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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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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攀崖过程不堪赘述,总之是千辛万难不知落下多少伤口才来到谷底。
“凌樵……凌樵……”沈沁顾不得皮肉疼痛,四下寻找着凌樵的身影,哪怕一点点声响也不愿放过,生怕错过了他的回应。
悉悉唆唆的虫鸟鸣声,自己踩在累年积下来的沉厚落叶上时的沙沙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沈沁的心一点点变冷,夜阑沉静,万一有个什么猛兽顺着血腥味道找到了凌樵,那就大事不妙了!他更不敢放弃任何一刻工夫,借着皓白月光四处寻找着凌樵的身影。
滴答,滴答,什么东西落在沈沁头发上,用手一抹,粘湿血腥。抬头看,葱郁枝桠里一团黑影,恍惚看不真切。
提气跃到树上,那团黑影果然是晕了过去的凌樵。沈沁心里说谢天谢地。这棵树恰好救了凌樵一命,即缓和了落下悬崖时的坠力,又免遭野兽毒手,真是命里福星啊!
沈沁小心翼翼抱了凌樵下树,凌樵衣衫也已被树枝刮得残败不堪,沈沁双手摸上他身上骨骼,肋骨无碍这就说明至少没有断骨刺入心腹,摸到左臂时凌樵痛出了声,人也醒了过来。
对着那双明亮眼眸,沈沁心里一阵愧疚,柔声说:“你左臂受了伤,前骨断成三节。不要担心,我摸到伤处了,筋骨未曾断开,我先找东西帮你固定。骨伤好起来虽然慢,但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你还有哪儿痛?”
“左脚踝。”
沈沁捧起凌樵左脚,腿上很多刮伤,脚踝那儿已是肿得老高。他一使劲儿就把错位的骨头扳了回去。
凌樵忽然受痛,忍不住又是一声痛呼。沈沁说:“嗯,崴伤了,现在好了。我去找些树枝来先帮你左臂固定好。”
找到合适粗细的树枝,又从自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上撕下布条,细心帮凌樵包扎。一切完工,沈沁不自禁笑了。
“你笑什么?”
“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做,好象就做得不错,心里有些得意。”
听他这么说,凌樵也不禁乐了。虽然面色惨白,神情也不容恭维,可是他笑起来还是如同三月春风拂面,舒人心怀。
“对了,你可饥可渴?天都要亮了,等再亮些我就去找路,送你回去。”
“是有点饿了。”
“好,那我去找些东西来。”说完沈沁又把凌樵抱回树上,认真的说:“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怕你跑了,我是怕下面会有猛兽伤害到你。”
“我可没那么想,你啊,没那么种心思。”
两人相对笑笑,似乎都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实在糟糕。
沈沁一会儿就猎到一只山兔回来了。牙琅剑在他手上沾的第一次活物的鲜血竟然是只兔子的,不知道是这只兔子的大幸还是大悲了。
“想不到你烤起东西来,竟然这么拿手。”
“小时候和二哥会一起去到后山,找个坑生火烤从厨房偷出来的东西吃。烤番薯,烤肉,总之我们烤过很多东西吃。”
“啊?难道你家厨子做的东西那么难吃?竟然要你们自己动手烤东西来吃?”
“当然不是,我家厨娘做的东西很是美味。只不过,嘿嘿,自己动手的乐趣又怎么是吃着现成的食物可比拟的。”
“呵,也对啊。”
“想来小时候我们真是没少惹我们厨娘生气。”
“我想象不出你也是个调皮孩子。”
“为什么?”
“你现在已经波澜不惊到了快是一潭死水。看起来是深明大义的样子,可你真的觉得你在做的事情都是你心甘情愿的么。”
沈沁有点黯然,是啊,他也曾经是个满山满野跑的调皮孩子,只是忘记什么时候开始他却只记得娘的吩咐了。
“无论如何,去做什么事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有些事,你不满意,可总归还是要去做的。”
凌樵看看沉默下来的沈沁,心里也寂寥起来。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夜探威武镖局。”
“你受了伤,我不想现在问。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用流星小刀来对付我?你若是忽然施袭,我未必躲得开,我一旦死了也就没人会知道那黑衣人是你。”
“我不想杀人。任何一个人都不想杀,何况是你!”凌樵抬起头看向沈沁说道:“总觉得我们虽然没有朋友的名分,可已经就是朋友了,而我是绝不会杀自己的朋友,我宁愿我自己死!”
凌樵略一思付,继续说道:“你看出来了吧,我的轻功和你的功夫本是一路,只是改得更拙劣罢了。那次你问我可知道凌沈两家更深的渊源时,我骗了你。我是知道的,而且知道的不少。我知道我爹爹本是你娘师兄,在你娘离开星空教右宗隐姓埋名嫁到沈家后就背叛了师门,先下了毒,然后把右宗杀得一人不剩,本来他也要杀了你娘的,可是右宗宗主早也有了提防,虽然说是把你娘赶出了家门,但偷偷的也把我爹身上蛊虫的引药给了你娘。而你娘也在怀上你大哥的时候不小心中了我爹落的蛊,他们俩就这么彼此牵制。同时还因为你娘离开星空教时发了毒誓,今生今世不得与人动手,否则子女生生世世与人为奴,受尽欺凌。”
“再后来你爹怕他出身星空教,并且更是欺师灭祖这样的忤逆之人的事实被泄露出去,就抢走我和弟弟逼着我爹爹答应和他比武,并且一定要输,在赢得声名的同时好再少一个人知道他的丑事。”沈沁说得激愤,即使他不愿按娘的安排要让凌沐恩一无所有,可是他也是恨极这个人的。
“是,我知道我爹这些行事实在丑恶。可是,他是我爹。这一世,如果说你娘的梦想是做个所谓的正道人士,那我爹的梦想就是称霸这江湖,他不会管是否一切罪恶滔天。有种奇花叫清风草,它和醉心花这种草配服可提升百年功力,并且也可解我爹所中蛊毒。我们探得消息,王澜这次去陇西其实也是为了清风草,我今晚去偷听的也就是清风草的消息。”
“清风草?”
“对,现在看来清风草确实是在陇西了。无论如何这清风草我是一定要得到的!沈沁,永远不要忘记,你有你沈家人的责任,我也是我凌家的儿子!”
“我们,果然是终究要为敌的!” 沈沁握紧凌樵的手臂,心里满是不甘心。
凌樵盯着沈沁看了很久,顾不上伤口被他捏住的疼痛,苦笑道:“难道你直到现在才明白?”
沈沁摇摇头,说:“明白归明白,相信归相信!”
凌樵怔住,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里有股悲凉。
沈沁说:“别笑了,你一笑我更加难过。睡下吧,我替你守着,等天大亮,我就去找路。”
那天后来的时辰里凌樵睡得极其香甜,因为他没有梦到有人混身是血的对他讨债,没有梦到双手沾满鲜血的爹对他狰狞的笑。他梦到了,梦到了一只烤得很香的兔子。还有一个,浅浅笑着,有点敦厚善良到不可思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