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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几夜风时落雨天 离花陶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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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花陶离开的第二日,烈日炎炎之下域空主广场之上,一抹红色的倩影正脊背挺直的朝着圣灵神像的方向跪着
日头正盛,女子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静默而无声。
不远处的树荫之下,有人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于是便出声劝导;“‘沈郡主,您起来吧,朱铭导师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么多日夜都忍过来了,您何必顶撞他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学院呢?”
“是啊是啊,学院开学期间不许离开这个规定大家都知道的,您也是这学院极具资历的人了,什么天大的事非要离开不可?这都三天了,您再这样下去身体可怎么吃的消啊。”
第一声劝导仿佛像是淤塞的河流突然开了水闸一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希望沈蒻水不要再执拗的跪着了。学院中,导师的地位斐然,与其对着做事,必是要吃大苦头的。
跪在广场中央的沈蒻水此刻因为被晒的狠了耳畔有些许轰鸣之声,突然嘈杂的环境更是让沈蒻水感到不适。原本如木偶一般跪在此地三天的沈蒻水直到这一刻才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前的汗水,而后转头望向树荫之下的那些人。
“多谢大家,只是,大家还是尽快离去,莫要受我牵连。”沈蒻水,洌香王朝朱雀大将军嫡女,三岁丧母,五岁随父驻守疆场,七岁得封郡主,八岁入得域空,每年域空休学之时,还会随父回营为洌香王朝的边境安宁添砖加瓦,实打实的女中豪杰,就连此次忤逆导师,也是因为边境危机,无可权衡。可是,她忤逆也就罢了,最多自己吃些苦头,而那些人,若是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就真的过意不去了。
沈蒻水开口之后,众人还想说些什么却顺着沈蒻水的目光,都转头去看那从礼敬堂出来的黄衫女子。
那女子脚步极稳的下了台阶,待到接触地面便改为疾步走向沈蒻水。
“念婴你来了。符逾,符逾拿到了么?”沈蒻水自魏念婴出了礼敬堂目光就没再从她身上移开过。直到她从那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来到她身前。
“拿是拿到了,只是阿蒻,真的非去不可么?沈将军那么神勇,他一定会无事的 ,你…”魏念婴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从怀中拿出绣帕替沈蒻水轻拭着额头以及脸颊两侧的汗珠。
“粮草灵石充足的情况下我洌香的好儿郎们自然不会有事,可是现在…,念婴,我三岁就没了娘了,爹爹与堂兄此刻身在战场生死未卜,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愿再失去了。“烈日之下,沈蒻水因久跪而站立不稳之时,只有魏念婴一人在她身侧,而魏念婴却以娇弱的身姿,撑起了另一个人的重量。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加之那些人离得又远,是以到最后,他们只看见那抹红色的身影依在黄色身影肩头片刻,便结印召剑离开了原地。黄衫女子未多作停留,也离开了主广场。她步行而去的方向,是木龙殿。
不知是谁反应过来:“木系今日不是有季考?“
但在场众人,无一可给他答复。
魏念婴回到木龙殿的时候,不出所料季考已经结束了。
“为何缺席季考?“许奕钦撑着伞来到魏念婴身前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半夜。他这样的人,生平最恨就是浪费机会,而季考,就是与修灵者挂钩的认证考核。在域空,只有每年季考合格者才能继续留下。考核虽即为严格,却也颇通人性,若是考核之日遇上像魏念婴这样公然缺考者,只要其人愿意受刑藤的处罚,就可获得一次补考的机会,但是,刑藤之罚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难以好全的,但补考日期,却定在受罚第三日。
许奕钦本不愿对如此浪费机会之人施以半分关注,却又因为前些时日在悬岚瀑布离花陶说祝他们百年好合,所以在得知魏念婴此刻正在受罚稳坐半夜却还是忍不住撑伞赶了过来,但又因为还是不知如何面对,是一开口便是质问的语气。
魏念婴闻声,只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许奕钦,他会来么?
“你说话啊!哑巴了么?“
是了,这次不错,是许奕钦,真的是他,他来,看她了。
“你,怎会,来此?“刑藤每半个时辰便会抽下一道荆棘,自她受刑之时起身上已多了四道血痕,是以每说一字身上就抽痛连连。
两人之中,一个因为不通情爱,不知如何对一个人好;另一个,因为太看重那个人,开口,却欲说还休。
“来看看你死没死。“许奕钦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心脏深处,莫名就有些抽疼起来,但他还是在脑中一遍遍告诉自己,眼前之人所经历的一切,根本是她自找的。既然愿意受罚来换取补考的机会,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准时参加考核呢?所谓刑藤之罚,就是将人吊在半空一晚,每过半个时辰,便会有拇指粗的荆棘狠狠往人身上抽打一次,这样重的刑法,为什么要来受这一遭呢?偏这天气也不作美,明明白日里热的似要将人烤熟一般,却偏偏在晚上,转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思及此,许奕钦口中,就更是没有好话了。
话虽不是好话,魏念婴这样敏锐的人,却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些许的关怀。
“放心,你还未心甘娶我,我舍不得,死的。“虽然上一刻她的确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了。
许奕钦闻言不仅蹙眉,想说些更恶毒的话来打消这女子对自己的念头,却瞥见随之而来就要抽下的荆棘。
魏念婴心中算着时辰,是以在说完那句话时,便已经闭上了眼睛,只盼望自己能争些气可莫要在这人面前因为怕疼而呼喊出声啊,她记得他是最看不起软弱之人的吧。可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不仅如此,原本应落在伤口上的雨水似乎也没有了。她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目,却发现许奕钦已撑着伞御剑来到了她的身侧。
他,在帮自己遮雨,还,帮她受了荆棘的抽打?
“既然这么疼,为何你之前一声不吭?”拇指粗的藤条打在背上,就连许奕钦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在己身,许奕钦才想起来,这个女人,在他来之前就已挨过三遍这样的刑罚了,可他这一路,并未听到丝毫的哭喊之声。
“你大约,在想,我是,自找的。”魏念婴脸上,不知是雨是泪,眸光忽明忽暗,就这样定定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许念钦。
“我,我没有。”心中所想被人就这样当面戳穿,许奕钦也不由得耳尖一红,随即想也不想就否认。
魏念婴闻声,但笑不语。这个,木头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许念钦被盯得破不自在,于是不得不无话找话。
“因为有个人说,怕疼的人都太软弱了,他看不起。”魏念婴见这人替她挡了荆棘都还未有离开的意思,便不由得想试一试,自己究竟能否争取到他的心,哪怕只是些许的在意呢?只要这个人肯动一点心思,那她这些年的努力,就是值得的啊。域空这个地方,其实不适合她待的,她没有天生极佳的灵根,尽管十分努力的修行却还是每次考核都擦边而过险险合格。原本手足完好她都已是垫底,如今为了这补考资格……,她已经料想到三日后考核一过,也许就是她离开域空的日子了,到那时,她就真的失去走进她心里的机会了,纵使有婚约又怎么样,两个从来实力都不对等的人,又如何维持那样岌岌可危的婚约呢?可即便如此,魏念婴也还是想试试,万一,这考核,她能通过呢?
“那只是对男人的要求,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凑什么热闹!”许奕钦当然知道这句话出自谁人之口,是以魏念婴如此一说,他不自觉地就接了上去。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可是,不凑热闹就不能留在域空了啊,到时候我连见你一面,怕都是奢求了。”很好,这就是,不排斥她的信号吧。
“你….“魏念婴身上的三道血痕如同滚烫的铁烙一样,就这般映在了许奕钦的眼中。那些原本的抵触情绪,顷刻间便化为乌有。也许,事情没那么糟也说不定呢?
荆条还是保持着半个时辰挥动一次的频率,在这样一个雨夜两人的脚下,是被雨水冲下的蜿蜒血流。
“我什么?“魏念婴在挨过三道荆条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些不支了。在许奕钦吐出单字音节之后,视线模糊,耳边失声,除了可以看见许奕钦的嘴唇一张一合外,什么也感知不到了,她以为是她的声音太小,自己却在问出话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