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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一 ...

  •   十一

      谷底树木葱茏,雾气里一切都看不真切。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落在两人身上。风吹叶动,几缕光线也在凌樵脸上闪动,琢磨不定。因为伤痛而惨白的脸,染上透明的金色后也变得明朗起来。凌樵还在安睡,挺拔鼻梁,薄薄嘴唇,眼睛该说是桃花眼么?还好,还好,只是眼角微微上挑,决不会给人轻浮之感,恰好变得迷人。
      凌钥和他长相相似,只是总给人艳丽迫人的感觉,看一眼就很难忘记。而凌樵平和如三月微风,认识他这几个月来,每次见他都一直在浅浅的笑。可这样一个人,竟也会换上夜行服探听消息,实在料想不到。原来只要身为人子终究是有其责任,无论你愿不愿意,这样的因为命运而被决定的生命轨迹都无法偏离。不快乐的又怎么只会是自己呢,现在看来过往的想法实在是狭隘至极。
      既然都不快乐,却又为什么还是继续呢?属于娘亲的执著他从不觉得自己懂了。是不是该说自己天性凉薄?仇恨不可谓不深,怎么就不愿快刀乱麻作个了断;却想着有着这样的朋友该是很好。
      这样不快乐的江湖,要它又有什么意义?或者说,牺牲了那么多人的快乐,即使是旁人的,那么他们就快乐么?譬如娘,譬如凌沐恩,譬如那些千千万万撕杀于江湖中的人?
      江湖,是这样的么?
      撕杀,快乐。
      撕杀中获得快乐!

      凌樵醒来,看到沈沁双目泛红,本想说句感谢,但一想到怎么也是他逼得自己坠崖落得一身伤也就懒得理会他了。
      “你饿么?”
      凌樵摇摇头。
      “那我去看看周围可有出路。”
      四周各走了一刻时分,沈沁心中暗暗叫苦,原来这里竟然是个绵延峡谷的谷底,两侧山峰高不可攀,前后又都看不到尽头,地形复杂。他心里担忧凌樵有什么闪失,不敢走远,捉了只锦毛野鸡好做食物后就迅速折返回去。
      “看了一下,两边都是悬崖,怕是上不去了。我没敢走远,先吃点东西好了。”
      “虽然你烤得东西不糊不焦,勉强算得上美味,不过还是早点找到出路回去吧。”
      这崖底第一日,他们吃了些野果解渴,吃了只烤鸡果腹。凌樵虽然伤痛难耐,但还是忍着。
      第二日,沈沁又去寻了寻出路,依然不可得。
      凌樵冷着脸说:“这儿有山无水,不好。”
      沈沁默然不答,只是奉上又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野鸡。凌樵瘪了瘪嘴还是吃了。因为饿,因为不难吃。
      “明天还吃这个么?”
      沈沁道:“再议。”
      第三日,沈沁还是去寻了出路,仍然不可得。
      凌樵脸色越发难看。沈沁却抱起他,一路飞奔,前方竟是一汪碧波。一个小小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周边青山掩映,倒也是有着世外桃源的意蕴。
      “这里有山有水。”
      凌樵翻翻白眼。“这儿有山有水又如何,难到你还打算和我在这隐居不成?”
      “如果是和令姐,这倒是不错的主意。”
      “原来你有了那样的心思。”
      后来,这一日他们吃了烤鱼。
      吃干摸净,凌樵说:“小小池塘,鱼的味道倒是不错。”
      “我一个人还是可以上去的,我这就去拿些衣物与伤药回来。这个谷底看来倒也还安全,你就在这等我好么?”
      凌樵看看他,闭眼睡了过去。沈沁走了,他却一点不怕自己就这么被丢在谷底,要丢也不会是千辛万苦爬下来陪了自己三天后的现在。
      一觉醒来,竟有只小小的白色兔子盯着自己瞧,大大眼睛满是无辜。凌樵想到那日吃掉的那只兔子,心里暗暗祷告:兔子啊兔子,若是那日被吃掉的是你娘亲,那我就给你陪个不是了,既然世道轮回,那下一世就我来做兔子给你吃好了。
      那小小活物竟然不怕人,忽地蹿到凌樵身上,蹭了蹭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然的睡了起来。凌樵哈哈一笑,也躺了下去,既然这个小小玩意那么逍遥自在,自己陪它一下也无妨了。
      于是当沈沁回到谷底池边的时候就只看见一人一兔睡得好不自在,仿佛已经超脱于这世间的一切尘俗。

      摇醒凌樵,沈沁帮他涂上上好的骨伤药又重新包扎好手臂,再帮凌樵套上外袍。
      “怎么会是我的衣服?”
      “我去你歇脚的凌家别院找来的。我放了绳索下来,仲兄在崖顶守着。天色还亮,我们这会儿就赶紧上去吧。”
      “你可有回去威武镖局。”
      “我师傅昨日就起程去了陇西。那清风草你是得不到的,就算被你夺到,你说我娘又怎么会让你爹如意。”
      “不到最后,结果如何没人知晓!”
      沈沁不再说话,只是用绳索紧紧的捆在自己和凌樵身上。拉着绳索,借助牙琅剑之力,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崖顶攀去。
      凌樵伏在沈沁背上,回头看那越发渺小的池塘,悠悠道:“其实如果回不去,就真的呆在此地也不是太坏。”
      沈沁微一顿,说:“练好轻功,常常回来就是。你那幻影流光也不用改了,中原没什么人知道这是星空教的武功,你爹那是多虑!”
      凌樵说:“我从来不知道我爹都在想什么。”
      “我连我自己的都还不明白呢,”
      “我想并没有太多人是明白自己的吧。”
      及到崖顶,仲崇玉满脸焦急,一看见失踪几天的他们连忙上来帮手。他也不曾多问,江湖人有江湖人的世界,他不属于里面,他只要他的朋友没事就好。

      第二日凌樵就拖了沈沁上路,沈沁说养伤要紧,何况他们立场相悖。凌樵却依然坚持,他说等到了陇西再分道扬镳不迟。如此这般,两人雇了辆马车往陇西去了。

      那一边沈泓比铁剑道长先数日到了黄沙镇,却也没有再遇上那个也许和自己有着渊源的下毒男子。
      西北风情大不同于江南,戈壁黄沙,一派辽阔。想想娘本是星空教右宗主之女,生于塞外长于塞外,却爱上了江南世家的公子,舍弃一切的前程,立下一生不与人动武的重誓,结果呢?却也没有换来一世幸福。舍弃豪情万丈的胸中志向,只期望与一人白头到老,终究也成了空空许约。而自己,当真这一世就注定要输于三弟么?
      沈泓心气郁结,一掌击碎了手边大石。
      “你的烟罗掌架势不错,可惜内力不够。”
      沈泓一惊,那把清亮嗓音他记得,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华服男子立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竟是蓝色,头发蜷曲看来竟有几分像传闻中的罗刹国人。
      “你和星空教什么渊源?”
      “哈,看来你就是右宗的少主沈泓。上次不知,多有冒犯了!我嘛,左宗幼主西门聪!” 华服男子傲然一挺身,几分戏噱的打量起沈泓来。
      沈泓怒道:“休要胡言,我家和星空教早无瓜葛!”
      来人恣意笑了起来,言道:“怎么,怕星空教的来历误了你的前程么?不过也对啊,右宗一支早已经被叛徒毁得彻底,唯一的后人还躲在江南做起了养尊处优的夫人。啧啧,怎么一点血性没有?”
      沈泓又羞又怒,从来也不是拙于言辞的人,不过遇上这个克星说中心中痛处,一时无法反驳。
      “你来黄沙镇也是为了清风草吗?如若是的,看在同出圣教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这里不过是个幌子。清风草左宗是必得的!还有……”西门聪走近几步,笑道:“圣教武功你可想学?那些被右宗不齿的高深武功,对你功力来说,不谈一日千里,十里百里是肯定有的!怎么样,学么?”西门聪最后那一个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也说不出的媚惑。
      但见沈泓不语,西门聪越发笑得张狂。“我就住在黄沙镇西张家旧宅,三日内我都在那里!”
      那西门聪一下就消失得不见影踪,只还听得到他一路留下的张狂笑声。
      去,还是不去?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高深功力,有了它可以扬眉吐气,可以称霸武林;一边是心中正道坚持,左宗行事历来狠毒,星空教魔教之名本就该归功于它。
      沈泓咬牙,殷红的血顺着嘴角落下。配上血红落日倒也十分合衬。只是永远没有人知道那一日,他的心里是如何不甘愿,很多很多的不甘愿,不甘愿输于沈沁,不甘愿如了西门聪的意,更不甘愿失去那样的机会。一个——要舍弃,才能获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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