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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韩雨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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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到了春天了,可早春的夜晚还是寒气逼人,我却从梦中大汗淋漓的醒来。
起身推开雕花小窗,夜空高而深远,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如此好景是我的那个时代很难看得到的。
可我却无心看夜景。
凉风吹来,睡意消了。
不知是谁,半夜竟在吹箫。箫声低沉幽怨,如情人耳语。
走出屋子,才发现箫声是从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传来的。抬头看去,一袭白衣的韩枫霖手握玉箫,从树上跃下,翩然来至眼前,忧伤的目光一如刚才梦中所见。
“有话就说吧,不要每次都吹箫,我听不懂你的箫声。”不自觉地,梦中韩雨若说的话竟脱口而出。
“雨若,你记起来了吗?你真的记起来了?”乌黑的眸子闪过惊喜,韩枫霖上下打量着我,想从我脸上在找到些什么。
挣脱了被他紧握的手,心中一阵惋惜,这男子,果真痴情:“我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对不起。”
看着他黯然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就又问他:“你刚刚吹的那曲箫,真好听。是什么曲子?”
“好听吗?”虽然转变了一个话题,但他的神情依然有掩不住的忧伤,“这个曲子你以前很爱听的,还说要给它一个好听的名字,可是……”
无声的叹息。
原来,所有的忧伤都是因韩雨若而起。回忆刚才梦中所见,韩雨若和他,应该是有一段幸福的过去。
可惜,可惜韩雨若已经不在,此时此刻此地的是我林紫彦。我无法代替韩雨若,我也不想成为韩雨若。
阳春三月,正是趁着东风放纸鸢的好季节。韩雨若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望着天上飘摇的那只碧玉色的蜻蜓风筝发呆。
纸鸢哪纸鸢,虽然凭着东风之力就能遨游在天际,终也逃不过一根细细的丝线的牵扯,始终不是自由物呢。
但总好过某人吧,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家门一步,就是关在深宅大院的金丝雀而已。
韩枫霖出门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临走时说定会赶回来给她庆祝18岁生日的,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回来,而她的生日,昨天就已经过了。
秀眉微蹙,难道他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不会,凭韩枫霖如今的武功,武林已鲜少对手,何况以江南韩家的名号,天下也没人有那个胆量敢动韩家的人。
叹了口气,下了秋千,在花园门口却撞上了一个莽莽撞撞的身子。
“紫衣,干嘛这么慌张?”
“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
“哦。”
“小姐。小姐?”小丫头见自己的主子毫无反应,不禁着急了,“小姐!你怎么了?少爷回来了,你不高兴?你不是这几天天天都在盼着少爷回来吗?”
“嗯,回来了就好。”依旧是那么不温不火的语气,只气得小丫头直跺脚。
“紫衣,我乏了,想休息了。”轻盈盈地转身,曼妙的身子转过一池春水,翩然离去。
夜已深,箫声从后院的凉亭传来,低沉的箫声,幽幽的箫声,悠悠地荡过水波,送入荷塘边的绣楼里。
他知道,他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做到,他原该在前天就赶回来的,只是路上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他也不想今天回来,回来就错过了她18岁的生日。他原本预备好跟她一起过这个生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的。
可是,一切都晚了。她生气了。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晚饭时与娘说笑着,对他也客客气气的,但他知道她在生气,她生气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清凌凌的笑容让他觉着心口莫名地疼起来。
这曲箫,是为了配她喜爱的古琴曲而谱的,他和她的心血。
默默吹着箫,目光却始终注视着亭子对面的绣楼,他知道,她会来,她一定会来,因为她是他的韩雨若哪。
果然,三个时辰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绣楼出来,对着亭子的方向招招手。他一笑,咧开嘴来,却因为吹了太长时间的箫,嘴角都麻木了,笑容都有点不自然了。提了一口气,足尖在荷叶上轻轻一点,越过荷塘,来到她面前。
“有话就说吧,不要每次都吹箫,我听不懂你的箫声。”
微微蹙着的眉让他忍不住要用手去抚平,她只是略略侧过头,避开了他的手指。
“雨若,我不是故意要晚回来的,只是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我处理好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都跑坏了四匹快马了,连歇都不敢歇一下脚……”
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只听她柔声说:“看你,都瘦了,眼圈也黑了,是不是光顾做事,都忘了好好吃饭了……”
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他知道,她会原谅他的,因为她是他的韩雨若,永远都是。
接连几晚午夜梦回,会回都是韩雨若,醒来后便有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梦中的韩雨若,轻轻柔柔的韩雨若,我见犹怜的韩雨若。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段,如今却配上了我这样的性格,整个气质都颠倒了,应该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我并非韩雨若吧。
韩雨若,温婉可人的韩雨若,总是在月夜静坐在荷塘边听着悠扬的箫声,带着甜甜的笑容,有时竟能在青石板上如梦。而这时,那吹箫的男子,总是放下手中的箫,静静地注视着她,再轻轻抱起她,送她回房。
韩枫霖无疑是最爱韩雨若的那个人,从他望向韩雨若的眼神就能知道。不管我身在何处,总能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呵,应该是落在韩雨若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