花姨娘都端着杯子上来向老太太祝寿,老太太以茶代酒,也都受了。本来这种日子穿的华贵一点也没有人说什么,但是媚姨娘因为刚受了罚,不敢过分,只穿了件绛紫的袄子,头上戴着了玉玲珑的簪子,花姨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素净,也没什么贵重的首饰。
楚氏吃完饭之后便从养娘手中接过了潼祺,潼祺这孩子天生好养,除了刚出生的几天之外,平日里基本上不哭不闹,除非是饿了或者尿了,才会象征性的哇哇两声,楚氏虽然把潼祺放在身边养着,却也没受什么折腾,最近学会笑了之后,更是见谁都笑,这样体贴可爱的女儿,楚氏自然更加把她当成了心头肉。
老太太今天兴致也不错,叫了媳妇来到身边,接过潼祺抱在怀里逗了逗,又和楚氏聊聊家常,杨承运则有一杯每一杯的喝着酒,开怀的看着所有人。
潼明在桌子底下找到了躲着的潼钰,拽着潼钰的耳朵钻了出来,潼钰疼的直叫“姐姐轻些,我再也不敢了。”潼明只当没听见,把潼钰赶上了凳子,站在一旁看着潼钰把面吃了。
杨潼钰是花姨娘的孩子,照潼颜潼姝晚生了半年,模样虽然不如双生子漂亮,却也生的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透着灵动。人也机灵,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刚才见潼明盯上潼颜,就知道自己也跑不了,趁着潼明没注意就嗖的躲进了桌子底下,想着明姐姐看不到自己也就算了,谁知她低估了潼明的毅力,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
一旁潼明虎视眈眈,她也不敢再生什么幺蛾,苦兮兮的把面吃光,撑得她小肚子溜圆,都快翻了白眼。
寿宴结束后,便会去园子里听戏。扬州城出名的戏班子已经在园子里搭好了台子,准备了几段寿戏,能在家里搭台子请戏班唱戏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贵,班主交代几个角一会儿卖点力气,主家高兴了说不定还能多赏些钱来。
不过在这之前,老太太要先收下孙女们的贺礼。宴桌撤下之后,楚氏先将兄长的信交给老太太,信上是楚云柏的问候和一首祝寿诗,老太太笑着看完,连连对楚氏说道“有心了,有心了。”
楚氏替兄长回了礼,随后笑着让孩子们把自己的贺礼捧上来。
今天所有姑娘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海棠红金绣百子迎福的衣裙,头上戴着金花,先是潼钰上来,献的是个亲手打的双线结,两边挂了玉蝠。潼颜和潼姝则一起上来,送给老太太的是一副帕子,帕子中间绣着一双玉葫芦,周边还绣着铜钱纹,针线虽然还称不上细密,但也算是用了心。
到了潼明这里,潼明则有些脸红,犹豫了一会才让人把她的贺礼拿出来,大红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不过这字却称不上好,线条单薄,笔锋无力,整个寿字显得松散,没了筋骨。
老太太到没太在意,孙女送什么,她都是开心的,笑着收了下来,倒是一旁看着的杨承运和楚氏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楚氏歪过头低声对杨承运说道:“是不是该让明姐去学堂了”
杨承运沉吟了片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早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