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之滢滢

7、六

　　将近年关，小镇上到处是过年的气氛，福聚楼门前也早早的就挂起了大红灯笼。
　　众多伙计们早就在多日前收拾好了细软，今日一早就带着掌柜发的红包，与大伙儿告辞，回家团圆去了。
　　我是个没地方去的，掌柜也就留我下来，虽说是过年，但是福聚楼还是有些生意的。
　　大年三十，与小玉一起坐在房中守岁，初一一早，起来在厨房做了汤圆，又向掌柜拜过年，便出门往方允皓家来。怎么说方允皓也是我来到古代结交的一个好友，这礼节一定要到的。
　　才出了店门不久，就遇到了林辰溪。
　　一袭粉色冬装，狐裘围脖，冬日暖阳映照下，衬得她更是娇艳动人。
　　她仿佛等了我许久，见到我，却欲言又止。
　　随她一起来到镇西的桥边，看着冻住的河面，我只等她开口。
　　“小彦，你和皓哥哥经常在一起？”
　　“恩，我要到他家去打扫书房。”我没有说谎，这是方允皓要求的。
　　“你喜欢皓哥哥？”
　　开玩笑？！为什么我会喜欢他？抬头向眼前这个美人看去，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皓哥哥喜欢你。”
　　这般陈述可要把我吓坏了，我可从来没想过会让方允皓喜欢我，我们顶多就算是，算是很好的朋友，没有性别之分的。
　　“辰溪，方允皓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粗鲁、不拘小节，不是淑女……”
　　“我喜欢皓哥哥。”又是直抒胸臆，我被这位古代小姐吓到了，“从小我就喜欢皓哥哥。我也知道，我们是指腹为婚的，所以我一直都期待着有一天能成为皓哥哥的新娘。”
　　“可是，两年前，我们两家闹翻了，从此不再往来，我和皓哥哥的婚事，也就此作罢了。”
　　“小彦，我喜欢皓哥哥，请你帮帮我。”
　　美人不求人则罢，一旦央求你，你就会无法推脱。
　　“你要我怎么帮你？”
　　“让我和皓哥哥好好见一面，让我们好好谈一谈。自从两家出了事以来，皓哥哥都不肯见我，不愿意跟我说话。”
　　如此哀怨的神情叫人怎么拒绝。于是当即就拍胸脯保证，一定会让林辰溪达成心愿。
　　约方允皓初五这天下午在镇西的茶铺见面。方允皓虽一脸疑惑，却也一口答应。
　　事情很顺利，既然预约成功，就将时间地点告知了林辰溪，就此拍拍手，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初五这天，是迎财神的日子。一早各家店铺就放炮竹，双桥镇异常热闹。各家店铺也早早的开业，准备一年的生意了。
　　福聚楼这天生意好，从打开店门开始，客人络绎不绝。外面天气寒冷，掌勺的大师傅却在厨房挥汗如雨。
　　好不容易等到了傍晚，客人渐少，我和小玉才有了些许喘气的功夫。想到林辰溪，应该是约会成功了吧。她和方允皓尽释前嫌，两人可算得是一对璧人。可是心里有些堵，头脑有些昏，可能是太累了。
　　甩了甩头，想要脑子清醒些，不知道哪个大胆的，居然抓住了我的手，一路把我拖出了福聚楼。
　　傍晚的阳光冷冷的，洒在福聚楼门前，街上往来的行人不住的往这边张望。抬起昏沉沉的脑袋，原来是方允皓。他不跟林辰溪约会了吗？
　　“你跑这里来干嘛？”
　　“有话要跟你说。”
　　“我还有活儿要干……”
　　“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
　　本来不想跟他走，可看到那眼珠子里的火苗，这怕他会干出什么想不到的事来，只好屈服了，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一路跟在方允皓身后，小心的打探他的神色。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一见面就火气冲天，板着脸，浓眉紧蹙，像我欠他钱没还一样。
　　“到底有什么话要说啊？”走到镇西的桥边，我再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脚了，站立着不走了。
　　“你为什么要帮林辰溪约我？”
　　“她要求的啊。”
　　“她要求的你就可以约了？你问过我了吗？”一副火气冲天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又不肯跟她见面呢？”方允皓转过身，“她得罪你了吗？这么个大美人约会，人家是求都求不来，你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拒绝呢？”
　　“她没得罪我。”这回声音倒是很平静，“但是他父亲做了让我们两家关系无可挽回的事情，我无法原谅他父亲。”
　　“那是她父亲的问题。她喜欢你，听说你们还是娃娃亲，”心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堵，“如果你喜欢她，就不应该因为她父亲的原因而避开她。那样会让两个人都很难过。”
　　“可是我并不喜欢她。”方允皓的眼神有些亮，就像两颗星星映在了眼珠子里，“我从小就知道我并不喜欢她。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我还是会想办法拒绝这桩婚事。”
　　“那……”我无语，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何须跟我解释呢。
　　“小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帮着她来约我了。我是因为你才来赴约的……”天，听了我脑袋越来越晕乎了，真不敢再听下去，掉转身，不敢看方允皓的眼神，撒腿就跑。
　　会到福聚楼，匆匆告诉小玉今天我谁都不见，就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方允皓想说什么，方允皓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我再也不敢想。
　　睡觉，这个时候睡觉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不好意思再装睡了，只好起床。
　　小玉已在门口笑盈盈地站着，说：“小彦姐姐，有人找你。”
　　心头一惊，真怕见着方允皓。
　　那人已进来了，娉娉婷婷地站在面前，却是林辰溪。
　　真不知道昨天方允皓跟她的约会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很明显，林辰溪肯定是失望的。
　　果然，她的眼神有些哀怨：“小彦，可以跟你说说话吗？”
　　小玉非常懂事地离开了，临走还帮我带上了门。
　　“林小姐，你昨天的约会……”
　　“皓哥哥来了，可是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小彦，你可以帮帮我吗？”
　　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知道本姑娘承受不了你这样的恳求。可是昨晚方允皓的样子真的是让我有些恐惧的，不太敢在他的太岁头上“动土”。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不等我开口，已经有人帮我接过了话茬。门被推开，来人正是方允皓。
　　方允皓推门进来，让屋里的两个人都吃了一惊。我是惊吓，而林辰溪更多的则是惊喜。
　　偷偷地准备溜出屋外时，却被方允皓一把拎了回来：“你想去哪里？”
　　“你们谈话，我避开一下，省得尴尬。”
　　“没什么你不能听的。”他倒好，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还硬是拽着我也在旁边坐下了，“辰溪，你有什么话大可以现在就跟我说，她听着也没关系的。”
　　林辰溪望望我，轻咬下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皓哥哥，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你，那你，你可……”
　　“那你可喜欢她？”到底是古代女子，脸皮子还薄，我就好心帮你说出来吧。
　　没想到话刚出口就遭到方允皓的一记白眼，吓得我忙噤声，乖乖低下头，慢慢磕着桌上的瓜子。
　　“辰溪，你知道的，从小我就把你当妹妹。要是有喜欢，也是像喜欢妹妹的那样喜欢。”偷偷瞄到林美人的脸一下子刷白，再看方允皓，一点没心疼的样子，这男子的心肠可真是硬。
　　“莫说我们两家现在这样的关系，就算是两家人还是好好的，要我履行父母当初的指腹婚约，还是不可能的。”
　　哎，这人长得斯文相，怎么伤起人来就那么厉害呢？
　　林辰溪紧咬嘴唇，仿佛要忍住那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不让它们滚下来。片刻之后，她缓缓站起身来，向我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了。
　　“嗨，你这人，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懂得委婉，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啊？”更何况人家是来向你表白的，有必要把她伤的这么个样子吗。
　　“那你要我怎么说？对她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上了别的女子，一个莫名其妙半夜上了我的马车的笨蛋吗？”
　　嘎——脑袋反应不过来了。
　　方允皓说喜欢我。这是什么感觉？有点欣喜，有点无措，有点悲伤……
　　“你到底听我说了没有？”我的沉默让他恼火了，他使劲转过我的身子，对着我低吼，“林紫彦，我在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可能再去喜欢别的人了。你听懂了没有？”
　　说得这么直白，傻瓜才听不懂。
　　问题是——
　　问题是，我要接受这样的告白吗？我能接受吗？
　　我这个时空的异客，可以和他谈恋爱吗？
　　呆呆地坐着，想了很多很多。
　　深夜死皮赖脸的上了方允皓的马车，听了他的建议到了江南，与他两人逛遍了双桥镇的大小店铺、每个集市，在他家认字、读书……
　　到这个时候，脑子里才意识到：方允皓是我来到这个时空里我最能亲近的人，也是我活了19年来最愿意与他真心交流的人，无疑，他就是我愿意他牵着我的手牵一辈子的人。
　　想明白了，就不需要再装了，我要告诉方允皓，我也喜欢他。
　　正要起身，却发现手被人拽住了。
　　那人好像很火大，拽得我有点疼，不禁叫出声来，抬头看去，却发现方允皓放大的脸庞。
　　“你……你怎么还没有走？”
　　“我，在等你的答案。”说的咬牙切齿，眉头紧锁，目光更是凶狠。
　　“什么答案？”看他这样子，居然忘了该怎么告诉他了。
　　“我喜欢你！”这告白倒像是讨债，“你呢？你的答案呢？”
　　“哦。我也喜欢你。”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看到他的眼里有丝讶异，更多的是惊喜。
　　“喜欢我有这么好笑吗？”
　　因为开心才笑啊。因为喜欢才开心啊。真是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