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之滢滢

9、八 玉蜻蜓

　　过了元宵，日子就变得忙碌起来。福聚楼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老板不得不再招了几个人手，总算也减轻了我的一些负担。
　　方允皓有事要去北方。
　　临走前的夜晚，在镇西桥边，听着小河上的小船摇着橹吱嘎而过，心想，但愿方允皓不会再去司马山庄，希望他不要见司马家的任何一个人，口中却什么都不敢问出来，怕他真的去，怕他会知道我和司马傲的纠葛，虽然那是我不情愿的。
　　“小彦，我这次去北方，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在福聚楼干活不要太累了。”
　　“嗯。”
　　“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找仲伯帮忙。”
　　“嗯。”仲伯是方家的管家，方允皓自小由他带大，与仲伯感情自是不同。以前出入方宅，曾与仲伯有过数面之缘，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士。
　　“小彦，”抬头，对上了某人闪亮的眼，那眼，就像天边的星，耀得我有些晃眼，“小彦，还没离开，怎么我便舍不得你？不如一起去吧！”
　　嘎——一起去？再去离司马山庄那么近的地方？我不是找死吗？
　　“我……”正要想推托之词，已被方允皓狠狠搂入怀中。
　　“小彦，我会想你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啥——成亲？等等等等，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事上去了？
　　“那个，方允皓……”慌忙从他怀中抬头，打断他的话。
　　“怎么？你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早从接受表白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惦着他想着他，认定了他。
　　“那么你不愿意嫁给我？”
　　既然认定了怎么会不愿意嫁他，只是这也太快了吧。
　　“我等不及了。只待我把北方的事处理好了，我就会三书六礼娶你过门。”言辞之间，竟是不容反对。
　　天，我的人生大事，就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这么一个草木未齐的河边，没有烛光，没有钻戒，甚至连朵玫瑰都没有就这么被人给定了？
　　无奈摇头。
　　“小彦，不管你应允不应允，反正你，我是娶定了！”
　　“我能拒绝吗？”双手叉腰，非常不爽。
　　“不能！”拉开我叉腰的双手，柔声道，“你也早就说过喜欢我了，对不对？”
　　没想到男人也会如此赖皮。
　　“这事，等你回来，我们再讨论，可以吗？”
　　方允皓去了北方，我每日里干完活后照旧和小玉闲闲的磕磕瓜子，或者结伴在街上瞎转悠。
　　日子过得太闲散了，以至于经常簮在头上的玉蜻蜓簪子不见了都不知道。
　　那日清晨梳头时，对着铜镜，看不见那轻轻摇曳的碧色翅膀时，心中一片茫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把簪子丢哪了。四处去寻找，却又从何找起？心下了然，这玉蜻蜓定是丢在了外面。又十分惋惜——我可从来不爱什么饰品，这玉蜻蜓实在是我一见钟情之物，难得又是那么玲珑剔透，丢了真的很是可惜。
　　发髻上缺了玉蜻蜓，心中着实觉着别扭，就想往镇上的玉石铺里买一件差不多的，代替用用。
　　小玉陪着我，看着我在琳琅满目的饰品见踱步，小丫头兴奋地帮我挑着各式精美的头饰，都被我一一否决了。
　　在玉石铺里呆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明白这玉蜻蜓可是世界上奇特的东西，并不是能随便买到的。而我，除了它之外，也终不会再中意其他饰品了。
　　能再次见到玉蜻蜓，是我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当它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了，不觉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可那只放着玉蜻蜓的白皙手掌的主人更让我吃惊。
　　那笑意盈盈的眼，微微上滑的嘴角，看得我心惊肉跳。
　　来人是韩枫霖！
　　几个月没见，他竟憔悴了许多。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肩头的包袱来不及放下，只把手上的佩剑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玉蜻蜓放入我的手心，说：“不要再把它弄丢了。”
　　“虽然失忆了，可是喜欢的东西还是没有变啊。”
　　“因为，这只玉蜻蜓，是我亲手做给你的。”
　　记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面前的这个男子说过的话，恍惚间觉得玉蜻蜓、韩雨若、韩枫霖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被放在掌心的玉蜻蜓如今就像一块烙铁，叫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谢谢。”还是决定收下玉蜻蜓，不理会他欲言又止的申请，转身走出门外。
　　韩雨若和他之间有何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在这个异度空间，我只想过得安稳些、简单些。某些人，我招惹不起；某些事情，我也承担不起。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已是初春，双桥河边的柳枝长出了嫩芽，远望过去，就是一片黄绿色的烟雾笼罩着河堤。
　　手里的玉蜻蜓在春日阳光下泛出隐隐碧色，就像那河边的柳。
　　韩枫霖在福聚楼住下了，每日都能见到他。他总是默默注视着我，除了打招呼外，并不多言语。只是那如影随形的目光，盯得我心里直发毛。现在总算有点了解司马傲为什么说韩雨若的这个弟弟不简单了，他的那点心思，是人都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