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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潼明学草书,檀云带下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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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受到了妹妹们比自己优秀的刺激,平时最爱玩耍的潼明立刻就变了性子,园子也不去了,也不逗丸子玩了,嚷着让檀云去给她拿书过来,自己还像模像样的搬了凳子来到新添置的酸枝木的案几前,用镇纸铺平白栈纸,水注润了砚台,一手磨墨,另一只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紫毫放到笔格上,这般弄着,潼明心中莫名萌生出一种文人泼墨挥毫前的仪式感来。
可这磨墨并不是简单的,潼明第一次亲手来做,不是水倒多了就是少了,墨或浓或浅总是不匀,况且要一直用一只手打圈儿,没多久潼明就感受手酸了。
等到檀云捧着字牌和几本启蒙用的读物回来,就见到大姑娘脑袋抵在案几上,手中的墨锭在砚上随意的转着,纸也被压皱了,眼中也没了之前斗志昂扬的光彩,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厨房里每年都会腌制的咸鱼一般。
檀云用了力气压住自己抽动的嘴角,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请大姑娘坐到一旁,自己拾掇起来。她之前在二爷的书房就是做的这些,那时候她不过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在书房伺候的时候总是畏畏缩缩的,好在二爷人好心善,没有烦她,反而耐心教了她许多,包括教她识字,父亲说二爷能教她是坐下人的荣幸,以后更要用心伺候主子,可谁知道这一晃已经过了五年了。虽然好久不做这些,但上了手也就轻车熟路了。
重新铺了纸,又帮大姑娘磨匀了墨,劝大姑娘别再做咸鱼,也不再拿贵重的紫毫去逗丸子,也别喊饿了,因为午饭刚吃了两碗,后面还吃了点心。好不容易劝明姐收了心坐稳了凳子,才腾出手拿起字牌,从简单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教起明姐。
潼明虽然做事没个长性,但这不过是因为她贪玩罢了,论起聪慧潼明一点也不输给其他人,虽然《千字文》平白如话,易诵易记,但是不到一个时辰潼明就已经记住了大半,有些字画多些的不太好认的,也读两遍也就记下了。
檀云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教明姐认了些字后,就转而教明姐写字。字帖还没拿来,就先让明姐写些简单的,比如“天、地、日、月、人”什么的。
潼明还真就坐住了,老老实实的写满了十几张纸,先不论字写的怎么样,这个认真劲倒是让檀云刮目相看。直到院里的人到门前喊了夫人让小姐过去用饭,潼明才放下笔跑了出去。
今天杨承运回来的早,到母亲屋里问过安后就来了正房陪楚氏吃饭,回来钱还特意去馆子买了些卤肉和烧鸡来。丈夫没有外出应酬而是来陪自己,楚氏心中也泛起甜蜜,便让下人去请大姑娘过来一同用饭,这烧鸡也是明姐的最爱。
潼明冲进正房的时候看见父亲在座不由的一愣,赶紧稳住身形起了规矩,她可不想挨骂。杨承运今天心情不错,也不在意女儿的顽皮,不过等明姐走近时看清了脸,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楚氏在一旁也掩着嘴轻笑,弄得潼明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正疑惑是怎么了,被甩在身后的檀云才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急忙向夫人老爷请安,然后就顾不得其他,拿出沾水的帕子就给潼明擦脸,嘴里压着声音急切道:“大姑娘,你这脸上都是墨,怎么就听了吃饭就跑出去了呢。”
檀云今天刚被楚氏责罚过,这第二天的日头还没见着,自己就没照看大姑娘的仪表,让大姑娘丢了脸,夫人要是看不过去,说不上还要怎么罚她。
潼明这才知道自己脸上沾了墨,好歹是个姑娘家,顶着大花脸跑来见父母,潼明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抢过檀云的帕子在脸上使劲的擦着。
楚氏笑吟吟的看着潼明,对檀云说道:“你带明姐去洗一下,用温水,别让这小花猫再把脸擦红了。”
檀云领着扭捏的潼明去外屋洗脸,杨承运半真半假的说了句“成何体统”,楚氏拿起酒壶给杨承运添了酒,轻声道:“好了,你也不要说她了,难得明姐定下心来用功,总是好事。”
杨承运也就是随口说说,不过看到楚氏用心维护潼明,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心中自然是十分畅快的,妻子贤惠,女儿懂事,后宅一片锦绣,自己在外打拼也就安心了。拉起楚氏的手,杨承运真诚的说道:“夫人受累,多劳你用心了。”
楚氏感受着丈夫宽大炽热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就像冬日里的手炉,心中暖暖,便和丈夫十指相扣,柔声的回道:“你在身边,便不会累。”
两人这样牵着手,直到潼明洗干净了脸回来才松开。
潼明入了座,她早就饿了,等着父亲动了第一筷之后,就赶紧拿起筷子在桌子上卷起旋风来。
“慢点吃,别噎着了。”楚氏一旁劝着,又自己亲手夹了鸡腿放到潼明碗里。潼明眼睛弯弯,这鸡腿就是她的心头肉啊,对楚氏说了声“谢谢”后,就把头埋进了碗里。
楚氏又为潼明夹了些青菜豆腐,潼明也是来者不拒,杨承运一杯一杯的喝着酒,直觉得今天这酒不辣,反而还有些甜。
晚饭后,楚氏把事先准备好的字帖交给了潼明,都是些书法名家的拓本,各种字体都有,让潼明自己挑着学,喜欢什么就练什么。
楚氏本来以为潼明会选柳体,柳体字润而不肥,棱角外露,最符合潼明的性格,谁料潼明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草书。潼明给楚氏的解释是:“这字写的龙飞凤舞,一气呵成,看着就有气势。”
楚氏也不明白一个女孩家家的写字要那么有气势做什么,将来嫁人了夫妻两个偶有闲情弄些笔墨陶冶情调,写首情诗互赠,你这一出手下笔如游龙,流九霄拔山河之势,回头一看丈夫写的一手工工整整的小楷,这像什么话?还叫什么情诗?
楚氏一边后悔自己就不该拿草书的字帖给潼明看,一边婉转的劝着潼明换个字帖练字,可明姐是出了名的倔脾气,怎么都不肯松口,把字帖牢牢的抱在怀里不肯撒手。最后楚氏怕自己再坚持下去惹得明姐犯了性子,刚生出来点练字的兴趣再被打了下去,也就随她去了。
草书就草书吧,狂野就狂野吧,反正女子嫁人,还是持家理事最为重要,进了别人家,这辈子又能写几回字呢。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潼明每天都跟着檀云识字练字,启蒙十三经也从《千字文》学到了《弟子规》,每天上午读书,下午抽出两个时辰练字,这时间久了,潼明的一手草书竟也写的有模有样,笔下有峰,点划飞动。楚氏把潼明写的字拿给杨承运来看,看的杨承运扶着胡须哈哈大笑,称潼明不亏是自己的女儿,有自己当年纵横潇洒的样子,还特意让人把他书房里那座玛瑙雕树叶虫草笔掭给明姐送了去,明姐拿它当成了宝贝,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几上,谁也不让碰。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曾经顽皮十足的杨家大姑娘的性子竟真的沉稳了不少,多少有了些千金小姐的贤淑模样。只不过这位千金小姐至今还是对女红提不起兴趣,每次被拉倒绣楼都是耷着眼角,要么就是对着花样牌子叹气,要么就是玩着顶针,总是能拖就拖,其他几个妹妹都能绣鸳鸯大雁了,她一朵牡丹绣了半个月还没绣完。楚氏每个月都会叫人把几个姑娘的绣品送过来查看,好的赏坏的罚,檀云没办法,只好自己夜里偷偷的帮明姐补上。
好在干娘单姑姑终于把那些个新买进府里的丫头调教出来,送到了大姑娘的屋子里。一般大户人家买丫头仆人都是买的死契的,签了死契就表明这辈子都是主子家的下人,主子有权利定夺你的生死,犯了错打死也就打死了,一卷草席埋了便是。只不过是正经人家很少有苛责虐待下人的便是了。
当然,下人也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只要能被好主子挑中,人再机灵些,懂得主子的心思,也不愁自己没有好日子过。等年份够了,升了等级,能贴身伺候主子了,就更是和那些二等、三等的有着云泥之别。只要主子高兴,指缝间撒下来的都够自己几年吃穿不愁,夫人的两个大丫头浣纱和浣碧,穿的戴的,一点也不比外面小门小户人家的女儿差,甚至还有好上不少。夫人还说过两年就给她们寻个好归宿,到时候身契就放了,成了良民,自己的后代就可以读书,也可以去参加科举,这对身为奴婢的他们来说,便是最大的恩惠了。
当然,也是有些下人是活契的,比如说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跟了老夫人一辈子,因为舍不得离开老太太,自家儿子生了孩子,她回去帮忙伺候了三年就又回来了,老太太也离不开她,两个人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老姐妹了。
还有就是夫人身边的单姑姑,情况跟吴妈妈差不多,她的丈夫是她娘家表哥,在城里开了间果子铺,是家传的买卖,单姑姑被放了身契嫁过去之后,生了两个儿子都没养住,婆婆的嘴就开了闸,每天阴阳怪气,说她是克夫克子的扫把星,要给他们家绝后。单姑姑不愿受婆婆的气,丈夫又和她离了心,便亲自给丈夫抬了妾进门,自己回楚府找老太爷求了请,老太爷看她可怜,就让她签了活契回了楚氏身边,这一晃也有六七年了。檀云有次听她说起过家里的事,听说家的妾生了个儿子,婆婆和丈夫高兴的很,那小蹄子恨不得把尾巴敲到天上去了。单姑姑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平淡,檀云就知道干娘是真的对自己的夫家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檀云没敢问干娘为何不选择和丈夫合离,檀云自己想可能是单姑姑心中是恨夫家的,更恨那个自己抬进家门的妾室,只要她不合离,那妾室就永远被她踩在脚下,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让她翻不了身。
单姑姑送来的四个丫头分别叫采晴、采荷、采莲、采珠,不管之前在家里叫什么,做了下人也就没了自己的名字,都是主人家给取的名字。四个小丫头最大的是采晴,八岁,最小的是采珠,五岁。
四个丫头先是跪地向潼明请安,潼明也是做主子的人,对待下人也自然有一套手段,开了妆盒挑了几个平时不会戴的镯子戒指,随手赏了下去,都是银的不几个钱,然后小大人似的告诫一番,便让檀云领下去看着安排了。
四个丫头磕头谢恩,然后低着头一个跟着一个的在檀云身后走了出去,没人乱说乱看,也没有人超了檀云身前出去,到了屋外院子里老实的站成一排,领头的采晴带着三人一同向檀云服身道了声:“谭姐姐安好。”
檀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干娘调教人的手段,这几个别看年纪小,这规矩却是做的有模有样。同时檀云心中也第一次有了一等女使的感觉,之前明姐身边就她一个使唤的,大的小的都要她亲自来弄,反倒比之前做二等的时候还要累。现在多了眼前的这几个,她也能轻松些,看着几个小姑娘看向自己崇敬的眼神,檀云多少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先是交代了屋子里的规矩和大姑娘的生活起居习惯,平时爱吃什么爱穿什么,又有哪些忌讳不能犯,最后又警告她们这是正房的院子,多学多看少说话,见她们都点头应是,檀云也就不再多说,先安排采晴跟着自己进屋学着伺候,另外三个在跟着院子里其他的二等一起做些浆洗打扫的杂事,无事的时候就在耳房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