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之滢滢

6、五 方允皓

　　买的冬衣很快就派上了用场，这倒不是我真的有多怕冷，而是冬天真的到了。
　　这天一早，云层厚厚的，天灰蒙蒙的，就像要往下压一样，没过晌午就飘起了雪花，初时才几片，很快就成了鹅毛般的簌簌洒落下来。
　　因为下雪，福聚楼的客人也不多，就同小玉两人在房里歇着。自从老板聘请我之后，我就一直住在小玉的房间。小姑娘倒不嫌烦，总是姐姐长姐姐短的，我倒真的像多了个妹妹一般。小玉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朝我上下打量。
　　“怎么了？这衣服我穿着不好看吗？”
　　“这倒不是。小彦姐姐，别人都说姑娘家穿这样颜色的衣服不好看，我怎么觉得你倒是很适合穿这样的呢。”
　　“可惜没有穿衣镜，要不然我倒是可以仔细欣赏一下我穿这衣服到底是啥样子。”对着台上圆圆小小的铜镜，里面映出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真是怀念家里那面立在门口的穿衣镜了。
　　“小彦姐，刚才听福贵叔说那位方公子来找你了，你刚好去买菜去了。”
　　方允皓？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这么冷的天气，难道还能去哪里玩吗？
　　正想着，就瞥见院外福贵叔领着方允皓进来，就连忙迎了出去。瞥见方允皓手里拿的一包海棠糕，连忙接过来。穿越回古代首要的好处就是能吃到这香香糯糯的海棠糕。海棠糕我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才吃过的，做的也没有古人那么地道，现在在这里，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卖海棠糕的人，天天都能吃到，真是大饱口福了。
　　“喂！你只要海棠糕吗？”方允皓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包袱。
　　“是什么东西？”接过包袱，打开来，原来是两件冬衣，一件淡紫色，领口、袖口、裙边都有黑色的滚边；一件白色，却在裙角、袖口绣有粉色的蝴蝶，两件衣服煞是精致。
　　“哇！小彦姐姐，这两件衣服好漂亮哦！”小玉已经在一旁不住的啧啧赞叹了，“方公子果真很有眼光诶。”
　　“这衣服是给我的？”掂着手里的衣服，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就知道这衣服不会便宜。
　　“送给你啊。你看看你只有这么一件老婆婆的衣服，冬天马上就会来的，你想冻死啊？”
　　“我可不可以不要？”
　　“为什么？”
　　“这衣服很贵，我没钱给你！”
　　“是我送给你的！”
　　“那我更不能要了。”
　　“为什么？”
　　“我妈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更主要的是，在这个年代不明的时空里，我只想做一个过客，不想跟任何人纠缠。
　　“你……”把包袱递给他，没想到他却仍把包袱放在桌上，说，“不是白给你的。从今天起，你必须每天到我家里来帮我打扫书房，这样就能抵上衣服的钱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只能答应。
　　方允皓家在双桥镇西，一个颇大的庭院。以前逛各个园林时就想着要能住在这园林里，一定生活美妙。现在看看却也不一定。
　　方允皓家是个典型的园林模样，角楼精致，青瓦白墙，进了门厅就连着一处长廊，长廊迂回婉转，将整座宅子分成了几个不同的院落，至尽头便能看到一片荷塘，没有园林中常见的假山，只有一座亭子，卧在清凌凌的睡眠上，一座曲桥连接着通向岸边。
　　方允皓的书房就临着荷塘。现在已是冬天了，水面上只剩几杆枯枝树立着，带着几分萧索的意味。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书桌上，上面放着几本线装书，写着复杂的繁体字。拿起书来，仔细的看了一遍，不懂。凑近了，再看看，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可悲啊，没想到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现在居然成了个不识字的白丁！
　　“怎么了？这书能吃吗？”
　　不知道方允皓是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没有提防竟被他吓了一跳。
　　放下手中的书，干笑了一声，环顾四周，没想到他这书房倒是挺清爽的，房里摆了一张竹榻，可供休息，两面墙壁雪白，一面立了一书架，上面书籍无数，一面挂了几幅字画，字是看不懂的，但总算知道那笔力遒劲，足见书写者功力深厚，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临窗的书桌也是一尘不染，有序的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
　　“这么干净的书房，还用得着打扫吗？”
　　“你觉得用不着就不用打扫了。”方允皓倒了一杯茶，递给我，“你认得字？”
　　“原来认识，现在不认识了。”生气，非常生气。
　　“这可是我听过的滑稽事了。”他侧着头，认真研究了我的脸，又说，“要不要我教你？”
　　识字？鬼才要呢！这么复杂的繁体字，就是不如简化汉字来得方便。
　　书房那么干净，象征性的扫了下地，擦了擦桌子，整理了一下书桌、书架，就跟方允皓告辞回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每日忙完福聚楼的活之后，就得去方允皓家帮他象征性的收拾一下书房。无奈他家书房实在太整洁了，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要我动手的。于是，当初说“鬼才要”识字的那个人，现在就成了要识字的“鬼”了。
　　这日我进了书房，方允皓已经拿了本书等我了。
　　“林紫彦，认了好几天字了，为师我要考考你。”
　　考就考，谁怕谁啊。
　　“这本书，读一遍给我听。”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原来这个年代也有三十六计啊，真是没有想到。
　　“方师傅，不知道弟子我读的对不对？”
　　“不错不错。”方允皓作势抚了抚下巴，“可这里明明有些字是我没教你认的，你怎么认得？”
　　“无师自通啊。你这个老师可以下岗了。”
　　繁体字而已，间架结构跟简化字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的，我那十多年的书不是白念的，总还是学了一点窍门的。
　　“看你这样子，一介书生之流，也要看三十六计，是要练兵打仗吗？”放下书，接过方允皓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不愧是碧螺春，真是香哪。
　　“哦？你也知道是三十六计？”方允皓掩不住的讶异，“可知这是哪一计？”
　　还真是小瞧我了，虽然没有去上大学，不代表我什么书都不会读，这《三十六计》可是读过了很多遍的。
　　“此乃三十六计中的第一计，瞒天过海。”
　　很快，方允皓就发现他的徒弟识字的本领已经非常强悍了，现在居然也能有模有样的捧着本线装书，且看得津津有味。
　　冬日午后的阳光是最最舒服的，一本书，一壶茶，一张躺椅，这样的日子就是我盼望的，宁静，无忧。
　　眼睛离开了书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却打到了身后某样东西，转过身，发现方允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倒是很会享受。”
　　“……”我这样，实在是不像在打扫书房的样子，“你的书房太干净了。要不然，你另派个活儿给我做吧。”
　　“你会下棋吗？”
　　跟着方允皓的身后走进房间，看着桌上的黑白子，心里犯嘀咕：本姑娘从小到大玩过不少棋，五子棋、飞行棋、跳棋、象棋、军棋、大富翁棋……就是不会玩围棋。
　　“看来不会。”方允皓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位子，示意我坐下，“我来教你。”
　　半个时辰之后，我看着棋盘上的黑子白子眼冒金星。
　　一个时辰之后，方允皓忍住想推翻棋盘的手，“咻”地立起了身子，说：“不下了！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呼呼……我终于解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