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仙草如茵

2、总角

　　四年前，我二十八岁。

　　贤贤小学升初中时，姐姐给他狠补了一下课，整个暑假，我们几乎没有见面。再者，我写书也在圈内小有写名气了，最近忙着跟一家影视公司谈剧本改编的事情，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与贤贤再一次亲密的单独相处，是在他初一的第一个期末。

　　姐夫刚开了自己的公司，姐姐作为老板娘，外防小三内忙管理，也跟着度过了一段艰难又焦头烂额的时期。结果贤贤学期末的家长会，就落在了正好忙里偷闲的我的头上。

　　当我出现在初一二班的门口时，班主任还亲切的拦了一下，问我是不是贤贤的姐姐。

　　也难怪，我跟姐姐长得像，贤贤跟姐姐也像，与姐姐腰上的游泳圈相比，幸好我一直有坚持健身，单看外形和相貌，更像是她的女儿。加上我保养得不错，当天又穿得比较休闲，马尾一扎，被当作贤贤的姐姐也说得过去。

　　贤贤的成绩算中上游，数学成绩尤其拔尖，而文科却是寥寥草草，姐姐怕他辛苦，从不逼得太紧。他人鬼点子多，聪明劲儿对付读书是够了，看着成绩单，我大体也能想象出来，他平常听课的状态。

　　家长会开了大约半个小时，结束时家长一拥而上去了讲台，把班主任团团围在中央。我无心恋战，拿着几张材料就出门了。

　　刚走出教学楼，就发现贤贤正把玩着一个篮球，坐在门口的台阶旁等我。青春期的男孩长得尤其快，几天不见就又变个样子。贤贤已经出落得越发帅气，个头一直鹤立鸡群的他，除了有些清瘦，倒三角加小蜂腰已初具雏形，外加一张棱角分明的白净脸蛋，这简直就是迷倒女孩的毒药典范。

　　我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他立刻转过头来。见到是我，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唐芊，你来啦？”
　　“嗯，好久不见呀。家长会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放学了么？”
　　“嘿嘿，我在球场打篮球，算着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就过来看看你。”
　　“耽误你打篮球了么？”
　　“不耽误不耽误，我们还没结束呢，要不一起去球场看看？”

　　我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邀请。

　　“不要驼背，我喜欢气质好的男孩子。还有，有空把头发剪剪，刘海都有些挡眼睛了呢，我喜欢干净利落的发型。”
　　贤贤像平常一样，抿着嘴害羞地点点头，将我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来到球场，我安静地待在场外看一群男生激烈的角逐，周围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子零零散散地站在场外，望着眼中的心上人小路乱跳。

　　突然，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女孩子笑嘻嘻上前来跟我搭讪，眼里放着光：“请问，您是作家唐芊么？”
　　“我是唐芊，称不上作家，就是个写书的吧。”

　　女孩子一脸感慨，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和笔递到我面前：“真的是您啊！您能帮我签个名么？我特别喜欢您写的小说，还收藏了您的杂志！”
　　看着女孩子一脸诚恳，我不好拒绝，于是回以礼貌的微笑，并为她签了名。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纸笔，而后犹犹豫豫问了句：“唐芊姐姐，刚刚看您跟张贤一起过来的，您是他的姐姐么？”
　　我无奈地笑了笑，平静地回答：“不是，我是他小姨。”
　　“哇，您看起来好年轻呀！”
　　我回以微笑，心里嘟囔了一句，小丫头，嘴还挺甜。

　　“都放学了，你在等谁呢？”
　　我漫不经心地一句话，正好问到点子上。女孩子耳根一红，羞涩的神情一分都藏不住。
　　“没有，放学了来散散心。”
　　“球场上有你喜欢的人吧？”
　　女孩子朝我急速摆着手否认，然而转向球场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望向的第一个人，是贤贤。

　　我已经得到了答案，便结束了对话。女孩子有些拘束地站在我身旁，同我一起静静地看着球场上拼杀的身影。贤贤比其他男生白了好几个色号，在一群男生之中，显得越发耀眼。

　　不知怎么的，回想着那个女孩的稚嫩脸庞，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羞涩神情，那股扑面而来的青春的气息，令我这么多年来的心绪，第一次有了小小的波动。

　　“唐芊！”
　　贤贤赢了比赛，笑得越发灿烂，边挥手边朝着我跑过来。然而，当他发现我身边的女孩子时，他收敛了笑容，朝对方自然地问了句：“哎？你也在这儿？”

　　女孩子十分得意地扬起手中的纸摆了摆：“嗯，这么好的机会，得要个签名啊！还有，你怎么直呼唐芊姐姐的名字，真不礼貌。”
　　贤贤立刻皱了皱眉头，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要你管”，然后拉着我的手臂带我离开了。

　　唉，一枚大直男无疑了。

　　不过就算他语气再粗鲁，在那个女孩充满爱意的心里，也会揉碎他的所有缺点。

　　*

　　没过多久就放寒假了，因为贤贤的期末成绩还凑合，姐夫公司的生意风生水起，姐姐开心之下一时兴起，打算在春节前跟姐夫去国外好好玩两天。

　　贤贤自己拎了个箱子，踏着初冬的第一场雪而来，很自觉地进了我家门口。他剪了个干净利落的短发，比之前帅气硬朗了许多，呆毛和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

　　睡觉前，贤贤从自己的卧室溜进了我的卧室，他眼中闪着星星，口吻像儿时般含着恳求：“唐芊，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么？”

　　我愣了一下，笑着反问：“贤贤，你都多大啦？”
　　贤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依旧趴在我身前：“想跟你聊聊心事。我爸妈又不管我，同学之间，有些话不好说，只能找你了。”
　　“行吧，坐上来吧。”

　　贤贤见我同意，蹭得一下翻上了床，坐在了我旁边。我先发制人，有些调侃地问：“怎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啦？”
　　贤贤听我发问，挠了挠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连连摇头：“那可不是，肯定没有。”
　　“这么着急否认，有猫腻啊。”
　　“真的没有，我发誓。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她好像喜欢我，但我讨厌她天天在球场蹲点，跟蹲犯人似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低头笑了笑，心想，真是个小傻瓜，明里暗里喜欢他的，可不止这一个。

　　“别伤人家女孩子的心，如果没那个意思，就说开了，不要让她等。”
　　贤贤听了我的建议，咧开嘴笑了起来，认真点了点头。

　　似乎是憋了太久，贤贤像是打开了话匣的话痨，絮絮叨叨激动地念叨了半夜，事无巨细地讲来讲去问东问西。我的身体从靠在枕头上渐渐滑下，听着贤贤在耳边的声音，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一只发烫的手小心翼翼划过了我的每一寸皮肤，耳边的喘息声，温润而湿热。