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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自由之路 飞入落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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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撞得不轻,身上还压着一个人。
周围雪友纷纷聚过来,将他们拉出雪堆,询问伤势。公冶身上一空,总算能正常呼吸。
他撑着地坐起来,先看腿有没有问题,然后恍惚地拍了拍头上的雪。
“你没事吧?”有人靠近问,“能站起来吗?”
“我没事,一点事没有。”公冶爬起来,抖掉脖子里灌进的雪。
撞他的女生有他当人肉垫子,也没受伤,这会儿坐在护栏网边上口齿清晰说着话。
她脚踩双板,雪杖也丢了。
确认两边都没事,大家伙便渐渐散开。公冶望了眼高处,确定小雨安好,踩着雪板滑过去捡起女生的雪杖,再返回来递给女生。
女生道谢,十分内疚:“对不起!我实在转不了弯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女生点了个头,表情忽地一怔,瞪大眼仔细看公冶:“你是……渡莲?”
公冶惊讶:“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女生拉下面罩,露出自己的脸,“是我呀!蓝遥!臭小鬼不记得我了?”
公冶更惊讶了。
蓝遥是朱粒的大学同学,以前在一个科研协会,后来蓝遥跟家里闹翻,放弃学医改玩摄影了,而朱粒选择读研,完成规培考取执业医师证,如今边临床边做科研,蓝遥和桑珞是她密友,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小聚,婚后也没改。
和暮火朱粒熟识后,公冶参加过他们朋友间的大型聚会,他尤其羡慕蓝遥能带着相机环游世界,拍下无数精彩壮丽的瞬间。
“遥姐,”公冶口吻一下变了,像个委屈的弟弟,“你滑得也太快了吧,我骨头都被你撞断了。”
“还不是你狗哥放开我了,我要去说说你狗哥!”
公冶拉起蓝遥,乘魔毯回到上面,被称作狗哥的男人正带着另外两个人和邓烟雨说话,邓烟雨已脱下雪板,忧心忡忡等在那儿。
狗哥双手合十再次向公冶道歉,蓝遥也是,顺带把狗哥骂了一顿,狗哥说晚上在大雪餐厅请客吃饭。
“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我刚一直和你女朋友道歉呢!就怕她生气!”
狗哥回想此前的邓烟雨,认出他们和底下的蓝衣服女生是一起的,费劲地将腿一蹬从地上爬起,背着个奶绿小乌龟就蹦过来,指着下面说你们的人把我男朋友抓走了,这也太危险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气势一般,但严肃,就是让人不忍心反驳。
邓烟雨掸着公冶背后的雪,本来还在嘟嘴生气,一听吃饭立马两眼放光,问大雪餐厅很有名吗?有什么好吃的菜?
狗哥哄小孩似的说有啊,有六斤的澳洲大龙虾,但他买不起,邓烟雨问买不起可以看看吗,她还没看过六斤的龙虾。
“渡莲女朋友好可爱。”穿一身明黄雪服的黄阕扭过头和蓝遥小声说。
他们没脱雪板,估计稍候还要滑,公冶问:“朱粒姐不跟你们来?”
“啊,她……”狗哥身旁的苍冬别过脸轻咳,“是啊,她忙。”
蓝遥瞅一眼苍冬,叹气,和公冶说:“你冬哥也不清楚,说实话,我们好久没见到粒粒了,都不知道她近况,你们还有联系吗?”
黄阕温声细语:“总该联系的吧,暮火还在GS呀。”
“上次听暮火说她出差回来,应该在歌华,”公冶说,“也就知道这个,很少联系。”
“是么,桑珞也不太清楚,只说她瘦了好多,还去看过病,”苍冬神情颇冷地叉腰,打量和暮火是同事的公冶,“连你也不知道,这也太奇怪了吧,难不成暮火对朱粒干了什么,不希望我们知道,故意不让朱粒出门社交?”
苍冬当年和暮火一起追过朱粒,习惯性将暮火视作情敌。
狗哥最怕空气充满火药味,邓烟雨看看狗哥,狗哥苦笑着耸耸肩,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撤在外围。
“晴秋不会干这种事啦,”黄阕无奈地摆摆手,“改天和粒粒通个视频,约她出来滑雪吧,她以前就说想来滑雪。”
“我约过好几次,她都没空,所以我自己来了,”蓝遥说,“这次想去瑞士滑雪特意来练习,老狗你以前可是滑雪教练!你认真教!”
狗哥:“教教,我认真教。”
和朱粒的大学同学暂时告别,公冶问邓烟雨:“还要滑吗?”
“你还痛吗?”
“不痛不痛,”公冶一身轻松,“一点伤没有,走吧,再滑会儿。”
公冶陪邓烟雨重新进雪场,正好这时右右回来了。
右右这趟出来主要负责邓烟雨的人身安全,却整天在雪场溜达,认识了一个美女雪友,乐不思蜀。
见公冶帽子挂着雪粒,他问:“你摔了?”
“是啊,”公冶承认完又补充,“摔得超酷。”
右右哈哈笑:“摔跤还酷?”
邓烟雨直言:“酷,卷起千堆雪。”
右右直接笑弯了腰,邓烟雨毛绒绒地仰头:“右右笑点很奇怪。”
天将暗,天幕大地镀上一层广袤的银蓝,还有好多小小的人影在山灯照耀的区域内可爱地移动,邓烟雨带了露营灯,拎着它站在高处拍了一张照。
公冶失策:“应该让遥姐帮忙拍的。”
“这样也很美,天呐,雪山太出片了!”邓烟雨感叹。
“是我拍照技术提高了。”他要她夸他。
右右观望天色,问公冶:“快下山了,你落日大道不滑了?”
邓烟雨看向公冶,公冶说:“不滑了,我有朋友在大雪餐厅请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右右挤眉:“大雪餐厅?素菜太少了,我不去,我要回家泡澡睡觉。”顺便上网和美女雪友聊个小天。
邓烟雨收好手机:“右右,落日大道就是你前面去滑的?”
“对啊,那边晚霞超美,现在时间刚好,”右右指着,“坐缆车上山,你要看那边景色,让渡莲拍下来给你。”
邓烟雨兴致盎然:“阿冶你不想滑吗?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教我,我倒是摔痛快滑痛快了。”
“我去滑了,难道让你们在这等我?”
邓烟雨笑:“那又怎么了,等你又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公冶想起昨夜的闲聊,大家四仰八叉躺在地板沙发上,左夫卡倒着酒,琥珀色的圆月坠进杯底,星光上升闪烁,在冰凉的杯口结出一圈白霜。
多年前的山风回到呼吸中,没有心动是假的,而且小雨还没看过落日大道的晚霞。
那就拍下来带给她,等她会滑了,再带她一起去看。
“右右,你和小雨待在一起,别走开。”
“放心,”右右将露营灯给他,“去玩吧。”
“我~们~在~这~等~你~哟~”邓烟雨往头顶比个心。
公冶朝他们笑了下,忽然搂过邓烟雨脸蛋一亲,转身拎着雪板朝高级道缆车入口跑去。
邓烟雨愣了愣,捂住粉红的小脸,右右呆若木鸡,半天反应过来。
“啊!撒狗粮!”右右化身尖叫鸡。
……
大学和暮火朱粒来北滨玩,他对碎枫的印象只有车览的苕县和这座雪场,一片红色枫叶都没见到过。
今年见到了,原来也有红到十二月的枫树,原来一个人孤零零地、静静地滑雪很舒服,原来落日可以带回家。
公冶坐在缆车上,穿戴着保暖的黑色面罩,望向山顶。
落日大道寒风刺骨,山顶全是人,公冶跟着一个哥们顺利地穿过人群,那哥们知道自己身后有个人,扭头冲公冶一笑,丝滑地飞下去了。
公冶可跟不上他,立在下坠的边沿深呼吸一口气,最后低头看了眼橘光暖暖的露营灯,也往前倾,飞入落日大道。
雪道下是绵延万里的小镇夜景,轻盈渺小的灯火生生不息流淌,竟比南半球的银河还要绚烂,公冶置身猎猎呼啸的冬风中,白色雪服紧紧贴身,脚下平展的积雪托着他往前,小橘灯在他腰后急闪急烁地晃动,仿佛是从山脚灯火中取来的一盏,他飞驰向山脚,似急于归还。
远方群山沉睡,无垠的蓝夜将世界笼罩,这一刻,万物皆静止在蓝调里,正西方却烧着一线彤红的亮意,公冶加快速度,越过一个个雪友,一幕幕回忆和此刻的每分每秒重叠,裹挟着山顶的风雪向他袭来。
疾速滑入最佳观赏点,眼前猝然撞入一帧滚烫的姹紫嫣红,雪坡后的落日浑圆地挂在天际,像颗光斑,万丈霞光如绫如缎,晕开层叠浓烈的色彩,公冶直面余晖中最艳丽的时刻,整个人迎光而驰。
他将手中一直举着的自拍杆对准那盛大的晚霞。
强风吹开碎发,繁光落进瞳孔,北滨最美的晚霞被他收入囊中。
好多雪友在这里拍照,公冶没有停留,飞身往山脚而去,山脚的城镇和松林更近了,银白的山灯逐渐汇入其中,有只大烟囱在冒气。滑出没多久,公冶看见了帮他辟道的那个哥们儿。
这条坡陡,两个人都很快滑了下来,路程进入尾声,公冶有些舍不得,不希望结束,但山风快吹糊他眼睛。
居然一路都忘记戴护目镜。
公冶笑了自己,也抵达了山脚,那哥们回头看到他,没来得及去脱手套,就遥遥伸出手,公冶朝他滑过去,击了个掌。
离开雪场,去餐厅的路上,邓烟雨在车上循环播放阿冶送给她的晚霞。
速度,风声,衣物摩擦声,雪山,霞光,无穷无尽的冷与自由,全都在这四分钟里面。
邓烟雨回头悄悄注视公冶,他窝在后排,半张脸被立领挡着,睡得正沉,右右伸长脖子说餐厅到了,快叫醒你老公。
某人听见了,睁开眼。
邓烟雨:“老公起床了。”
公冶在晦暗的地方盯了她片刻。
“好。”他温声应道,换了件暖的衣服开门下车。
右右挠挠头,啧了声:“得,又给自己找狗粮吃。”
“回去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邓烟雨和右右挥手,拉着等她的公冶踏上积雪的木楼梯,餐厅外的树绕着装饰灯,亮晶晶的,像过圣诞节。
公冶垂眸,看向邓烟雨牵着他的那只左手——
那根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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