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有女初长成》不二如是说

7、第7章 潼明抱妹妹

　　老太太寿宴当天早上，媚姨娘才把做好的过寿的衣裳送到了楚氏面前，一双眼睛熬得布满了血丝，面色憔悴，头发也没梳理好，显得有些狼狈。
　　她先是恭敬的双手托着衣裳放到楚氏桌上，然后用讨好的语气向楚氏道歉，说自己愚笨，未能及时完成，请楚氏不要责怪，又伸出了手，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好几处都有被针扎过的伤口，只是不知道这些伤口有多少是真的被扎伤的。
　　楚氏也没有再拿捏她，淡淡的说了句辛苦便打发她回去了。随后让浣碧找了个丫头，指使她把衣裳送到老太太的院子去。
　　杨承运这两天一直早出晚归，夜里直接睡在书房，喜宴这天特意空了出来，交代前院的李管家和儿子去了扬州做素宴最出名的酒楼订了几道他们的拿手菜，让他们看着时间送到府上。然后被叫楚氏去了上房。
　　“这样的衣服一年也穿不了几回，以前的也能穿，没必要做新的。”杨承运看着妻子围着自己身旁拾掇着，心底觉得有些没必要。
　　楚氏睨了他一眼，男人哪懂得这些，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老爷倒是节省，但是老爷这肚子可能跟老爷不是一条心，和去年比起来，老爷又富态了不少，这衣服都是照着每年的尺寸量体裁制的，去年的衣服已经不合身了，总不好让母亲看到了。”
　　“嘿嘿嘿，我也是没有办法，最近商会里的应酬太多了，一时没节制......”杨承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过楚氏愿意和他打趣，也是头一回，杨承运心中也有些畅意。
　　今天杨府不管老的少的都要穿红，杨承运一身大地红遍金的袍服，周身纹着金丝蝙蝠，腰上系一条青墨色腰带，如今虽然身体发福，没了少年时的挺拔身姿，但面相上还有几分英俊儒雅，华服在身，也撑得起轩昂的气势。
　　楚氏今天也打扮的甚是耀眼，挽的桃心髻，插了缠金嵌珠流苏花钗，扎了对红宝石的耳环，身着赤红金丝描边牡丹的衣裳，妆也画的精致，一举一动间添了几分明艳妩媚，杨承运偷偷的瞄了好几眼，今晚在哪房过夜就有了成算。
　　两人收拾好后，就听下人报杨潼明来请安，杨承运有几日没见到明姐了，楚氏也没有事事都和他说，听到潼明来请安倒是有些诧异，看了楚氏一眼，楚氏笑着拉他坐下，让下人请大姑娘进来。
　　潼明这两日每天都会来问安，檀云还以为每天都要提醒她，谁知道早上起了床明姐就自觉的去了正房。潼明很喜欢楚氏送了她一只小狗，给小狗起了名叫丸子，因为她觉得小家伙软软的，总是团在一起，像个肉球。潼明把它养在自己的屋子里，每天让檀云取了牛乳喂它。夜里丸子总是不停的叫唤，她就把丸子带到了榻上，抱在怀里一起睡，早上醒来发现丸子尿了床，潼明也不恼，只是把丸子举起来，笑着说‘羞羞’，抱着狗跳下床，坐在凳子上看着檀云给她收拾床铺，换洗铺盖。
　　潼明真的把楚氏的话当了真，走到哪里都抱着丸子，就等着它睁了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自己。
　　杨潼明对楚氏的敌意也少了许多，虽然她还是不怎么喜欢待在楚氏身边，请了安之后就回房了。楚氏也不随着她去，反正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知道潼明是个什么性子，除了有点大小姐的任性外，本性来说是好的，只要花点心思调教，不信教不出来个样子来。
　　那种明里暗里欺压挤兑原配的孩子，让其再家无立足之地，到了年纪随便找个人家就嫁出去的继母，也没有几个人能看的上，杨承运还是要儿子的，以后自己生了儿子，明姐在身边养好了，便是个不错的助力。
　　杨潼明没想到这个时间父亲会在上房，进了房间看见父亲端坐在堂上，心中有些虚，脚步也慢了下来。自从上次父亲责罚自己后，潼明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看见父亲了。偶然遇见了几次，父亲也都是扫了她一眼，点点头就出了仪门。虽然从前父亲也很忙，但是总会抽出时间来找她聊聊，在外面看到什么好东西也会买了回来送给她，但是现在父亲对自己却甚是严厉冷漠，潼明心中既是害怕又是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眼角下来了。
　　“这怎么还哭了？”楚氏连忙把孩子楼了过来，掏出帕子给明姐擦着眼泪，一边给杨承运眼神，让他赶紧说句话。
　　杨承运心情复杂，俗话说父女哪有隔夜仇，那天训斥完潼明以证父威后，他便有心冷落潼明一阵，让她有所悔悟，刻意的一个多月没主动去看潼明。其实杨承运心中早就不气了，他对这个大女儿还是十分爱护的，只是这严父的形象装久了，此刻父女见面，杨承运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来面对潼明了。
　　看了看楚氏，杨承运想着还是严肃一些的好，便正色道：“你这是受了委屈？还是不愿意见我啊？”
　　这话一出，明姐的眼泪立刻就跟断了线的珠子般，楚氏伸手打了杨承运一下，没好气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上次明姐受了委屈，今天来请安你不知宽慰，反而还摆起脸色，孩子又岂能不怕？”
　　“她明明是犯错在先，我责罚在后，哪里受了委屈？”
　　“即便是明姐犯了错，你罚也罚了，事也就过去了，如今明姐到这上房后听话守规矩，日日问安不曾落下，都说父女没有隔夜仇，怎么到你这里反倒不依不饶了呢？”
　　杨承运听的愣了神，心想我这是为你这继母着想，给你尊重，怎么这画风一转，反倒是你们母女连心，我却成了罪人，难怪世人都说女子心思难猜。
　　这般想着，脸上也就装不下去了。“夫人几句话，倒成了为夫的不是。好了，既然你母亲已经说你知道错了，那为父也不会再提旧事，只盼你能真心悔改，对父母孝敬尊爱，便还是我杨家的千金大小姐。”
　　“女儿知道了。”看到父亲的神色恢复以往的慈爱，潼明心中多日的惶恐也就消散了，她最怕父亲不再疼她，见父亲没有此意，也就收了泪水，但是刚才哭的狠了，说话还有些抽噎。
　　之后杨承运又语重心长的告诫女儿一番，潼明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着，虽然身子老实，但是脸上却一直挂着笑容，待杨承运交代完，潼明就摸着肚子说饿了。
　　檀云早就把明姐的早饭端了过来在外面候着，听见明姐喊饿便进了房间，把碟碟碗碗摆好后就伺候潼明吃饭，这顿饭潼明吃的甚香，比平时多添了一碗粥。
　　正吃着，里屋就传来的婴儿的啼哭，五姑娘潼祺醒了过来。楚氏进去先检查了下，没尿没拉，应该是饿了，便松了衣襟喂饱了女儿。吃饱了的潼祺也不睡，眼睛睁得大大的，楚氏就把潼祺抱了出来。
　　平时潼祺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楚氏都把她放在里屋养着，潼明对这个五妹妹也很好奇，但是不好意思跟楚氏说，也就没什么机会近距离的见过潼祺。此刻楚氏就坐在一旁，潼祺在她怀里抱着，肉鼓鼓的小脸，长睫毛大眼睛，潼明看着她的同时她也盯着潼明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潼明想了想，从碗里舀了一勺粥递了过去。“喝么？”
　　杨承运笑出了声，不过立马止住，赶紧喝口茶压一下，他还要维持父亲的形象。
　　楚氏也是哭笑不得，告诉潼明五妹妹还太小，暂时还喝不了粥。
　　潼明“哦”了一声，把粥收回来自己喝了，想着潼祺可能跟自己的丸子一样，还只能喝奶水，等再大些应该就可以了，不过这个妹妹长的确实可爱，什么都小小的，眼睛滴流乱转，嘴里还流口水。
　　见潼明把注意力都放在潼祺身上，吃饭也慢了下来，楚氏温柔的开口道“明姐想不想抱抱妹妹？”
　　“我可以吗？”杨潼祺声调都高了一些，她确实想抱抱看，只是不敢开口。
　　“当然可以，不过你先要把饭吃完才行。”楚氏笑着摸了摸潼明的丱发，两个孩子如果能亲近，她这个嫡母自然是高兴的。
　　明姐直接放下了勺子，端起碗咕嘟咕嘟一口喝了干净，连父亲轻斥她没规矩都顾不得，放下碗就来到楚氏身旁伸出手，楚氏先让檀云为潼明擦手净口，让潼明坐稳了，才把潼祺轻轻的放到潼明手里，教潼明抱婴儿要横着抱，并且一定要用手托着后颈。自己在一旁伸手护着，免得潼明脱力抱不稳，伤到妹妹。
　　潼明小心翼翼的抱着五妹妹，不敢乱动，她虽然是家中长女，但是之前也是没有亲近其他妹妹的。身边的人一直告诉她嫡庶有别，嫡女身份尊贵，庶女不过是小妾生的，身份卑微，嫡女没必要也不应该和庶出的姐妹亲近，会有失身份，她也就信了，虽没做过欺负庶出妹妹之类出格的事，但也没给过妹妹们好脸色，那三个妹妹在她面前也自卑气短，每次见面行了万福礼后，就躲开了，虽是姐妹，却连说过的话都屈指可数，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这个妹妹却不同，虽然同父异母，却也是嫡生的，跟她身份一样，所以潼明也就对潼祺更有好感，此刻抱在怀里，潼明只觉得小孩子是软软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子奶香味，好闻的很。潼祺在大姐姐怀里，没有哭闹，反而冲着潼明哇哇叫了两声，虽然没什么意义，但是入了潼明的耳里就听成了潼祺在叫她姐姐，心中就像吃了花蜜一般，她忍不住弯下头在潼祺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留下个十分明显的红印。潼祺看着眼睛弯弯的姐姐，也咧开没长牙的小嘴，笑得一个灿烂。
　　院外路过的丫鬟婆子看到屋里的一幕，不禁心中暗暗吃惊，暗道这老爷、夫人和大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其乐融融了？还真像是一家人了。几个手里没事的丫鬟聚在院子的一角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有的说是大姑娘改了性子，有的说是被大姑娘被老爷罚了不敢得罪楚氏，只能讨好继母，还的说是楚氏手段好，老爷和大姑娘都被她用手段治的服服的，好不热烈。
　　耳后传来‘哼’了一声，几人回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浣碧站在廊后，顿时吓的闭了嘴，一字排开站好，低头不敢看浣碧。
　　浣碧冷冷的目光从盯着她们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看得她们胆战心惊，浣碧是院子里管规矩的，向来严格，这次被抓住她们嚼舌根，定是轻饶不了的。
　　“罚三个月的例钱，再有下次，全部送去庄子。”
　　浣碧说完便不再理会那几人，转身走去进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